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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冷僻都郊古洞藏尸 咿呀戏外毒剧祸卿 见此情景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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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商匪僩入了傅辛仁的席,好比是螳螂捕蝉里头那蝉,人人都盯着想着,想着当黄雀的好处。主堂内人声鼎沸,佳肴美酒琳琅满目,动筷的人却鲜有,大多是官僚之间嘘寒问暖,人情世故罢了。来的人大多是地方官员,多少带些乡音,全都竞相而上想与商匪僩有一面之交,想着日后方便。商匪僩不好饮酒,又抵不住敬酒的众人不得不喝。酒过三巡,商匪僩指向汪京津和着公子的一桌,问道。
“那桌小姐和公子是哪几位大人家的。”
傅辛仁向汪京津与着公子所在的角落一撇,答道“商大人,这女子是小人之女,您刚刚和您有一面之缘,那位公子是我的爱婿,着家公子着友嗣。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明年二月便将完婚。”
商匪僩清澈的眼神多了一丝浑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远桌的两人,汪京津正将自己灌酒,着公子在一旁不停的夺樽,恐汪京津不胜酒力,的确看起来像是一对佳人。
“我该去为这对佳人祝贺祝贺。”说着便径直向汪京津和着公子走去。
“听闻二位喜讯将至,我听傅大人说起,自然是要来祝贺一番的。”
汪京津停下了手中的酒说道,“大人可是来讨喜酒喝的,那么还请大人入乡随俗,划我们南方的酒令谁输了便喝。”
汪京津私心想对此向商匪僩出气,又想看看一向斯文的商匪僩失态的样子。
商匪僩虽然惊讶却还是答应了下来,此时多数官员已经回了自己的府邸,留下来的人不多。
也就只有着家和傅家的几位还在。商匪僩虽然聪慧,却不熟悉南方的酒令,输了不少局,四五杯酒下肚,已经站不起身来了,汪京津先前喝的酒此时又开始起效。汪京津将身体贴近了商匪僩的耳朵细语道,“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商匪僩也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道,“汪小姐,在下有难言之隐,重逢不能相认,还请见谅。”
汪京津听见觉得舒心了不少,却还是淡淡的问道,
“你既然有难言之隐,便该接着对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为何要对自己添堵,又来重新结识我?”
“汪小姐多虑了,我并非忘恩负义之辈,小姐二次救命之情,我自然是要还的。现今见小姐和着公子重归于好,便来祝贺一番。”商匪僩揶揄着。
“你。你知道我一心逃婚不成才落此地步,我乃笼中之鸟,想出也出不去。你果然是健忘。”
“所以小姐并非与着公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也不知是何人多嘴,自然是没有的事。你已经知道了,不必再装醉了,我不胜酒力,先回房了。”
说完,汪京津红着脸远离了商匪僩。商匪僩也不多留,回了自己的桌子,又与其他的官员寒暄了几句谎称不胜酒力,便回房了。
第二日清晨。
汪京津头痛着起床,昨晚商匪僩对自己说了什么。自己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商匪僩吃醋的揶揄。却又觉得自己误判了,她都装作不认识自己,怎么可能还可能吃醋呢?
商匪僩下床穿衣,会想起昨日自己所作所为,觉得奇怪,自己没必要去汪小姐那里博人眼光,却很开心汪小姐和着公子只是表面夫妻,私底下汪小姐对其不冷不热。
“商大人,知府大人请您到客厅用早饭。”
“知道了,我即刻就到。”
江南知府府三进三出,如若没有下人引路,商匪僩必然是要迷路的。不同于京中世家喜爱假景,偏爱在院子里放些人为的装饰。这府里少有石景,都是些兰花,水仙花,竹子南方的植被。即便是隆冬,南方并未下雪,只是天色暗暗的,寒风凛冽刺骨。
商匪僩进了主厅,实木的饭桌坐着傅辛仁还有一看便没睡醒的汪京津。下人们都在一旁伺候着。
“商大人昨夜睡得可好?”傅辛仁假惺惺地问道。
“承蒙大人关照,一夜好眠。不知大人与小姐昨晚好眠,汪小姐您昨日称恙回了房,不知你如今还头痛吗?”
