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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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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人世无常,我实在没料到最后走上泥土的是我。
临走那天周拾燕交给我一张结婚证,联盟的烫金闪闪发光:“去吧,不要被人欺负了。”
我翻开,里面有一张合照,钢印清晰,签字手印一应俱全。
呼吸停顿了几秒,我把结婚证收到背包的最里层,妥帖放好,又呼吸了两口,才道:“我走了。”
alpha点点头,没有送我,我在玄关穿上鞋,大门关上,恍如隔世。
眼泪一下就开了闸,拼命往外淌,整个视野白茫茫一片。我扶着门打开手机,下载微博,连账号密码都没有输直接进了首页。
热搜底下是几个鲜红的“爆”。
#周拾燕结婚证#
#演员安玄乙嫁入豪门#
#404 Not Found#
#周氏集团新微博#
#安玄乙带资进组#
#安德烈新电影男主曝光#
……
我随便擦了下眼泪,点进第一个tag,最热一条微博是周氏集团的官方号。
周氏集团v:“祝福。(图片)”
我又哭又笑,哽咽得不能自已,摩挲着碎屏幕直到手被割出血。就连老乌龟也爬过来,看我抱着膝在大门口傻子一样无实物表演。
有一瞬间我想夺门回去,我终于明白我母亲毕生追求的是什么,可我不在乎。我觉得我让我的alpha难过了。
我悔恨自己好心办坏事。
我慢慢起身,想了很久,在门廊那里的小黑板上留了一句话:“我会早点回来。”
或许我可以用自己的努力证明alpha也可以走上泥土。
我进了安德烈导演的组,演一个温和有礼的杀手。安德烈非常和善,对于导戏也很有造诣,我的戏份完成的很快。
但时间还是流逝如沙,转眼三月又三月,我已经能当众演戏说话,尽管时有反胃呕吐。
周拾燕以前说得对,人其实是种意志强大的生物,是适者生存里的绝对胜利者。
人人都在演戏,只是多少而已。不演戏,世界会变得很可怕。
我偶尔回家,会提前跟周拾燕说,有的时候会留下来几天。杀青那天我买了蛋糕和香槟,想给alpha一个惊喜,门锁密码很早换成了我的生日,我找了圈,发现周拾燕坐在地下房间里抽烟。
真抽了。
我知道alpha写数学的时候有点烟的习惯,是为了在精神高度紧张、思维疯狂转动的情况下一直保持清醒。可他以前从没抽过。
白烟将他的面容模糊,他好像惊慌了下,然后又恢复平静,夹着那根烧了一半的洁白香烟,把那灰里极细微的、猩红的火摁灭:“回来了?怎么没跟剧组一起去吃杀青宴?”
我没回答他,我让他别抽烟,我说我带他出去,就像我们以前一起出门一样。
他也没回答我,问我爱他吗?
我说爱。
或许他也能爱世界。
但alpha告诉我,他更爱数学。
或许周拾燕才是对的,演员终归还是要走上泥土的,数学家却不用。
数学家比演员安静,寂寞,也自由。
六月剧组杀青,紧张复杂的剪辑和后期耗时三个月,九月送选LIBOR电影节评奖,安德烈要求主演全程参加,因为他奔着大满贯。
出演另一男主的是拉城最年轻的三金影帝,一个活泼好动没心没肺的beta,我们相处得还不错,他跟我打赌今年最佳男主角是我,礼尚往来,我赌他。我们就这样穿着礼服坐在台下嘀咕,他给我一颗柠檬糖,看我差点被酸出眼泪,笑得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我们两是真不紧张,他心大,我不在乎,紧张的变成了导演;于是我跟beta开始数导演头上有多少颗汗。
数到21颗的时候光芒打到我身上,全场欢呼,导演舒了口气,微笑着望向我,我起身之前小声嘱咐beta继续数,走下长长的台阶上台领奖,主持人让我说获奖感言,我沉吟了下,这时候所有镁光灯都往我身上轰,炙热如同另一个星球,我拿出片场面对摄像机的感觉,还是有点窒息,畏光地眯了眯眼。
一秒,两秒……到台下开始窃窃私语,我接过话筒,拿过奖杯,鞠了一躬:“谢谢。”
主持人错愕地看着我,我把话筒还给他,下台。
不管怎么样,至少这次出去是轻松的,遇见了很多善意的人,是真是假我都谢谢他们。
我坐回位子上,beta告诉我数到54颗,导演笑骂了他句,转头笑我:“开心的都说不出话了?你这个紧张的真是恰到好处,又能上一次热搜。”
我应下,突然觉得很茫然,我好像并没有那么开心,我不想要热搜,我想家了。
beta敏锐地发现了我抿起的唇:“你怎么啦?是不是又想吐了?”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表达:“没,我……我觉得没意思,我想回家。”
beta问我:“你想你alpha了吗?”
