24、机关的套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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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门，那能是什么？林海琅讶然，“可否细说？”
潇洛青点点头，“林公子可知，当今武林，机关之术已然没落？”
“千机百变，地网天罗，曾经的机关之术确实繁盛过，但随着时代变迁，无数惊才艳艳的技术都随着江湖门派的没落而失传，只有廖廖皮毛流传在民间，早已不复当初风采。”潇洛青抬头，夜明珠的光映在瞳孔深处，他声音沉沉：“而自从百年前，最后一个通晓机关的门派，唐门，也被覆灭之后，这武林中，再难有人能重现那些精妙的设计了。”
林海琅沉吟，“这些我未曾听闻，那金鳞公子又是从何得知？莫非是皇室？”
“非也……虽然保存机关图纸最为丰富的地方，皇室的藏书阁确实是其中之一。”潇洛青笑着摇头，“不过在下并不精通机关。那些地方，在下未曾去过。”
“是我一个故友，他在机关术上颇有造诣，曾对我提过几句。”
说到这里，潇洛青眯了眯眼，只是想到那人，鼻尖仿佛又开始发痒。
那人是没有气味的，大概是刺客本能使然，他周身从来都非常干净，若非要说，就像秋冬交替时深夜的露水，无色无味，寒凉入骨，从树叶尖倏然惊鸿一落，还未等行人察觉，便融化在晨光的风里，唯留下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冷冽。
但那人也是有气味的，在见血后，他就是铁锈味，在起床时分，他就是炭火味，但印象最深的，是从他面前茶杯里散发出来的，辛辣的味道。
也就是那时候，那家伙能有点人气……啊，啊——
——阿嚏！！
“金麟公子？”林海琅急急道，“可是方才着凉了？”
“无事。”揉揉鼻子，潇洛青闷闷道。不怪他，是那辣味实在太刺激了！
正了正神色，潇洛青继续回忆。
“他说，机关的精髓，就是藏。”
“任何机关都有被破解的可能，因而，生路不会百分百的断绝。”
“但机关的制造者，会想尽办法，将生路隐藏在死局之间。”
“这无关好意与歹意，单纯是一个合格机关师的习惯而已。”
在潇洛青的缓声里，那冰谭般沉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他薄唇微动，吐出的话语和脑海中的声音渐渐重合，一字一句，将那听来的话转述给面前的小将军。
“总之，你之后若遇到机关，走投无路之时，需记住，”
“表面上的生路，可能是死局，而出口……就在背后。”
话音刚落，潇洛青已经回过头去，面前除了一小片被夜明珠照亮外，更远的黑暗翻滚涌动，寂静无声。
他说，声音在空间里回荡：“我们回去。”
“啊？！”林海琅发出了绝望的鸭叫，“金鳞公子，一定要回去吗？！”
潇洛青看看林海琅，再看看散落在一边的绳梯，想起方才林小将军爬梯子的狼狈模样，嘴角愉悦的勾了勾，无情道：“嗯，必须回去。”
大局为重，林海琅的生无可恋只维持了一息，他很快认命的叹了口气：“那……那就麻烦金鳞公子再拉我一把了。”
回去之后，把爬山也加入日常练习吧……？
“等会。”潇洛青迈出一半的步子突然收了回来，他朝林海琅伸出手，“林小将军，灯笼借在下一用。”
“为了避免再度折返，”他指了指大门，“在下最后检查一次。”
山腹昏暗，时间难以计数，但在外界已然天光大亮。
在阳光下的地表，呈现出的却是完全相反的惨烈。
和潇洛青两人悠哉平和的解密不同，山寨上的战火依然旺盛，林海清一手按住一个水贼的脑袋，一用力拧断对方脖子，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大喊：“见鬼，这些水贼都是哪里来的？！”
“顺天寨本就以人数跻身魔教第二。”一个漂亮的旋身，剑光闪过，绯红色撒了一地。落雁收剑回鞘，看了一眼背后，又把目光放回面前。
他背后的树上，柳丞手脚并用扒住树干，看上去像个大号的树袋熊。新鲜而圆滚滚的脑袋咕噜噜撞到树干，力道不大，却吓得柳弱鸡飙出一声尖叫，噌噌噌往上又爬了爬。
落雁心底暗叹，若非被掳走，柳小公子原本应该和其他官员一同下山求援，而不是在这里挑战他蜜罐里泡了十几年的神经……
不过，这样也好，让他看看江湖的险恶，免得某一天真的偷偷跑出去当大侠，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拔剑式带起的见光再次乍现，落雁牢牢守在树前，剑柄上红色剑穗随风甩动，好像黏着不散的血滴。
