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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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看伏地魔的表情，我们无从判断他是否又动摇了自己的念头。
和黛玉一起老去，是他不愿意要、不愿意做却又渴望和不能达到的事情。
讨厌的石头漂过来了。
“人，谁不死？”石头开了口，就更讨人嫌，“古今芸芸众生俱已不知何在何往，既然终归无可寻觅，于该死之时痛快地去了，岂不美哉？”
听罢，伏地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怒气腾腾地讥讽道：“如果我有你一半的出身，也能大言不惭地高谈死有何惧。你们不用担心明天能不能吃上饭，不用担心能不能挨过某顿毒打，不用担心被龌龊的东西领养，不用担心被送去那些奇怪的医院。你们从不会觉得自己像只蚂蚁，谁都可以轻易要了你的小命。”
石头看着他，目光充满悲悯。
年轻的神祇迅速变小，变回当年孤儿院里的小男孩。
起初他是茫然的。
孤儿院外头天色十分阴暗，漫天飘洒着脏兮兮的大雪，夹杂着人群忙碌的气色，整个孤儿院乱作一团。小男孩正笨手笨脚地做些什么，随后换来了一顿鞭子和其他孩子的嘲笑声。他的脸瘦削不堪，脸色发黄，怎么看都像活不到成年的模样儿。
雪渐渐地停了，天还未放晴，似乎这雪只是停下歇歇，不一会还得回来。
鞭子碎的时候，小男孩长大了点。他眼里的茫然已经消尽，有时不小心流露出某种隐忍的痛苦，随即又怕被人发现似的用力遮掩住。
天始终阴沉沉的，剩下的雪花终是没落下来。
男孩又长大了些，健康许多，不似小时面黄肌瘦。他像外头的天气一般阴郁，家族赋予他的倔强被残酷的环境一刀一斧打磨得透亮，使他的脸呈现出一种令人发颤的坚硬和凶狠。
“什么时候？”
“不知道，一出来他就这样了。”
“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不还是饿死的？”小男孩回答的淡然，间或抬眼看看面前的女人，吓得她不敢多问，招手喊来两个更小的孩子去把地上的尸体埋了。
“魔鬼！上帝会惩罚你的！”小男孩离开后，女人才敢小声嘟囔。
“如果世界有神，我一定要去地狱转转，但是——我去不去地狱，凭什么让神说了算？我的血，我的骨，我的肉，凭什么让神拿了去！”男孩高昂的尾音被远方吞没，与周围的静默相比，他越发显得格格不入，形单影只。
“那她呢？”
石头问起黛玉，又将伏地魔带回眼前。他保持着离开孤儿院时的小男孩模样，只是神情怔怔的，没有说话。
“那她呢？”
简单地三个字在伏地魔脑内吊起无数回音，她？
黛玉永远被伏地魔记得。有她伴着，霍格沃兹的日子总在记忆里闪闪发光。
可是这个世界，偏生见不得他好似的，一定要夺走些什么。苦巴巴的人，活该一辈子都得苦。
她不在，这个世界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满意——巫师们从早到晚忙个不停，遇到可笑的乐一下，遇到伤心的哭两声，立场不同的遇到了打上几架，打赢了庆祝，打输了就等着机会再打，一天一天地就这样过去了。假如有人去问他们：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巫师？他们大概不会茫然无所对答，学校里教过许多诸如此类问题的答案。你问麻瓜？大多数巫师的眼里没有麻瓜。严禁麻瓜知道自己的存在，规矩向来如此。倘若麻瓜和他们是不同族类，他们便敢像奴役妖精一样去奴役麻瓜，然而这些人又没有胆量去杀死和自己类似的族类，只能画地为牢，假装自己与麻瓜们呼吸着不同世界的空气。
伏地魔似乎的确是牢记黛玉的。
“如果是我先遇到她就好了，”宝玉声音不大，却足够他听清楚，“可是她说心里只能装下一个人。”
“小男孩，你过来。”老迈的伏地魔喊他道。
空气中升起一种堪称难堪的沉默，年幼的伏地魔站在原地，也没有搭理宝玉。
“她一直都记得你。”宝玉自顾自说道。
月亮依旧明亮，晚星还在闪烁，天边已经隐约露出暗红色，风也停了，水面平静如镜。
“她和魔鬼做过交易，”宝玉注视着清澈的泉水，“用来生的快乐交换，要能一直记得你。”
