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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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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一直不喜欢白寻诗,说他克死了他的母亲,尽管这孩子长着一张漂亮水灵人见人爱的脸。她还说我这‘寻诗’二字取得不好,哪有儿子名字里带有母亲的名讳的。可只要是唤着这个名字,温馨的过往就会浮现在脑海。就像当初母后看到我,就会想起那个叫“云霏”的绝美男子……
宇文丞相来见我的次数也少了。他说,每每看到我,他总会想起他的女儿,那个曾经如花似玉的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便源源不断涌上心头。所以,还是不见为好。
白承轩继续对我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样子,一旦在宫中遇见我,眉毛愤怒的一挑,眼睛怨恨的一瞪,就差没有刀剑相向。闹腾了几日,他向父皇请命去了关外带兵。
盈诗这么一走,宫中唯存的一点温暖也随之而逝。
时常的,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致,就会想起她飘逸如仙子般的白裙,想起她明媚如阳光般的笑靥。物是人非。
也许她本就不该属于这个繁杂的红尘。
也许死亡对于她更像是一种解脱。
我平日的事也就自然而然多了一项照看寻诗,看粉嫩的奶娃儿如莲藕般的手臂一天天变长。这孩子很奇怪,嘴角一直带着一抹笑意,无论是睁着圆圆亮亮的眼睛你逗他玩的时候,还是他喝完奶熟睡咂着嘴的时候。于是,宫中开始盛传,说小殿下是雷公打雷、电母作闪时带着笑出生的,说他是白氏王朝的福星,是某某菩萨、某某公德无量佛的转世……总之,越传越离谱,越传越稀奇。
但最令我担忧的,是其中一句谣言——白寻诗是天降祥瑞,日后定会承继帝位。
这将给他带来多少嫉妒、猜忌与灾祸。
我派人循着传言顺藤摸瓜,问到那个散布谣言的始作俑者,竟然是母后。
我说过,我会竭尽全力保护小寻诗。可依照现在这种局面,我思前想后,能让他打小自由快乐成长的,避开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宫廷斗争的,似乎只有出宫……
正打点着宫中残存的一些事务,正千方百计欲寻个借口出宫,再也不回来,却惊闻父皇病重。
我急忙赶到父皇的寝宫,还未进门,我便远远地听见栗贵妃作嗲的哭闹。她说:“陛下,您可要快点好起来啊。臣妾没有子嗣,日后指不定被哪宫娘娘欺负呢!”
父皇低声说了句话,又听栗贵妃带着哭腔的娇嗔:“她们早就看不惯陛下宠幸臣妾。像皇后娘娘,她还暗地里打算把臣妾遣回山西老家,再也不让见您!”
我在门外轻轻咳了两声,推门进去。果然看见栗贵妃坐在父皇的床沿,拿着手帕不住的拭泪。
“父皇,您这身子——”我开门见山。
栗贵妃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悻悻地起身退到一边。
父皇道:“没有大碍的……咳咳,太医说休息几天就好。”
可是,看着父皇蜡黄的脸色,惨白的嘴唇,虚弱到讲两三句话就要顿一顿,深吸一口气的身子,我实在不相信这所谓“太医”的话。
“父皇,安心养养身体,这几日的事就交给儿臣吧。”
我本是一片好心,可话一出口,就瞥见栗贵妃嘲弄讥讽的眼神——这话里明显带了些想篡权的意思。我慌忙想改口,却听父皇沉着老道、面不改色的说:“也好,你是该锻炼锻炼了。”
话音未落,传来何公公的声音:“尹贵妃娘娘到——”
尹贵妃略施粉黛,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进入殿内,可一见到我和栗贵妃,那焦急的神色立刻退去了三分,换为镇定自若:“臣妾向陛下问安。”
“朕这病……咳咳,真没什么。”
“陛下,您还说‘没什么’呢。我那儿还有些药用西疆补品,都给您拿来了。”尹贵妃假作关切地上前,我微微蹙眉。她说:“也不知景儿的谈判进行得怎么样了……”
“别让他回来……直到对方同意和兵。”
“可景儿哪里呆得住啊。他接到您生病的消息后寝食难安,急着回宫。这会儿该是已经在路上了。”
父皇叹了口气。栗贵妃轻声冷笑。
“父皇,不用担心。和谈的事,三哥自有分寸。”我深信,上官寻既然不再执意要推翻父皇的政权,他也绝不会再贸然进攻。可是,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白承景的一句话,他说:“我会尽力劝他退兵,劝他放弃你,然后和他在一起。”
……
尹贵妃接着我的话茬:“景儿做事,陛下是大可以放心的。”她瞥见一旁面露淡淡愁容的我,又补充道:“更何况还有宇儿。”
栗贵妃道:“陛下,您好生休息着吧。尹姐姐说了,他儿子厉害着呢!”语毕,白了尹贵妃一眼。
“妹妹,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好心好意想让陛下早日恢复——”
伶牙俐齿的栗贵妃抢话道:“尹姐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又没说你到底怀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何有‘曲解’一说?”
