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之宋辞》羽钟

28、28

　　快步赶回我的宫殿，我立即召来弄影。
　　她淡然而来，我却面露怒色，厉声道：“跪下！”
　　她一言不发，恭敬的跪倒在地上。
　　“朱雀。对么？”我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她。曾经试图把她看透，可到头来，还是被她耍得团团转。小红，朱雀，这明显的寓意，我却偏偏找借口为“云破月来花弄影”。
　　她也不再掩饰，抬起头。精致的面孔不卑不亢道：“是。”
　　“是你们教主处心积虑把你安插在宫中的，是不是？你潜伏在我身边，把宫中的一举一动暗中报告给他？”
　　“是。”
　　我不再看她，沉痛之感涌上心头：“然后，他一边稳住前去和谈的我和白承景，一边命令你刺杀我父皇？”
　　沉默片刻，弄影答道：“是。”她又犹豫了一会儿，改口说：“曾经是。”
　　以退为进，以守为攻，阴谋论里的三十六计博大精深，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是万万不会想见的。
　　轻声的一句回应，瞬间打落了我所有的奢望。我背过身去，单手无力的撑着头。“我们的遇见”，所谓的“遇见”，只是朱雀按计划把我带到了他在的地方。我一直被他利用着，不明所以心甘情愿的利用着！我不愿相信，可我没有理由不这么设想。
　　我用全身的力气支撑着自己强作坚强的站着，齿间挤出一句话：“解药呢？”
　　“解药？”弄影疑惑道。
　　我猛地转身上前，气急败坏的一个巴掌扇在她脸上：“还不拿出来是不是？”
　　她捂着滚烫的面颊，撇过脸去，眼神中盈着浅浅的倔强：“殿下，我确实不懂什么解药的事。”
　　我不管不顾，愤然命令道：“来人！把这逆反贼子押入天牢！”
　　四个卫兵即刻将弄影缚住。出乎意料的，弄影没有做任何反抗。她只是不解的、埋怨的看着我，似有些绝望的摇头：“殿下，你不信弄影么？”
　　我已经不敢信你了。
　　我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卫兵将她带下。我听见她沉静的声音：“事已至此，我还有脸面回去么？我自己会走。”
　　我听出她的话外之音，急欲阻拦，却听到另一个威严的女声：“住手！”
　　殿外快步走来微怒的母后，金饰前后摇晃，相互碰撞，发出恼人的噪声。她指着卫兵：“你们先下去！”卫兵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我向他们做了个眼色，他们松开缚着弄影的手，作揖退下。
　　母后盯着弄影若有所思的看了会儿说：“小红，你也先退下。”
　　“母后——”我正欲阻拦，母后却下巴一抬，凌厉的眼神威慑住我，我说到一半的话硬生生被咽下。
　　待弄影走远，母后责怪道：“你当真以为你父皇老得糊涂到不清楚谁想害他？”
　　“既然知道，又为何不惩办她？”我无礼的反问，心下一沉，“父皇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么？”
　　“哼，小儿见识！如此陈词滥计，你父皇会使么？”母后嗤之以鼻，挑眉不屑道：“区区留恋宋词的风月之人自然看不出，他不是不能，而是压根不想。”
　　我一时语塞，不明白母后的言外之意。
　　“他要保住的是白家的天下。”母后言简意赅。

　　父皇病危。
　　成群的宫女端着药具来来往往。太医商量来商量去，一个说气虚一个说急火攻心的。母后连骂了不知多少遍的“庸医”“废物”。可头发花白的老头子们争了半天依旧不知所以然，一群人急得团团转。
　　白承景一回宫，立刻赶到父皇病榻前,假惺惺嘘寒问暖。
　　父皇却把我们一行人连同六部权臣一齐召了过去。
　　他虚弱的卧在床上，脸腊黄腊黄：“朕知道……时日不多了……”
　　当年的傲世风度，当年的英雄气概，在如今的苍苍白发中，浑然不胜。
　　“陛下，别说晦气的话！”栗贵妃甩着帕子娇嗔。
　　父皇摇摇头：“我想……把太子的事……定下来。”
　　母后似乎立时紧张起来，尹贵妃也皱紧了秀眉，一脸焦心的期待。
　　她们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就等父皇接下来唤出口的名字了……
　　“承景。”
　　母后不可置信。尹贵妃得胜的笑一点点露骨。
　　悲哀的后宫，后宫的悲哀。
　　当枕边人即将逝去时，她们在乎的竟然不是那段你侬我侬的情感，而是后半生的荣华富贵，身外名利，天下江山。
　　“承景……拜月教主……同意退兵么？”
　　母后松了口气。
　　白承景犹豫片刻，沉声道：“他同意了。不过有个条件——”他“倏的”伸手指向我：“他说，只要六弟继位——”
　　不会的，不会的，他说好要等我的……我满脸惊惑的望着他……莫不是白承景的骗局？可再怎么骗我，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尹贵妃见她儿子这样说一脸不解的责怪，急道：“陛下，这立储之事非同小可，千万别上了那贼子的当了。”
　　父皇垂下眼帘，叹了口气：“承宇不适合……成为……一国之君……这点我懂……”愣了许久，父皇无奈道：“云霏……你逼我的……”
　　母后已暗授礼部尚书祝宁将诏书草拟，只待填上一个名字。她似乎已然成竹在胸，凭着听到的“云霏”二字。
　　可是，我要的是自由。我要的是他。
　　这种过往云烟身外之物，要来何用？不要也罢！
　　兵部尚书齐融突然作揖上前，进言道：“陛下，兵权现在掌握在四皇子手上。”
　　他似乎是在提醒，又似乎是在挑衅。
　　所有人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云。
　　父皇却固执道：“宇文丞相……你会好好处理的吧……传位给——白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