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月》暮凛

7、第七章 入秋 林昊宇

　　林昊宇一到教室就跑过来找陆北玩，他发现陆北少了颗牙，兴致勃勃的问：“陆小北！你的牙呢？怎么少了个哈哈……”

　　陆北：“我牙疼，早上撞了一下我哥，就掉了！”

　　陆北舔了舔少了牙的位置，感觉甜甜的，痒痒的，特别好玩。

　　林昊宇哈哈一笑：“那你以后不会就成了小缺巴了吧？”

　　“不会啊，我哥说，我在换牙，会长新的。”陆北回答道，他转头又吓林昊宇，“你以后也会换牙的！”

　　“不是吧？！”林昊宇一听自己也会掉牙，马上问：“疼吗？”

　　陆北想了想：“也不是很疼。”

　　林昊宇觉得自己应该比陆北耐疼点：“不是很疼就好！”

　　过了半个月，林昊宇也换牙了。

　　他吃东西有些牙疼，回家问他妈妈是不是要换牙了。他妈一看他换牙，二话不说，一到周末马上带他去拔牙。

　　林昊宇的牙已经摇摇欲坠，林昊宇的妈妈害怕麻药影响他的发育，咨询了一下医生可不可以不打麻药，医生说只要孩子配合，可以不打。

　　医生转过头问林昊宇怕不怕，林昊宇信誓旦旦的说：“我是男子汉！不怕疼！”

　　拔牙的时候林昊宇独自坐在椅子上，他看着一旁各式各样冷飕飕的器具，有点后悔了。

　　他自我安慰：“陆小北说了不疼的。”

　　穿白大褂的医生大叔也安慰他：“小朋友别紧张，你这个牙快掉了，不疼的。”

　　过了十分钟，手术室里传来一声惨叫，穿透了整个儿童口腔科：
　　“啊——谁说，不疼的！疼死了呜呜呜呜……”

　　放学一回到家，陆北就放下他的小包包，跑去房间里找他那颗牙。他兴冲冲的跑回客厅找他哥，跟拿着个宝贝似的：“哥哥，给你看！”

　　陆北神秘兮兮的打开手中的纸包，一颗干干净净的小乳牙躺在那里。月西嫌弃的看了看他的牙，感觉自己锁骨还生疼，他问：“你准备留着？”

　　陆北：“老师说，换的牙不可以丢的。下面的牙，放楼顶上，上面的牙要放床底下，这张才长得快！”

　　月西：……
　　他不太想哪天在床底下发现他的牙。

　　月西给他出了个好主意：“你埋院子里去，挖个洞，比床底还深，长得更快。”

　　陆北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哥哥说的对！”

　　说完陆北就带着他的牙去院子里了。

　　陆北在院子里环视一圈，准备选个好地方。花坛里种满了花，不太合适。洗手池边的矮树不高，一看就长得不快。他抬头看了看高高的银杏树，就是你了！

　　陆北走到院子里的杂物间，杂物间被保姆整理的很整齐，他自己平常玩的东西都放在一角。他找了找，翻出个小铲子，在银杏树下找了快地，一小块一小块的挖起来，准备把自己的第一颗牙埋在这里。

　　月西抱着半个西瓜，走到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拿着勺子一下一下挖着吃，边吃边看陆北挖坑挖的怎么样了。

　　陆北看见他哥来了，放下他的小铲子给他哥看他挖的小坑：“哥哥，可以吗？”

　　银杏树下的草丛秃了一块，露出一块土色，一个新鲜的小坑躺在那里。

　　月西看他挖的辛辛苦苦也就这么一点点坑，他怕陆北挖一晚上也挖不出个啥来，赶紧说：“可以了，埋了吧。”

　　陆北把牙放进去，把旁边挖出来的土填好，有模有样的上去踩了踩，铺上之前他准备好的树叶，看起来还算整整齐齐。

　　月西看见一旁浇花的水壶，想前段时间自己窗台上被陆北祸害死去的那盆多肉，他往水壶那一指，对陆北说：“喏，每天浇浇水，长得快。”

　　陆北感觉哪里怪怪的，不过他选择了相信他哥，他乖乖拿起水壶，认真的浇了浇水。

　　陆北浇完水，看见月西手里的西瓜，也想吃。月西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想干什么，挖了一块塞给陆北。

　　月西交代陆北每天都要记得浇水，陆北认真照做了。他每天晚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给他的牙浇水，一天都没有落下，只希望自己的牙能早点长出来。

