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灯》明月糕

3、梦里花落知多少（一） 林墨回忆

　　我叫林墨，出身在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的江南。家父出生清贫，但学问很好，加上样貌俊朗，也算是家乡小镇上不少姑娘的梦里郎。家母家中做布匹生意，是镇上有名的富门。母亲与父亲一见钟情，而后顺遂地结为夫妇。

　　不久，父亲上京赶考中榜，一年后外放为蜀地县令。奈何官绅交结势力复杂，父亲一腔抱负始终不得施展，在我五岁的春天染疾而终。母亲带我回江南老家，但此时外祖父家已经衰败。

　　七岁那年，皇帝大兴土木，再加上旱灾蝗灾接连不断，江南各地爆发难民暴动。冬天，一批暴民闯入外祖父家烧杀抢掠，母亲将我藏在水缸里用稻草掩上。我透过间隙看着除我外的十几口人倒在血泊中，却无能为力。那时我就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足够强大来保护自己和重要的人免受伤害。可惜后来我还是违背了誓言。

　　趁暴民们醉得稀里糊涂，我从水缸里爬出，用厨房的菜刀一一割断他们的喉咙。而后，随着难民潮流浪北上。

　　一路上，我当过临时工乞讨过偷过抢过，不择一切手段只为了活命。约莫是十岁那年，我正在偷农田里的玉米，被那家人养的猎犬发现，我拼命逃跑，但常期处于饥饿的身体根本不是猎犬的对手。被猎犬扑倒的霎那，我听到了大人们的叫喊声，然后双眼黑了过去。

　　再醒来，我听到一个女声“小姐，小姐，他醒啦。”睁开眼，我看到一个丫鬟端着碗粥站在床边，一丈外，一位梳丫髻着绿色褙子的少女正微笑着看着我。有风顺着阳光而来，我闻着了，桂花香的。

　　她叫白画眉，大我两岁，工部尚书的女儿。娘亲是白府的通房丫鬟，生下她后被抬为姨娘。据画眉说，她出生那天有一只画眉鸟在窗外不停叫，于是白尚书就给她取名为画眉。说到这，画眉努努嘴说幸好没有其他动物在旁边叫，不然叫白猫猫、白狗狗的可就难受了。

　　画眉是府上唯一的小姐，一直放在白夫人名下养着。但是白夫人很讨厌她，连带着白尚书也不待见她。她索性便常住在白府在京城郊外的庄子里，十天半个月回家一趟看看她的娘亲。
　　画眉没有责怪我的偷窃行为，得知我跟着难民潮从江南而来，漂泊无依，她摸了摸我的头说你就在庄子里住下吧。

　　在庄子上这两年多的时间，我过得平和、幸福而又充实。画眉让我练字教我弹琴，又让侍卫指导我练武，她还拿来了她私藏的各种札记与我分享。天气好时，我们会去河边钓鱼后山抓兔，有时也会一起照着她淘来的食谱捣鼓新奇的吃食。

　　好景不长，画眉及笄之前，白府派人来带她回去，要让她好好学习礼仪和管家事务等，做好嫁人的准备。画眉说她以后很少有机会来庄子这边，问我的今后打算。我把自己做的很是粗糙的簪子送给她，说我想去参军，打下功勋之后来求娶她，届时再补上一份更好的及笄礼。画眉愣了愣，然后展颜说好。这两年，她像是抽条的柳枝，出落地越发明艳动人，隐隐约约已有倾城之相。我看着她，心想要尽快拥有权势来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