“好了……不要胡闹。”父皇轻声道。
“陛下,你就知道护着她!”栗贵妃一急,挤出几滴泪,楚楚可怜。
“陛下都病了,你们还在这里大呼小叫!”寝宫的门不经意间被推开,母后一脸严肃的责怪道。
“哼!”栗贵妃一气之下索性背过身去。
尹贵妃不动声色的欠身请安。
“母后。”
“宇儿也在呢。”母后看了我一眼,便径直走到父皇的卧榻边。
“是啊,难得孩子有这份心。咳咳……”父皇突然咳得厉害起来,持续不断,母后赶忙轻抚他的胸口,栗贵妃重又一脸关切地回到床榻。
“我去把药端来。”尹贵妃说。
“陛下,勿要心急。太医说,这病得静养。”
“朕的身子,朕清楚的……”
母后接过尹贵妃递来的药,栗贵妃扶着微微坐起的父皇:“陛下,吃药了!”
母后手持金勺,盛了一口依旧热气腾腾的汤药,放在唇边吹了吹,试了下温度,送到父皇口边。
喝药不多时,父皇的额上便渗出细密的汗珠。一旁的尹贵妃立马掏出丝绢,上前为父皇拭汗。
“陛下,烫么?”母后大抵以为是药刚煎好的缘故,问道。
父皇摇摇头。尹贵妃解释道:“这药清热去火,就该多排排汗。”
“陛下,您这身上也尽是些汗呢。”栗贵妃说,“要不,臣妾来帮您擦擦吧。”
这三女共事一夫的香艳场面在宫闱并不少见,但倘若周遭还站着一个旁观的人,也够尴尬的。我正欲请辞,父皇道:“宇儿还在这儿呢,你们就先擦擦朕的手臂吧。”
尹贵妃卷起父皇的衣袖及肩处,拿丝绢一点点擦拭。我却看见父皇的臂膀上针尖大小的红疹子密密麻麻。起初还当是粉尘过敏之类,可随后越看越诡异,越觉得那红得偏紫的疹子像是什么带了毒的东西扎的。
我不由得指着它,疑惑道:“父皇,这——”
父皇瞥了手臂一眼,不以为意说:“不过是两个月前狩猎时,被根银针扎了一下。”
竟然伤口发炎,至今还未痊愈!定时带了毒的暗器!
我心头一紧,急道:“父皇,太医下诊断了么?刑部有没有调查过是谁下的手?”
“大抵是我太大意了吧,被蜜蜂蛰的也不一定。”父皇换了说辞。
我没有注意到父皇渐渐皱紧的眉头,渐渐凝重的神情,执意问道:“随您狩猎的都是哪些人?”
“不过是些臣子皇儿。”父皇思索片刻,沉吟道,“还有你宫中的小红,承轩坚持要带她去。”
小红?我垂头思忖。小红!
我恍然,立时抬头请辞:“父皇,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儿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