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贵公子美玉无瑕 南灵山麓， ...
-
南灵山麓，往来商旅络绎不绝，人流不息，原因无他，无论翻山还是绕行，此处均是神都通往柳州城的必经之地。神都和柳州同作为都城大邑，敛尽了世间繁华缁珍，汇集了天朝无数的奇人名士，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俱，其间往来生意行旅自是不能一一细数。
正午时分，茶马古道上两人并骑行来，蹄声嗒嗒，由远而近，扬起身后尘土一片。
“大哥，离柳州城还有多远？”
“不远了，再翻过这南灵山就是了。”
却见来者是一男一女，女子身著玄色衣衫，冷艳刚傲，英姿飒飒，身侧的男子宝蓝色衣襟短打扮，面容清俊，腰间斜跨着柄长剑，气势非凡。来人均是明显的江湖人装束，可待细看时却疑惑，两人身上杀伐之气浓郁非常，细品之下则更像是久经沙场、统领千军之人。
此二人正是抚远将军之子林孝言和林见茹。两人行至道旁的茶肆前停住，抬首略看下正午日光估算下行程，然后各自拉了拉手中缰绳，翻身下马。
“好生照料着。”林孝言将两人手中的马匹交给店小二，就和林见茹先后进了茶肆。
此时，大堂里客人非常的多，人来人往，大声交谈喝骂，吵闹喧哗。二人见此处皆是些商旅仆从，风尘仆仆，就快步上楼挑了张临窗的位子坐了下来。
林孝言将剑横放在桌上，透过敞开的木窗眺望着远处的南灵山，俊眉拧起。
南灵山仙气缭绕，高耸入云，如同世人口中的鹊桥，阻隔着神都与柳州的要道，只是独自安然的沉睡在那属于他的时间长河中，永不再醒。因山上常年积雪不化，风大雾浓，行路难难于上青天，是以更多的人选择绕路而行。
“大哥，爹这次让我们去落雁山庄到底所为何事？”林见茹饮了口茶，问道。
“自然是去娶那江湖第一美人儿了！”林孝言一愣，呵呵笑道。说完见她秀眉一挑，满脸不信，复又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真的！”
“那韩姐姐怎么办？”声音隐带怒气。
“顺其自然吧。”林孝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无奈。
之后两人一时静默无语，毕竟那是谁都不希望看到的。
“哼！若连自己心爱之人都不能保护，夫人都不得自主，又谈何战场杀敌？将来又如何建功立业？”
对于她毫不隐藏的鄙视林孝言毫不在意，只是故作神秘地低声说道：“哦？爹可还让我帮你物色个好夫婿呢！”神色揶揄。
“一群江湖草莽！”林见茹冷哼一声，不屑。
“那我们见茹将来又要找何等夫婿？”语含玩味。
林见茹沉默不语，自顾自地摩挲着手中茶杯，许久之后方才缓缓说道：“我的夫婿啊，定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举止优雅，谈吐不凡，学识渊博，为人坦荡……且终有一日会骑着俊马从天而降，成就一世姻缘佳话！”
这话虽听着不着边际，林孝言却难得没有戏谑，只是神色转黯，似是想起了什么，“这样精彩的人儿我这么多年就只遇到过一个，可惜他不能是你的了……”
林见茹嗤笑，“大哥，什么叫不能？什么又是不能？感情这种东西难道还有属于和不属于么?！那究竟哪个人又原本该属于你?!”然后眼神迷茫一片，神色却尤为坚定，“我要是见到这么个人，定会一心一意唯对他好，永不背叛，永不放手！”
听了她誓言般的话，林孝言暗笑，轻轻放下茶杯，究竟还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啊……再冷傲无人，再久经战场，也只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大孩子……还会存有幻想，还会对世事有着太多的热情，还会有着执著的信念……
`
待到达落雁山庄已是次日巳时，古板的许管家匆匆为两人安排了住处就继续忙自己的事儿去了。林孝言和林见茹也不苛责，毕竟庄里事情太过冗杂，等他处理的琐事实在过于繁多，一人精力有限，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收拾好一切，二人双双赶往西暖阁观看众侠比武，一路所遇皆是些丫鬟仆役，笑意盎然，想必江湖少侠们大都已至会场上了。