　　随着一阵阵的秋风拂起，天气渐渐的转凉了，古杏区随处可见的银杏树都慢慢染上金色。

　　中杏街的主干道上已经落满了金色的银杏叶，环卫工人每天都它们扫到一起，变成一朵一朵的小山包。

　　通过这几个月的学前班生活，陆北和林昊宇建立了深厚的同窗友谊。

　　午饭时间，他们俩都挑食，一个不喜欢吃肉只喜欢吃菜，一个不喜欢吃菜只喜欢吃肉，陆北用他的肉换林昊宇的菜，两人都一本满足。课间休息时间，一个负责讲解最新的功课，一个负责讲解最新的动画，配合的相当愉快。

　　由于林昊宇的熏陶，陆北最近也喜欢上了看动画，经常周末去林昊宇家看一起看动画。林昊宇家离中杏广场很近，月西送他去林昊宇家之后，有时候会带着画具去中杏广场写生。

　　中杏广场中间那颗老银杏树叶子已经全黄了，小扇子形状的银杏叶缓缓飘落，映着秋日的暖阳，正是银杏最美的时候。

　　月西架着画板坐在广场的一角，对着那颗老银杏树写生。

　　他调着颜料，正纠结哪个颜色比较合适，旁边伸过来一只小手，在他的颜料盘上最亮眼的柠檬黄上扣了一下。

　　“哥哥，借我用一下！”

　　这两小孩今天没有看动画，被林昊宇妈妈带出来玩，已经围观月西画画许久。他俩看月西上颜料，觉得特别好玩。林昊宇想玩颜料，但是他不敢直接打扰月西画画，他拍拍陆北的肩膀，他怂恿道：“你去月哥那扣一点过来。”

　　陆北二话不说，趁他哥思考的空档上就一爪子扣了点过来。

　　他分给林昊宇一点，两人各自在自己手上不知道在画什么。月西放下笔刷，把陆北拎过来：“在画什么？”

　　陆北把自己手上刚涂的展示给他哥看：“叶子！”

　　左手的手背上，柠檬黄的颜料歪歪扭扭的弯成一个三角，完全看不出来是银杏叶的形状。

　　月西：“……挺好的。”

　　他难得没有打击陆北，掏出手机给他拍了一张，准备以后等他长大了再给他看。

　　陆北也觉得自己画的挺好的，他高高兴兴去找林昊宇，两人一起分享自己画的银杏叶。

　　林昊宇手上的一坨已经看不来是什么形状了，他装模作样的摸下巴，饶有兴味的说：“我觉得我这个，比较有特点。”

　　“你这个，都看不出来了。”陆北嫌弃的看了看他的大作，自豪的指了指自己的：“我这个，才像嘛。”

　　“哎呀，我这是意识流！”林昊宇摇摇头，“你都不懂的欣赏！”

　　“去捡一个看看！”
　　“你等等我啊！”
　　“来追我呀！”
　　“别跑！”
　　……

　　两个孩子追追闹闹，跑到老银杏树下玩。

　　秋风袭来，金黄色的银杏叶随风飘落，两个小孩子一大只一小只，围着几个成年人都抱不住的树干跑来跑去，他俩嬉笑打闹半天不知道是谁先摔了一跤，两人倒在树下叠堆的银杏叶里，溅起一阵金色的浪花。

　　月西继续写生，他手速很快，不再纠结那些颜色的细节，只想快速把这一幕写进画里。

　　月西还在作画，林昊宇的妈妈走过来了，她看见两个孩子关系这么好，开心又欣慰。

　　“真好啊。”林昊宇的妈妈感叹一声。

　　过了一会，她突然说：“昊宇读完这一年，就要走了。”

　　月西手上顿了一下，他没有出声。

　　林昊宇的妈妈继续说着：“昊宇的爸爸，准备接昊宇回去了，以后，他就是真的有家了。”

　　月西听出点不对，他问：“您不一起去吗？”

　　他抬头看着林昊宇的妈妈，认真的说：“在昊宇心里，有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林昊宇的妈妈无奈的笑了，她解释说：“他和他前妻刚刚离婚不久，他不方便这么快就接我回去。”

　　月西心想：但是儿子就要马上回去吗？

　　“阿姨，昊宇知道这件事吗？”月西问。

　　“昊宇还不知道这件事，阿姨打算等他们学前班毕业了，再告诉他，也先别告诉小北吧。”

　　“嗯。”

