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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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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厅室只有一层,空旷辽远的过分,不像家,像博物馆里巨大的收藏品,没有一丝一毫生活过的痕迹。
房子里铺了地毯,顶上是一盏巨大的四叶玫瑰线形状的灯,曲线不在同一平面上,做了阶梯式的上升,没有任何水晶坠子或者流苏装饰,有些暗淡,却让我惬意地眯了眯眼。落地窗那里拉了厚厚的窗帘,远远看去像是橱窗里繁复的裙摆,隔绝了外界一切的光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家具,丝毫没有遵循中式古典中掩映朦胧的美学。
我甚至觉得我在这里喊一声都能听到回音。
下一秒,手机响了,是一个未知来电,我把便当盒换到左手,接起电话:“您好。”
“安玄乙?”声音穿过听筒,像是弦弓压过大提琴,让人心痒。
“嗯。”
“到了吗?”原来是金主查岗。
“到了。”我温顺道,“不过我没有看到您的房间。”
准确的说,是我没有看到房间。
“到楼下。第二层书房。”
电话挂断了,金主看起来不爱说话。
甚合我意。
我收起手机,打量了一圈后,在最北面发现了一扇门。缓缓踱过去打开后,是长长的木制楼梯,我撑着栏杆勾头往下看,视野豁然开朗,原来房子是地下的。
我扶着楼梯往下走,只能听见自己袜子踩在木板上的轻响,忍不住想起小时候看的童话书里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她当时可能也跟我一样好奇又彷徨地四处打量。
到了楼下二层,我转过一个弯角,推开隔音门。眼前终于出现了房间和家具,装修风格延续着楼上的简约,偶尔的一些装饰也跟数学函数有关系,大部分我也说不上名字,囫囵看一眼形状就觉得玄奥得难以琢磨。
我只能肤浅地说一句真好看。
是的,周先生家的风格,各种层面上我都很喜欢,尤其是这种不见光也不明亮的氛围,让我莫名觉得很安心。
我讨厌光。
上小学的时候科学课做趣味实验,测土壤小动物的趋光性,小孩子们兴致勃勃地抢着去举那个明亮炙热的大灯泡,我看得头皮发麻浑身发抖,退在人群最外面,恨不得撒腿就跑。
我想我要是小昆虫,一定是生长在最阴暗潮湿泥土里的那种,像团子虫一样,被外界一碰就可以缩成一个球,怎么也不会害怕。
可我偏偏是个泥土外的人。于是无端滋生痛苦。
里面的书房亮着灯,也不亮,我定了定神敲门。
“进来。”
我推门乖巧地走进去,宽敞的房间里有些杂乱,巨大的桌子后是一张旋转椅。近了才看清桌上全是堆积如山的草稿纸,烟灰缸里堆满了燃尽的烟,还有一根在燃烧着,alpha坐在椅子上,只比我矮一点。
房间里烟味挺浓,但没到呛人的地步,尚可忍受。
他没在打量我,而是在看最上面那张稿纸的演算步骤,我有点如释重负,又有点局促不安,打了会儿腹稿,轻声道:“先生,尼古丁对身体不好。”
空气安静了一会,alpha把视线缓缓从纸上移开,我终于看清他的脸。
头发长,骨像冷,五官美,鼻梁高挺,嘴唇有点不自然的冷白。总之可以上电影画报那种长相。要是高导看到,一定会痛心疾首他搞了数学。不过气质有点阴颓,只能演缺爱缺钙的反派大美人。
他抬手,我赶忙把头低下去,看脚下的地毯,这个alpha好像很爱在家里铺地毯。
“多大了?”
“二十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心里有点打鼓。
又是一阵安静,有一点轻微的窸窣,我偷瞟了眼,看见原来是alpha把还在燃烧的烟灭了。
“在发|情|期吗?”
