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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问天下昌盛处，繁华锦绣长安城。
午后的长安最为热闹。青砖碎石小路两旁站尽了商贩。竖个大旗卖各地小吃的，摆个小摊卖仿制饰品的，瓷器、陶器、玉器，布匹、绫罗、绸缎，吆喝声声不绝于耳，无一例外的挤满了客家。杂耍卖艺人施展着功夫，江湖半仙举着幡旗招摇撞骗，南来北往的迁客骚人，摇扇闲适而过。更有那风流公子，怀搂佳人笑。
“慕雨笙，那边有冰糖葫芦！”
身边一个扎着弯弯童子辫的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皮肤白湛，星眸皓齿，拽着我的手就往前跑。
我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小？
“慕雨笙，掏钱！”这小孩，跟命令似的语气，眼睛向我一挑，长睫毛眨了眨，深黑的眼眸闪出璨若星辰的光彩。
“这冰糖葫芦好吃么？”我的声音竟突然如此稚嫩。
难道我回到了童年？
我掏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给小贩。那贩子眼中立刻射出千万道贪婪的光，双手将银子捧过去，在插满冰糖葫芦的大棒子上摘下四根递给我，一脸谄媚的笑。
我分了两根给身边的男孩，正欲离开，他却一把抓住我的衣襟。
“这糖葫芦酸酸甜甜，冰爽可口，只是——”他恶狠狠地看向小贩，“你不觉得钱给多了么？”
小贩一下愣住了，没缓过神。那聪明淘气的小孩又发话了：
“你看，这位公子出手这么阔气。想必他高兴起来能让你衣食无忧，可生起气来，别说把你这小摊子给平了，恐怕你这人——”他用手在脖子上做了个“咔嚓”的动作，“也去见阎王了。”
小贩这下慌了，“是，是……”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小的给两位少爷赔个不是，钱这就还，我一文也不要了……”
那五官精致秀美的小孩炫耀似的看了我一眼，凑到我耳边，“看到没?这就叫技术！”
我白了他一眼，什么嘛，坑蒙拐骗！
“喂，慕雨笙，这就叫走江湖，知不知道？”他忽然语锋一转，“不过你这出手也真是的。”
我咬了一口冰糖葫芦，蜜甜中透着一股微酸，缓缓刺激着我的味蕾，却是沁醒爽口。山珍海味吃惯了，这种街摊小食也别有一番滋味。我舔舔上唇，“不过一锭银子而已，你要么？”
“那好！”俊秀男孩突然顺手扯下我腰间的钱袋，朝我眨眨晶亮的眼睛，趁我还没发觉，撒腿就跑。
我低头一看——“你——喂——”我这自小娇贵的身子自是比不过他矫健的身手，“你给我回来！”
没跑几步，我便上气不接下气，一手叉腰，一手抚着胸口，又急又羞，却见那小子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脸坏笑的对着我——长这么俊俏的脸，在人群中自然好找。
我却一点也不恼，闲闲地舔了口冰糖葫芦，也是笑脸盈盈的望着他。看着他骄傲的样儿，我竟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原来发自肺腑的笑如此舒心爽朗，如此酣畅醉人……
“殿下，殿下……”女子轻柔的呼唤声。
料是初春凝露惊寒，玉宇琼楼，宫闱重重。
我猛然一惊，心瞬间透凉——那只是一个梦，我还在这连风都吹不出去的深宫之中，还是浅金的帘子，锃亮反光的地板，檀香木的窗棂，窗棂上清冷的水仙。
死寂的深宫重院，连难得的一笑都会被打断。
我叹了口气。
“殿下在睡梦中突然笑出声，画屏不明所以，怕是出了什么事，斗胆叫醒了殿下。”
这名唤画屏的丫头穿着浅粉的绸缎衣裳，发髻柔顺地贴在脑后，肤白如雪，一点樱桃小口红润欲滴，只是她说话竟怯怯的。
“罢了，罢了，”我摆摆手，坐起身，“洗漱，更衣。”
画屏面露惊喜的神色，“是，画屏这就去准备。”
待她退下，我靠在床栏上，细细地回忆梦境。太过真实的梦，真实得男孩那张水灵的脸似乎都可以被捏透——那男孩，那么漂亮的男孩好像真在哪里见过，会是谁呢？还有，“慕雨笙”，这名字从何而来？我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却依旧毫无头绪。脑子越来越晕沉，想到的竟只有“暮雨春寒”这句宋词。
“殿下。”
出神间，画屏已经回来，身后跟着一群小丫鬟，手上端着的盘子上盛着各式衣裳、器皿。
我将手一伸，画屏已将外衣从我臂间套上。同时一个丫鬟走上前来，喂了我一小金杯的水，我漱漱口，又在另一个丫鬟捧上来的金盆中吐下。一个个略施粉黛的美人服侍着我，我却仿佛被密不透风的网罩着，一点也不觉得自由。我就像一个玩偶，被人玩弄于手掌之间，处处讨他的欢欣，可等他倦了，却会不容分说把我甩得远远的，摔得惨惨的。
这就是深宫。
突然想起母后前几日所说，让我早日成婚，我更是气不打自一处来。我决定与母后对着干一次。
“你叫什么名字？”我淡淡的问正在替我梳发的女子。
那女子受宠若惊的抬起头，我透过铜镜看到她——青黛双眉，盈盈杏眼，瓜子脸上两片绯红。
“皇后娘娘唤奴婢‘小红’。”
“小红？”我皱眉——那句“皇后娘娘”真的惹恼了我，可话到嘴边却是：“这名字太过俗媚，不好。叫‘弄影’如何？‘云破月来花弄影’。‘弄影’才配得上这国色天香的脸啊。”
“你们都下去吧！”
我喝退旁人，将她抱起放在床沿，轻轻扯下系衣的飘带，弄影外罩的绸衣顺着光洁的身子滑落，露出雪白的香肩和诱人的锁骨。
我一手搂着她的纤纤细腰，一手轻抚她顺滑的黑发，吻住她柔嫩的唇。她轻轻的唤了句，“殿下。”
我忽然惊醒，身子离了她，冷冷的说：“把衣服穿好，下去吧。”
宫里的丫鬟多是自幼离家进宫，同我一样一直被锁在这与世隔绝的空虚中。如花的美颜在如水的青春中逝去，还得时不时忍受主子们的辱骂欺凌，她们也很可怜呢。
弄影微微怔了一下，然后飞速地整理好衣衫。正在她要挽起珠帘离开时，我叫住了她：“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今天的事，记住不要说出去。”
她微微欠了下身，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拘谨的地方！说话要谨慎礼貌的说，走路要稳健轻声的走，举手投足间还必须展现皇子绝尘的风范；学的是四书五经，写的是八股骈文，就连武功招招式式也都被桎梏着。倒不如逍遥惬意浪迹江湖，心无所拘，以天地为杯盏，豪饮世间江海。
我走出寝宫，碰上正欲来叫我的丫鬟淡烟。
“殿下，适逢元宵佳节，皇上特地在醉荫亭中摆了早膳，请各宫的娘娘皇子共饮呢。”浅绿色的裙摆在地板上轻轻摩擦，青丝中嵌着的玉簪更显出清丽。
又是一场要好好出演的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