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灯》明月糕

4、梦里花落知多少（二） 林墨回忆

　　画眉回府之前托人把我送进了李将军的军营里。军队中想要迅速升迁，最需要的是武艺、谋略和狠厉。我在庄子那两年学了些武功基础，再加上学东西很快，凭借着一些小聪明，在同年入伍的人中算得上拔尖。至于狠厉，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我自然最不缺少这个。

　　应和四年，十五岁的我已被李将军提拔为飞骑尉，在他的身边做事。李将军是个爽朗的老头，于我亦师亦友。他教了我许多战场上的东西，还喜欢找我喝酒下棋。得知我在京城无亲人，便让我休沐时去他府上住。

　　画眉经常会瞒着家里，差丫鬟来李将军府给我送些衣物吃食，李将军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偶尔会打趣我说年轻人好好干，过段时间就帮你向白府提亲。当时他喝得脸颊泛红，大掌往桌上一拍，“那姓白的酸老头若是不答应，我们便天天去他府上闹，闹到他答应为止！”我暗暗想着,画眉再等我一年，最多一年，我必定要风风光光将你从白府的牢笼里接出来，从此天高海阔随你自在。

　　应和五年秋，北方的胡人开始蠢蠢欲动，不多时，大举南下进攻云城。皇帝封李将军为一品威武将军，命他挂帅领十万将士支援云城，我自然也要去。

　　出征前，画眉悄悄溜出府，我带她去逛了她想念很久的夜市，和她把喜欢的小食吃了个遍。画眉一直笑着，但她的眼底始终有层阴影散不去。我知道她在担心我，也知道白夫人最近一直忙着给她选夫家，力求给白府带来最大利益。

　　“跟我一起去边塞吧”，这话就快脱口而出了，但我把它咽在了嘴边，因为塞北的情况未知，也因为她放不下白府病危的娘亲。最后我只能说：“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她说：“好，我等你。”

　　云城战事不断，我一直没能有机会回到京城。憋着一股怨气，我打仗越发地狠厉，渐渐杀出了“阎罗小将军”的名声。随着带兵打了好些个漂亮的胜仗，我的官职逐渐上升，不到一年便被封为从三品云麾将军。我觉得是时候迎娶画眉了，便死皮赖脸向李将军求得了元旦归京的许可。我在信上将此事告诉了画眉，画眉也很是高兴。

　　启程的前几天，画眉写急信告知说她被白夫人算计在护国寺与太子相遇，她担心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她说反正娘亲已经病故，她在白府没有留恋，计划逃出京城与我汇合。我看来信的日期，猜想她可能已经在出逃的路上，担心她的安危，便给留下信件，私自带领几个亲信向京城赶去。岂料出云城几十里，在路回崖遇上了企图偷偷潜入城的胡人精锐小队，殊死搏斗的过程中，我的马被暗处的毒箭射中发疯，带我跌下悬崖。

　　再醒来时，我的床边站着些战士，他们面露关心之色。有位将军闻讯赶来，我问他是谁，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大夫诊断后说我当时跌落悬崖，伤了头部，可能这辈子都不能记起以前的事情。那天的将军是军营里的主帅。他告诉我，我是他得力的部下，无父母亲人，年幼便拜入他的麾下，于他像义子一般。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熟悉了边塞的生活，也拾起了之前的武艺。偶尔，我会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说等我，但我怎么也想不起她是谁，询问周围的人，皆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