在面前的，是源源不断涌来的水贼，有的痛哭流涕，有的狂热兴奋，他们表情各异，但冲上来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依靠人海战术，将他们这队人死死拦在了这一片地区。
林海清早就试过招安，但那些人却置若罔闻，显然做炮灰也做的心甘情愿。林海清无法，只能让一小队人先带着乐欣然去找入口，两方人马汇入人群洪流中，很快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水寨另一边尚未被战斗波及，一座看起来比较平凡的房子前，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守卫，旁边排放着几个水缸，木质的盖子盖在缸口，从门里看去也能看见许多大缸，就像是放腌菜的屋子，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正常。
喧闹声远远传来，却听不真切。右边的守卫挠挠耳朵，有点不耐烦，“怎么这么吵？”
“害，有什么，大概又是那些人在摔跤吧。”左边的守卫不甚在意的说，他活动了一下胳膊，砸吧砸吧嘴，打了个哈欠。
“诶，兄弟，”过了一会儿，左边的守卫挠挠头，跟右边的说：“我内急，你帮我看一下，很快就回来。”
另一人当然点头，“没问题。”
于是左边的人放心的去了，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拐过拐角，他的兄弟就被身后水缸里弹出的一双手捂着嘴拖了进去。
一声低低的闷哼消散在空气中，几息后，曼妙有力的女子从水缸里翻身而出，面上黑纱飘动，她将水缸的盖子合上，匆匆从墙角离去。
水缸里，漆黑的通道仿佛噬人大口，守卫的尸体被一把飞镖挂在岩壁上，幽暗无声。
女子飞速远离了那个房间，她也听到了远处的喊杀声，深厚的内力让她能够轻易获取更多信息，她皱了皱眉，转身想从其他方向离开。
走了没几步，忽然，有个巧笑兮然的声音从她背后钻出：
“闭月姐姐，想去哪里呀？”
噗通！
林海琅抬起灯笼，幽冷银白的光漫过水面和石壁，照亮了不远处倒挂的人影。
潇洛青双腿盘着嶙峋的、钟乳石一般的石壁，右手的剑牢牢卡入岩壁缝隙，整个人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倒挂在半空，另一只手拿着一颗琉璃珠子，努力的想把它镶嵌进面前的机关里。
潇洛青的直觉是对的，他们滑落下来的那片石壁，确实像是巨兽尖锐的牙。
在最后一次搜索中，他踩着林海琅的脑袋爬门，终于在门的顶部找到了和两个可以扣下来的琉璃珠，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潇洛青还是自作主张的带上了。而在林小将军经历了单方面生无可恋的翻山越岭之后，两人再次回到了最初的平台。
看看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林小将军，潇洛青叹了口气，留他一个人在‘蘑菇’上休息，自己二话不说就又扎到了水里。
根据他所知道的机关知识来看，他们浪了这么久也没触发什么杀机，九成可能性是一个良性机关阵，设计者的目的不是杀死入侵者，而是为了掩盖一些秘密，等到合适的时机，或者‘有缘人’的出现，再将秘密告知。因为考虑到后世传承断绝的可能，这种机关阵一般不会太难，七成的胆大心细加上三成的基础知识，一般也足够闯入者活着出去了。
水下的白龙像中，一定隐藏着更重要的线索。
要是真的什么都找不到，那就让林小将军脱了衣服，啊呸，脱了铠甲，他背着人原路爬上去吧。
水波幽幽，不算刺骨的寒意漂浮在皮肤上，让人不适，却也让脑子更清醒。潇洛青手中灯笼随水流晃动，在水底投下大片明暗交织。
白龙像依然俯卧在水底，看上去没有丝毫变化。潇洛青提着光游过去，从尾部开始，慢慢排查有没有机关或者暗格。
一无所获。
潇洛青皱了皱眉，不过他并不着急，又一次换气后，他终于来到了白龙像的头部。
甫一照上去，潇洛青就感到自己被耍了。
上次下来没来得及细看，这次他才发现，白龙像那原本应该是石质的眼球上，也镶嵌着两颗琉璃珠子。
白龙眼球大，珠子小，就像是龙的瞳孔，在夜明珠的光下反射点点星辉，反而给石像带来了些生气。只是从侧面看的话是非常好看的，但是从正面看去……
潇洛青抽了抽嘴角，那两个眼珠子，一个朝着左上，一个朝着右下。配上白龙微张的大嘴，总让人下意识想起揣着‘睿智’眼神流口水的傻逼。
……他突然对活着出去有了非同一般的信心。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机关的套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