“诸君，伏地魔的爱情是什么呢？”今晚讲故事的女子温柔地娓娓道来，“自幼坎坷的伏地魔分不清爱与不爱，可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黛玉在他心里占据的独一无二的偏护和例外。”
——明明那么聪明，怎么就听信了谣传？
寂静中，小男孩迈出艰难的第一步，走向迟暮的黛玉。与此同时，老迈的伏地魔也颤巍巍地起身，向小男孩走去。
——明明知道我最讨厌的东西，为什么还要选择放弃自己？
黛玉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小男孩。看不见他时，世界是地狱，再见他时，世界仍是地狱。
——明明身体弱得很，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太阳尚未露面，却已探出幽弱的光来接替月亮与星星，三方接力，让世界不至于全然笼罩在黑暗底下。人影拉得老长，在某一刻，年幼的与年迈的伏地魔叠成一个来接黛玉的少年。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我会心疼的。真的很疼。
有些感情，只消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暴露无遗。它比累累罪行更难掩藏。
“我来了。”
黛玉安详地坐在椅子上，微微把眼睛闭上，熬了那么久，她有些累了。
少年单膝跪下，献上一吻。
泪珠儿一路滑下，落到贴在一起的唇瓣上，融在口里，咸津津的。
迟来的少年小心翼翼地确认自己的感情。
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我愿意对你说。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不要再离开我了。
“唔——”黛玉推开少年，积攒多年的委屈决了堤，随着眼泪一起倾泻而出。
“我讨厌你。让我等太久了。”
血液中的火焰一旦燃烧，海誓山盟也就成了柴草。她爱他，爱他的坚决、偏激和炙热，她要站在他身边，地狱也心甘情愿。
消失不见的小草从梨树后面飞奔出来窜到黛玉上方，使劲儿撒开花粉，重新染黑她的银丝。
“呜呜呜——”直到旁边响起小声的哭泣，少年少女这才慌忙分开，看向哭声源头，只见石头快哭成了泪人儿，不停抽搭几下，话也讲不利索了：“林妹妹，太好了——呜呜呜——”
黛玉羞得脸通红，握着伏地魔的手也放开了，一头埋在伏地魔颈窝窝那儿当鸵鸟，闷声说：“都怪你！”说完还不解恨，一口咬了上去，用牙齿细碎地磨。
伏地魔双臂收紧，把黛玉按在怀里，克制住自己稍显急促的呼吸。
“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啊——阿嚏！”天快亮了，勤劳的蜜蜂们开始一天的工作。努力撒着花粉的小草不幸被蜜蜂缠上，不由猛地打个喷嚏，抖落一大团花粉在黛玉身上。
“对不住了！花粉撒太多，时间太超前！”小草见自己闯祸，立马逃窜出去，再次不见踪影，“我先走了，不然警幻仙姑知道要罚我了！”
伏地魔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只见怀里的姑娘突然挣开他，往后退了两步，逃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石头旁边，怒视自己，说道：“够了！我受够了！为什么女人要痴情一生为爱牺牲！而男人只要浪子回头一句爱一个吻就能被接纳！这不公平！我宁愿和表哥生活在一起！”
旁边突然被提及的石头一脸困惑地挠挠头，怎么刚还感人至深的小情侣一瞬间就翻船了。
伏地魔眼里逐渐染上不明的情绪，脸色变了又变，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去分析当前的情况。
娴雅的讲述者狡黠地笑弯了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人们，慢悠悠的说道：“今天的故事讲完了，诸君，好事多磨，伏地魔让黛玉等了这许久，总不能轻易就绕过他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