汪京津并不是很想见到商匪僩今早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傅辛仁传自己来用膳,又不得不拒绝,才被商匪僩有机可乘,在这里明着说自己昨晚喝多了,现在看着自己大白天的没精神出洋相。
“大人多虑了,小头痛罢了,早就好了。爹女儿已经吃饱了,就先回房了。商大人应该试试这豆腐脑和油条一起吃。”
说完汪京津还没等傅辛仁许可就匆匆退了出去,路过商匪僩时,躲开了她的注视。
傅辛仁笑了笑,“还请大人不要见怪,我这女儿桀骜不驯,小时候收到管教不够多,对大人失礼了。还是快快坐下,试试我们这里的早餐,看看还合不合大人的口味。
商匪僩嘴上虽然说着无妨,心里却别扭着,说不出来被冷落的感觉。坐下来夹了根油条,慢慢地吃了起来。用膳到一半,商匪僩沉思后轻轻说道
“傅大人,我打算今日去下旬视查灾情,还请大人备车马,晨时出发。”
傅辛仁尝试着用天气冷,时间宽裕想让商匪僩把这计划推迟,却实在拗不过,想到下流那些还未安置的流民,傅辛仁决定将毒杀商匪僩的计划提前。
“好吧,商大人,廖师爷对乡间公路最熟悉,就让他带您去吧。我还有些公务要忙,就恕不奉陪了。”
商匪僩点头示意。早膳完毕回房更衣后驰马与随行的护卫出了城。
一身着黑衣,腰间佩刀的中年壮男不动声色的潜入了傅辛仁的书房。傅辛仁并未做出任何惊愕之色,只是客客气气的招呼着,“不知二当家近来如何?“
玄天帮二当家不苟言笑回“帮内事务繁忙,还扰大人多心。不知大人此次请我来,有何贵干?“
傅辛仁见二当家并不爱官场一套,直入主题。
“如今有一难事,只有贵帮出手,可以化解。?“
“大人但说无妨。“
“钦差大人商匪僩手握一账本,此账本或已御览。如今唯一之举,只能除之已绝后患。却又不能太过明显。“
“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出手,假作水土不服,让她香消玉殒死无对证?“
“二当家当真是爽快人。“
“好,刺杀钦差乃是大买卖,不知大人准备出多少价?“
“一千两纹银?“
“大人上次派我们出手用了一千两。如今商匪僩有众人包围着,有碍她钦差身份,更加难下手。这金额恐怕要翻倍。“
傅辛仁也不皱一下眉头,“好,我便把这赏金番三番,只求事成。“
“承蒙大人信任,我将亲自上阵。“说着二当家从怀中拿出一玉瓶,“此乃已十五种微毒野草提炼而成的快去散,中毒者将呈现食物中毒,昏迷不醒的症状,不出五日毙命。我这里有两瓶解药,非帮内人不传,还请大人收好其中一瓶,以防不测。“
傅辛仁接过解药,狐笑着请老绍取来了三千两银票,递给了二当家。又秘密地请二当家出了偏门。
话说商匪僩一行人随着柴师爷到了远郊,河流泛滥所留下的痕迹尚未退却,却还是可以看得出柴师爷刻意选了受灾最轻到道路,不想而知其他受灾更严重之地。不出五里,商匪僩未看到一点人烟,奇怪极了,随即问道。“廖师爷,为何此地了无人烟,我此行意欲巡查难民生活环境。这里寸草不生,什么人都没有,我如何查巡?“
“大人误会了。知府大人已将难民安置妥当,我们已经行至河水泛滥的下流,多口人家已经迁居,所以远近无人。“廖师爷提前命人清了这方圆十里,所以刻意引了商匪僩到此地。
商匪僩来的路上早已见了不少流民,自然不会买廖师爷的狡辩。决定先假意回府,再找他人领路“既然如此,我已见够了被水冲毁的房屋,打道回府吧。“
廖师爷只能遵命。
又说回到府内,商匪僩派自己的手下暗访,深知自己树大招风,怕是什么耳目都难躲,可是随行中有经验遁藏者不少,商匪僩只需派人把路探清楚了,自己再跟着。汪京津这几日好不容易被放出阁楼,无人看守正想透个气,正巧遇上了在院内赏兰的商匪僩。
汪津京转身见商匪僩行礼:“小女参见商大人。”
请安问好后汪京津正打算从花园里走出去,却听见从身后商匪僩轻轻问道:“汪小姐,不知您对这城郊可熟悉?”