如今已是大会的第三日，场上似乎也已经脱离了初期的切磋指点状态。两人到时，台上正斗得难解难分。崆峒派弟子离彧一柄轩辕剑使得炉火纯青，势头强劲，而对面的长乐帮嫡系传人斯九州更是武艺不凡，破月刀法登峰造极，二人在台上你来我往，身形交错，所出招式虚虚实实，势均力敌，一时半刻竟分不出个胜负来。
其实，院内的这些少侠之所以肯来落雁山庄，并不仅仅是赏美人、选夫婿这么简单！毕竟美人儿就只有一个，注定大多数的人只能在旁瞧瞧，比这更重要的是，少年侠客血气方刚，年轻气盛，相当一部分人是想试试自己在江湖众侠之中究竟排名如何。
台上斗的热闹，台下也看的津津有味，有的跃跃欲试，有的唾液横飞，有的紧攥双拳为台上二人捏把汗，但大都是纷纷为交好之人助威，时不时喝彩声一片，就连台侧的武学泰斗夜自寒也轻捋胡须，含笑点头，满脸激赏。
林孝言暗自摇了摇头。此次他奉父命前来是为了拉拢武林势力，毕竟如今朝中许氏一族势力过于强大，若不是近年来塞北猃人屡犯边境，今日许家必定会独霸朝堂，是以才想出了这拉拢武林来牵横朝中局势的主意！他此行目的所知之人并不多，就连见茹都未告诉，不过那丫头精明的很，估计心里也已经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可眼下看来，这些少年侠士大多是武艺出众，但若论朝堂之争，统兵打仗想必是不能的了。
“哥，快看东暖阁里。” 这时林见茹眼睛一亮，低声迅速说道。
林孝言循声望去，却见东阁楼里坐着几个人，但其中两人却大异常人，不见旁人的兴奋难耐，只是低着头轻饮杯中茶，一副了然于胸，以不变应万变之势。
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风范啊！林孝言顿时神色一凛，凝神细看。
东阁楼里，江之流和苏羡一边瞧着场上的比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苏兄，你看这斯九州端是狠辣，出手招招预置人于死地，实不是可交之人！”
“嗯。”苏羡点头赞同，然后淡然说道，“这离彧却是个磊落人物儿，步履轻盈，剑锋偏而不同，快而不乱，轩辕剑法也已离大成不远。”
此刻台上恰逢离彧恐出手伤人，避开了使用杀招，却被斯九州一刀险险劈为两截儿。
江之流叹息，模样似颇为惋惜：“奈何行君子之事终难得君子之报耶？！”
苏羡点了点头，温声说道：“圣人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是以因人而行人事为妙！”
江之流瞟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沉默。
这时苏俏不知从哪玩够了跑了过来，怀里抱着熟睡的雪貂，强睁着猫眼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对苏羡懒懒说道：“阿兄，我想回去睡觉！好困啊~~”想必昨日又经历了一个无眠夜。
最近很古怪，英华园内的这一人一貂不知是不是真是欢喜冤家，还是在斗争中萌发出了革命友谊，竟相处的分外和谐融洽，简直可以说是如影随形。
苏羡只略略看了她一眼，就自顾自地瞧着场上的比武。
苏俏不明所以，只得转头询问江之流，却见江之流恶作剧般的眨了眨眼睛，愣住。复又见他微点其头，就欢喜地抱着雪貂飞走了。
再回头时苏俏早已没了影儿，苏羡淡淡扫了眼江之流，却见他无辜的回视着，俊眉皱起，微恼。
江之流一乐，心情大好，暗忖，今夜回去想必又有好戏看了！
这时场外忽然一阵骚动，众人摸不着头脑，纷纷回首张望。却见许管家匆匆行入会场，神色微变，古板考究的长袍纤尘缕缕，也失去了往日的洁净。
许管家大步走向夜自寒，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夜自寒欣喜莫名。
落雁山庄门口，一辆马车渐行渐近。
没有锦缎玉坠，没有镶宝镏金，可以说马车并不华丽，却处处名贵。上等紫檀木制车身，万金难求纯种汗血马，临江尹家手雕车纹，只有明眼人才知道其中真正的分量。一老翁头戴斗笠侧坐于车前，挥动手中长鞭将车停下，然后缓缓抬起斗笠，露出一张平凡的脸，只是眼神如芒似剑！
待车停稳，碧帘轻启，自其上下来一人，缁衣素颜，毫无修饰，却贵气不可言喻。若有似无袭来的压迫，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世事尽在掌中的泰然，恍如神祗非存于世，仿佛理应受尽众人膜拜！他只是静静往那里一站，映着青山，整个人就都带着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气质，明明站立不动，可是却莫名有种错觉，好像他随时可以入画而去，任你伸手挽留，也留他不住。