我点点头,他托着腮冲我狡黠地笑:“那就回去呗,再带一束玫瑰给他。”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打算等了结最后一件事就付诸实践,于是我诚心实意地感谢他。
他哑然失笑:“我突然好奇你们这两个……是怎么谈恋爱了?”
我不明所以。
导演心满意足拿了大满贯,采访完毕后,带我们从晚会现场打车回了酒店,做最后的拥抱告别。
我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手机打开短信。
“周拾燕:特别棒。”
现在是联盟万家灯火归于寂静的深夜,我打电话给他,电话接通就响了:“玄乙。”
“嗯。”我顿了顿,把今天主要的事概括着说了说,然后告诉他,“我要回家了。”
“好。”周拾燕说,“我等你。”
我们就这样听了会儿彼此的呼吸,然后我开口:“我还有最后一件事。”
“我都明白,去吧,我给你为虎作伥。”
周拾燕果然都明白,我笑了:“那我就要仗势欺人了。”
互道了晚安,我挂断电话。
我在墙角的矮柜上坐了许久,打开手机sd卡存储页面,调出一段剪好的视频。
我没有播放,只是看了会,温和地笑了笑,拨通了一个号码。那串数字是很多年前,母亲手机上显示的那个。
就像我在电影里演的那个杀手一样,温和地从手腕里滑出匕首,抵上敌人的主动脉。
嘟一声,那边男人的声音有一点非常轻微的颤抖:“喂。”
“顾柏先生。”
“欸……是我,你……有什么事吗?”顾柏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惊扰一个发黄太旧的梦境。
“我拿了影帝,要回国了,这周六想办一场发布会。”我声音很柔和,“我会留个座位,不管顾先生来或不来。”
“来,爸……我会来。恭喜你。”顾柏声音有点恍惚,临门一脚又换了称呼,仿佛是有着难言之隐的慈爱的父亲。
“谢谢。”
我挂了电话,手机砰然落地。
我飞奔着撞开洗手间的门,胃因为恶心痉挛到极致,我把水龙头拧到最大,趴在池子边上尽情的呕吐,一开始是秽物,后来就只是酸水。
哗哗的水流淋湿了头发,冰冷地带走体温,我对着镜子勾出一个不好看的笑。
深夜是个夫妻两人都在的好时间。
“Checkmate.”