“……嗯。”
“不算小孩子,但也很小……听朱丹说,你没有被标记过。”他顿了顿,把桌案上的钢笔合上,收进抽屉里,“做好准备了?我再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我抬起头,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omega一生很少能做什么决定,如果决定错了,我也愿意自负盈亏。
空气在这一刻染上浓郁的红酒香,名贵又极具侵略性——是alpha的信息素。
他起身,打横抱起我走出书房:“如果疼了就喊。”
卧房门关上,我被放到柔软的灰色大|床|上,alpha高大的躯干禁|锢omega轻而易举。
尽管做了心里建设,可我还是很害怕。
红酒香的信息素攻占鼻端,周拾燕有一下没一下噬|咬我后颈的腺体,优雅慢条斯理像是品尝餐前甜点。那块软肉正在分泌甜牛奶味的信息素,我攥床|单的手不由自主的发抖出汗,嘴唇哆哆嗦嗦只想叫停。
alpha信息素侵染着,抑制剂失效,omega的身体因为天生迎|合alpha的构造开始发|情。
我清楚这种感觉。我长这么大,自然也有过很多次发|情|期,有时候不慎碰到了别的alpha的信息素,发|情|期的到来就会像水泼油般轰轰烈烈,猝不及防地把我整个人一剖两半,浑身血管都颤抖着冒酸水,仿佛一团被人打结又扯断的毛线团。
最不堪回首的一次发|情是我19岁那年在西餐厅打工。那天是情人节,客流量创新高的多。我在开工前半小时突然发|情,只来得及打了一针抑制剂就被领班匆匆套上侍应生服拉出去,忙得脚不沾地,连一句解释也来不及。不巧的是,送餐时邻桌的傻|逼alpha正在跟对面的omega表白,不要钱一样释放自己的求|欢信息素,我当场失手打翻两杯红酒。好在玻璃渣碎了一地,我眼疾手快捞了一把,匆忙跑进卫生间最里面锁上门。
一个小时后,我把地上的血擦干净,抑制剂的塑料针管扔进垃圾桶,玻璃渣单独收起来扔掉,脸色苍白地跟领班的beta请了假。
那次我疼惨了,此后我极端恐惧在发|情|期遇见alpha。
我知道我该取|悦周拾燕,方舟的技术员也教过我怎么在面对alpha时最大程度保护自己,可真正实践时我已经全忘了,只凭着本能手足无措地开始呜咽,在他怀里含糊地央求他。
“好乖。”alpha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了点意味不明的笑,“是甜牛奶吗?”
我觉得就是嘲笑。
“我喜欢乖孩子。”
我觉得我变成了一根白葱,被周拾燕拿指尖先轻拢慢捻,再拿解剖刀慢条斯理地剖开。又或者是地里的蚯蚓,被拽到了泥土外细细把玩,最后被人皮肤上的热度炙烤而亡。
眼前是炸开的水刺眼的光,我紧闭双眼,指节深深嵌进被|子,脚趾蜷缩翘起。
缺氧……窒息……痛苦……快乐……
我像是被周拾燕从地底捞到地上,在他的触|碰里失去意识又极端清醒,贫瘠的五感第一次过度体验到了活着的力度。
我趴在alpha胸膛上喘着气,费力的支着脖子呼吸,嘴角有银|丝被alpha舔起吻掉。
很久以后周拾燕告诉我,他本意是浅尝辄止,抚慰发|情空|虚的小o。但我那时头发湿透,眼睛漾了一汪水,像只湿漉漉的小雏鸟。
他忍不住多欺|负了两回。
我好像是睡着了。但并不沉。
梦到了很多东西,儿时的旧摇篮,储物柜上的旧录像带,女人发黄皱褶却洗得很干净的裙摆,窗台上磨掉底的旧舞鞋,反射着不及把杆的瘦削身影的大舞蹈镜……也有木制的戒尺和黑色的教鞭。
“就这么简单的舞步都能跳错!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给我练!今天练不好就不要吃饭!”刻在骨髓里的疾言厉色带着女人溢于言表的失望和愤怒横跨十几年光阴在梦里清晰地撞进耳膜,连带着“啪”的一声——
那是鞭子抽在背上。
我猛地疼醒,急促地喘了几口新鲜空气,才发现自己在alpha床|上,缓缓地平静下来。
背后揽过一双手臂,哄小孩一样拍着我的背,alpha释放着安抚性的红酒信息素,我贪婪地索取着,才感觉整个人从梦魇里活过来了。
“谢谢您。”我用力眨掉眼睛里的水汽,下意识又握了一下抓着什么的手,才发现我已经把alpha腰际的衬衫弄得很皱,连忙讪讪地收手,把脑袋往被子里钻了钻,尽力去抚平那块碍眼的皱褶,结果摸到alpha薄薄衣料下块垒分明的腰腹。
“做噩梦了?”周拾燕抓住我乱摸的手,把我从被子里捞出来,omega娇小的形状在他怀里就像一个小宠物,“不怕。”
“谢谢您。”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有点词汇贫乏,只好又重复了一遍世上最没有营养的礼貌用语。
金主跟想象中的相去甚远,并没有剧本中发泄完就把我一脚踹下床的情节,我却很烦躁,比起肉|体上简单的虐待,我对侵蚀人心的爱抚更恐惧。我下意识排斥这种过于亲密的安慰,于是稍微从alpha怀里离开了一些,又被alpha敏锐地察觉了。
“你很怕我?”alpha侧着支起上身,鹰隼般地锋利目光观察着我一丝一毫的小动作,“还是讨厌我?”
“没有,先生。”我尝试跟他解释,飞快地组织了下语言,“我只是……不太习惯,我之前没有过alpha。”
是个alpha在跟自己的小情儿亲密之后被一把推开都会感到男性尊严被冒犯,周拾燕也不例外。
alpha脸色明显好了很多,我猜大概是alpha天生的独占欲得到了满足。
他起身,托着我的小屁|股把我抱起来:“那就从今天开始习惯。先带你去洗澡。小脏猫。”
脏也是你弄的。
心里刚刚升起的对于温暖的不知所措被掐灭了,我咬了咬后槽牙,在alpha看不见的背后翘了一下中指。
臭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