此人正是素有武林贵公子之称的风家少主风君玉。
夜自寒等人至时，就见这一人一仆一车立于门前，不同于旁人的锦袍玉带，却又似尽了一切奢华，双目俊朗眼角噙笑，悠然闲逸如沐春风。
尽管夜自寒认为山庄里已是才俊荟萃，可这人一现身，周围的少侠立即显得暗淡无光。如若单论容貌，这人也许不算最好，可任你气宇轩昂，任你冷峻傲人，任你温文尔雅，都没有这人与生俱来的气质来的奇异屏息！
只是一身素衣，就已惊艳当场。
放眼环顾，夜自寒竟找不出能与这人相抗横的人物来，恍然才知，世间之至尊至美莫过于此，去之外物，归于本真。
夜自寒叹息一声，敛起心神温声询问：“可是风君玉风少侠？”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世人皆知，风君玉是风柏行之子，如今的风家少主。风、姬两氏本是上古遗脉，血统高贵。相传初时天朔帝因得其支持才得以开创天朝千年文明、百世沧桑，而后风、姬氏族不愿受土封王隐匿民间。姬氏嫡系一族因行事低调神秘，渐为人所遗忘，而风氏则大不相同，天朝之初虽誓曰永不入朝，却独入武林，加之功夫莫测，千百年来为世人所津津乐道。直至上代家主风柏行更是武艺绝伦，恍如天人，虽涉江湖事不久，但却创造了一段武林神话。
风君玉略点其头，而后长身一礼，道：“晚辈仓促前来，未遣人通报，实在有失礼数。”
“无妨。风少侠能来此已是荣幸之至。”夜自寒双手虚抬，“令尊可好？”
“甚好。”顿了顿，复又说道，“日前还叮嘱我此次前来定要向您多加学习。”
夜自寒哈哈大笑。
“他怎么来了？！”林孝言望着院门处神情恍惚，喃喃自语。
“大哥，他是谁？好大的排场！”林见茹良久不能回神。
林孝言一凛，想起先前的对话，心更是一沉，忙稳了稳心神才道：“他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你千万别动心思，一点都不行！”
“原因？”
林孝言不语。
林见茹见他没答，撇了撇嘴。
`
姬嫣今日并没有去看比武，而是闲闲地躺在竹椅上，眯着眼睛看院中的歌崎、肖白在树上树下飞来斗去，乒乓作响，看苏俏抱着白貂飘过，倒头睡去，一时觉得实在无聊，倏然就想去芝雅斋玩玩。
芝雅斋是柳州城内著名的歌楼，也是极少数的清雅之地。它本为姬氏产业也是日前才从歌崎那里知道的，姬嫣暗自痛恨，竟然忘记了自己现在乃姬家当家了，理应享受特别待遇。
“阿嚏~”不知名处，芝雅斋老板连打了两个喷嚏，他无奈地揉揉通红的鼻子，疑惑：“这是怎么了？”
想到这儿，姬嫣再也呆不住，直接飞出了英华园。
芝雅斋内，古色古香，殊韵清幽，可阁后的老板却急得团团转，满头大汗。
“少主，这可使不得，您身份何等尊贵，又怎能如此？”
“怎么不能？今天我是干定了。”姬嫣双眼一瞪，怒道。
“可是……”老板都快哭了。
“什么可是不可是的？我到底还是不是家主了？”见他还想说，姬嫣摆手打断。
老板无奈，只得点头同意，就匆匆去前厅安排去了。
姬嫣如愿以偿，兴致勃勃地换了衣服，又粗粗地化了淡妆，就顶着魅生的牌子坐于案前静待着自己第一位客人的光临。
室内的暖帐是专门为琴者所设，朱纱罗幔，含影枫琴横置榻前，隔着暖帐，帐外朦胧一片，看不甚清。
屋外人声嘈杂，过往脚步时远时近，琴音娇语和着谈话，隐隐约约。姬嫣静坐许久，才听吱的一声门扉轻启，果真是有人进来了。来人似是独自一人，身量颇高，脚步稳健轻盈，进了屋子就径自坐下，沉默不语。
见对方不说话，姬嫣只好清了清嗓子，轻声低询：“这位客官，您今日想听什么曲儿？”
那人还是不说话，只是低头喝着案上的清茶。
姬嫣暗恼，无法，只得试探地问道：“要不弹首《落雁平沙》吧？”
这次那人有所动作，微微点了点头。
姬嫣也不理会，自顾自地弹起案前古筝。阁里沉香袅袅，清爽幽静。姬嫣五指无风自舞，指下琴声清越，盘旋于耳不去不离，绵延不绝。
曲闭，余韵徐歇。
来人似是被曲中心胸所摄，站起身径直朝暖帐走来。姬嫣双手微勾，无声地做了个沧明指的起手式，静等着那人过来，以防不测。
那人渐行渐近，终行至帐前，出手轻挑帐帘，露出了一张灿烂笑脸，“你好像很闲啊？”
“怎么是你？”姬嫣抬首，愕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贵公子美玉无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