汪津京琢磨不透询问之人的意图,却还是诚实答道:“城郊?我自小放养惯了,时常去郊外云幻道人道馆习武,一来二去对郊外的地形自然熟悉。不知商大人问这个干什么?”
商匪僩眼中透出一些光,又问道:“不知小姐可愿与商某明日驾车出游?我对此地不熟还由小姐带路。”
汪京津显然对商匪僩冒昧的提议感到惊愕。却又不敢拒绝,只是退却道:“大人为何不让爹爹的人陪着,他们常年在外,必然比我要对郊外地形要了解的多,况且现在流民泛滥,城都外少有管辖,万一不慎,我可担当不起。”
“汪小姐不必多虑,我自会带足兵卫,我们天亮便出发,早出早归。”
听见商匪僩轻松却又无法抗拒的命令,汪京津只得答应了下来。看着眼前之人,越来越觉得与自己所遐想的商匪僩有所不同。先是无缘无故来盗窃傅辛仁的书房,又忽然被皇帝遣来视察灾情,现在放着灾情不管,又要和自己出游,真是把汪京津绕的一头雾水。
第二天,天还未全白,烁烁星光若是细心用眼睛看还是在天空中留光。
汪京津和商匪僩加上五个精兵,骑马换装出了城门。商匪僩穿着第一次与汪京津见面的便服,方便起马。汪京津自然是没再穿着 那日逃婚的衣衫,却还是明艳照人。
快到城门口时,商匪僩勒马看着睡眼迷离的汪京津开口说道,“汪小姐,还请见谅,商某正在寻找流民的安身之地。他人有意阻拦,刻意不让我见到流民。只有以与汪小姐结伴出游,才能让人放松警惕。还请汪小姐带路,这层层叠翠的群山中,那里最有可能有人烟?”
汪京津听见商匪僩的解释,打起来精神来。往四周环顾,忽然灵光一闪说道:“商大人,十里外有一山洞,那山洞可纳百人,前朝战乱时,不少百姓曾躲在那山洞。如果有人刻意藏他们,不想让大人见着,那山洞是最有可能的。”
商匪僩作揖调整起马的姿势,对汪京津说道:“那还请汪小姐领路。”
山谷中少有人烟,崎岖难行,商匪僩一众不得不将马留在后头,留二人看管,徒步往山里走去。果然在不远处,商匪僩听见动物的撕咬声,往近处一看,却是几百具尸体,正在被两只老虎啃食。
见此情景汪商两人即刻抄剑冲在对方身前。
“汪小姐小心。”
“商大人小心。”
两人同时出口,同时动作。两只老虎被惊到,却只看了两人一眼,接着啃食着尸体。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快离去。”汪京津说道。
“我还是来晚了。”商匪僩双手紧绷,快步与汪京津往回走。
汪京津可以看见商匪僩脸上的暗沉,究竟何人如此狠毒,将难民饿死于此,连个全尸都不留。汪京津不敢细想,这江南城里还有谁敢那么做?汪京津恨自己不能做些什么,只能想先前逃离老邵时握紧了商匪僩的右手。商匪僩也未挣脱,只是让汪京津紧紧握着。
汪京津与商匪僩回到城内。找了个茶馆坐下歇脚。汪京津见商匪僩一言不发,径直说道,“此乃天灾,大人还是不要过于自责。”
商匪僩抬头看了看汪京津,叹气说道,“我日夜颠倒,想赶在一切证人被销毁前去找到这些颠沛流离的百姓。却还是晚了一步。”
说着,沏茶的小二走了过来,奉上两杯绿茶。一杯放在商匪僩面前,另一杯在汪京津的边上。
“大人,不知您做何打算现在?”