　　到时候，小北不知道会不会很难过。

　　晚上，他们一起去林昊宇家吃饭，林昊宇的妈妈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

　　“昊宇，小北，洗手吃饭了！”她放好最后一盘菜，喊两个小朋友过来吃饭。

　　陆北和林昊宇洗好手排排坐好，一人一个小碗。他俩一个光吃菜一个光吃肉，林昊宇的妈妈发现了，往林昊宇碗里多夹了些菜。

　　她问陆北：“小北，你怎么不吃肉啊？是不你胃口吗？”

　　陆北赶紧吃了快肉说：“没有没有，阿姨做的都好吃。”

　　月西解释道：“不喜欢吃肉，就喜欢吃菜，挑食呢。”

　　他夹了好几块肉到陆北碗里，凉凉的小声对陆北说：“都给我吃完，不准挑食。”

　　陆北感觉到月西熟悉的气场，皱着他的小眉头老老实实的吃完了。

　　“真乖。”月西表扬道，又往他碗里夹了点肉。

　　林昊宇看陆北这不情愿的样子，心疼的看了一眼陆北……碗里的肉，又看了眼自己碗里的菜，简直想和他换。

　　“你看小北多爱吃青菜，你也多吃点！不能光吃肉！长的一身肉了都。”林昊宇的妈妈叮嘱林昊宇吃菜，她随口一说了句：“要是分一点小北就好了。”

　　月西若有所思。

　　吃完饭四个人出门散步，顺便送月西陆北回家。

　　陆北和林昊宇并排走在前面，他们偷偷讲小话，以为后面的人听不见。

　　林昊宇小声说：“今天这顿真是把这几个月的菜都补上了。”

　　陆北赞同的点点头：“我也是，吃了好多肉。”

　　林昊宇叹了口气，一手搭在陆北肩上，两个人好兄弟的模样一同感叹：“还是在学前班好啊！”

　　“学前班怎么好了？”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疑问，林昊宇随口答道：“换着吃啊！”

　　陆北赶紧掐了一下林昊宇，林昊宇“哎哟”一声，他吓了一跳，问陆北：“怎么了怎么了？”

　　陆北沮丧的看着他：“你以后，都没肉吃了！”

　　林昊宇一脸懵逼：“啥？！”

　　晚上回家，两人在一条街的两头，各自挨了一顿不一样揍。

　　中杏广场的这一头：

　　林昊宇他妈边打他屁股边问他：“以后还敢不敢挑食了？！”

　　怪不得这小子一上学前班就长胖了不少！

　　林昊宇哭唧唧的保证道：“不敢了敢了，妈我再也不敢了！”

　　“还跟陆小北换着吃吗？！”

　　“不换了不换了！他吃他的我吃我的！”

　　“我告诉你，我已经跟学前班的老师说好了，以后再让我发现，你就别想吃肉了！”

　　“呜呜我知道错了，我吃青菜，我吃！”
　　……

　　中杏街的另一头：

　　陆北自觉的趴在沙发上，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他感觉到附近凉飕飕的气氛，没敢看月西，自己先认错：“哥哥我错了！我不该不吃肉！不该挑食！不该和林昊宇合伙！”

　　月西端起水喝了一口，也不抬手打他，沉默了一会。

　　“哥哥……你想揍就揍吧，憋着不好。”陆北紧张兮兮的说。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不会打你了吗？”

　　月西终于看了看他，他手抬高作势要打，陆北一看眼睛马上紧闭，等着他哥的制裁。

　　对于陆北的挑食，月西很生气。而且他感觉，自从跟林昊宇混熟了，这家伙越来越能折腾了，个子没学着长点，其他的倒学了不少。

　　但是因为这点小事，他到底没舍得真打陆北，他高高抬手吓了吓陆北就放下，不轻不重的拍了他屁股两下。

　　陆北感觉到他拍完，就知道他哥不会再揍他了。他其实心知肚明，知道他认错快，他哥不会真的打他。

　　月西也知道陆北每次都使这招，还是遂了他的愿。虽然陆北气人一流，却也没犯过什么值得他动手的大错。

　　月西又拍了陆北两巴掌，陆北装模作样的哎哟了一声。

　　月西看他玩的还挺开心，喊他起来：“行了，起来吧，别趴着了，又没真揍你。”

　　“哥哥对我最好咯！”陆北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

　　月西把他抓过来，扭过他的头捏了捏他的脸蛋，对他说：“以后还想长高，就别挑食，你看你小的跟营养不良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虐待你了。”

　　陆北一听影响他长高，握着月西的手认真保证道：“我……我一定多吃肉，长高高。”

　　他抱住他哥难得撒娇起来：“我哥对我这么好，才没有虐待我呢。”

　　“知道就好。”

　　“以后我多吃点，长高高！让别人都说我哥养的好～”

　　“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