周六,礼堂灯火辉煌,我穿着礼服上台,二十个保镖alpha分列两侧,沉默安静如同门神,还有一些在观众席旁。会议没有流程没有稿子,私人发布会规模很小,邀请的基本只有记者,但是有全网转播。
我满意地看见顾柏旁边加了张凳子,坐着表情努力维持优雅的顾太太。人员到齐,我邀请大家看一段录像。
西餐厅店里放着《水边的阿荻丽娜》,镜头前是一瓶红酒和铁板上热气腾腾的牛排,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将红酒照的馥郁芬芳。
顾太太脸一下就白了,尖叫着“你这个疯子”,立刻就要起身,却被保镖按了回去:“女士,请保持安静。”
全场开始窃窃私语。然后视频快进,拍摄到一张美丽的脸庞,脖子上有一串紫水晶的项链,价值连城,是顾夫人。
“慢着,别走。”她慢条斯理地拨弄了下手里的婚戒,光芒闪到摄像镜头一花,“认得我吧。”
“顾夫人。”有个年轻稚嫩的声音响起。
“特别棒,好孩子,意外见到我吗?”女性omega的声音很柔美,多情地卷着你,却有着蛇类那样极可怖的毒牙。
“我对你没什么意见……但是,你的母亲让我非常……非常不爽。”
“她竟敢开车撞我,我的丈夫,我的儿子。所以我不希望她的儿子过得舒服,请你识相的,难堪又苟延残喘地过完一生,好吗?”
她把刀从我手里拿过来,沾了酱汁,轻轻地转了下,然后一根一根地切割过我的手指。血混着黑椒酱汁淌了小半片,大理石桌面妖艳诡异。
“没有躲,真乖。”
顾太太说得对,我就是疯子,我睚眦必报,也笑意盈盈。
现在我就是明目张胆地跟顾家开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从周拾燕包养的情人上位成了妻子,即使我无理取闹也不会当着我的面说什么。
何况我是受、害、者。
视频还在播放,我愉悦地着看席位里的女人歇斯底里,怨毒从她保养良好的皮肤里散播,飘进空气;她身旁的alpha面色苍白,咬牙切齿质问她怎么回事?
“那么,惩罚可以小一点。乖孩子,你知道生命债吗?卑贱的omega总是喜欢觊觎那些不属于自己东西,比如说精英alpha的血脉。”
“你母亲是犯罪者,你得替她还债。还你活着所需的债。”
女人愉快地拿着刀舒展了下胳膊:“你在这每个月能拿多少工资?”
“……三千。”
“我算算啊……假设你再活一百年,一个月三千。呀,才三百六十万。天生的艺术家,不会只值三百万吧?这样,你还上一千万,我就不起诉你母亲,怎么样?”
“……”钢琴还在弹响,一切美妙如初。
“好孩子,我相信你,现在,为我切牛排吧。”
全场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达到沸点,生命债这项法案从四十年前就被废除了,顾太太的行为就是赤裸地让omega活不下去而已。
记者们在声讨,在唾骂,有的在拍照,在写新闻稿,在发微博。
我看着杂乱无章的人群,就好像欣赏一台诙谐戏谑的交响乐。
我拿着话筒,比了个停的手势,然后开口:“意外看到这个视频吗?顾太太。”
“我对你向我索要生命债没什么意见……但是,你三番两次坐在幕后搅混水让我非常……非常不爽。”
“所以我不希望你过得舒服,请你识相的,难堪又苟延残喘地过完下半生,好吗?”
台词不变,变得是强弱对象。
女人颤抖起来,我笑着耸了耸肩,径直在极端的安静里走下台,一步步迈上贵宾席的台阶,在omega面前站定,欣赏了一会她的表情,觉得真好看。
“你到底想干什么?”alpha终于坐不住站起身,指尖冲我,色厉内荏。
我对他戳了下右脸笑出的小酒窝,拿起omega面前的瓷杯,可惜了,还是好茶叶呢。脏了你们。
alpha眼神一凛,但所有变故在这一刻发生,茶水从omega头顶当头泼下,瓷杯重重砸在地上,摔成粉碎。
“没有躲,真乖。”
我拍拍手,后退两步跑下台,笑着朝女人行了个绅士礼:“谢谢,这是给您当年泔水桶的回礼。”
“祝您度过一个难忘的晚上。”
“我正式宣布,从今以后安玄乙息影了。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我的alpha不喜欢这个世界,那我也不需要再假装留恋它。
拜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