“如今有人将城内粉饰太平,却纵容城外横尸满林。如今只有静观其变。”
汪京津与商匪僩起身,付了茶钱回府。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江南已然入了冬,城内添了不少年味。话说商匪僩见到山中的尸体后,自领所带的三百精兵,加入了修补被冲毁的大坝,如今年关将至,因为气温下降,修补大坝不得不被推迟,因为商匪僩用人有道,原本半年的工期,年后便可完工。商匪僩特许官兵回家过年,年初继续。
商匪僩起营回到知府府,傅辛仁依旧是和原先一般好好的迎着,商匪僩回府的第三日便是除夕。虽说江南与京城相距千里,这热闹程度可不在话下。家家户户悬灯结彩,家家户户都挂上了春联,为庆祝所备下的酒菜万里飘香。傅辛仁刻意请了商匪僩来主厅看戏,这戏已经演了三天三夜,前来恭贺新春的大小官员络绎不绝。
汪京津正坐在最里头的包厢,正无聊的看着戏,着公子又在一旁自讨无趣地陪着。人群中商匪僩的身影立刻让汪京津打起来精神。
汪京津踱步向商匪僩走去,“大人。不知大人对今日的戏看得还欢喜吗?”
商匪僩闻声,见到了汪京津,多日不见,汪京津还是依旧明艳照人。“汪小姐。这戏大多是吴语,我并不是听的很清楚,还是要请小姐为我翻译翻译。”
“乐意效劳。”
汪京津有说有笑的为商匪僩解释了起来,头头是道,一听就知道是个大戏迷,说道激动处还差点站了起来,因为商匪僩在场,汪京津不得收敛些。
不远处傅辛仁正对着一人低语,从远处看,面无表情。不时往内厅里去了。
汪京津和商匪僩献上戏单子:“大人还请点戏。”
商匪僩看了看汪京津递过来的本子。
“不知道这戏团可有新上的戏,让我们品品鲜?”
一旁恭候的班主立刻附道,“有是有的,名为《鸿门之宴》说的是项羽鸿门宴的故事。这大过年的,大人确定要点这个戏吗?”
汪京津转头看了看商匪僩。
商匪僩看了看汪京津,“无妨,既然是新戏,那就演吧。”
班主遵命,快步去了后头交代。汪京津和商匪僩边等边喝着茶。府内暗流涌动,两人全然不知。
只是在这咿呀声中,商匪僩忽然面色发紫,腿软无力,若是没有汪京津在一旁留意道,发现商匪僩快倒下的迹象,商匪僩必然直接栽在一旁的花盆中。
见商匪僩如此,汪京津即刻询问道对方如何,却还没等到回应,商匪僩便已经站起来又倒了下去,汪京津见势立刻扶了上去,汪京津大喊道,“快来人呐,商大人晕倒了!”
五位精兵即刻将周围围了起来,以防不测,府内听见大喊的人都冲了过来,台上表演乍然而止,汪京津气喘吁吁地将商匪僩抱回了自己的阁楼,因为不知商匪僩在府内下榻何处,汪京津只得如此。
商匪僩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迷过去,眼前人的身影渐渐模糊,忽然紧拽着汪京津的衣襟弱弱地喘嘘道,“傅…傅…辛…”
还未说完便昏死了过去。
府内上下乱做一团,所有人亲眼目睹堂堂知府家的大小姐将钦差大人横抱入了自己的闺房,同时又大喊着快去请大夫。
商匪僩再次苏醒时,无力睁开双眼,仿佛有人将其双眼用胶粘了起来,只听见窗边浅浅的对话声传来,仿佛是一群人在谈论自己的病情。没过一会儿又昏迷了过去。
汪京津对眼前发生的茫然不知所措,多名城内的小有名气的大夫都被即刻从家中招了来。在一片混乱之中,汪京津被请了出去。
总算坐下来,汪京津开始细想商匪僩昏迷前所说的话。汪京津不用问也已经知道商匪僩是在说自己父亲的名字。为何汪京津却不可所知,莫非是……汪京津细思极恐,傅辛仁虽然并非善类,但商匪僩可是今科状元,陛下钦点的钦差,她身边那些兵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背后元凶是傅辛仁,他必然是为了隐藏一些性命攸关的东西,自己居然浑然不知。汪京津又觉得自己可能在多想。思前想后,汪京津打算先去探探父亲的口风。
说曹操就到,汪京津看着傅辛仁慌慌张张地往自己的阁楼走来,必然是闻信来查看商匪僩的。可究竟什么拖了那么久。
“参见父亲。”汪京津急忙起身行礼。
傅辛仁并未多在意,开口问道,“商大人可是与你听戏时昏倒的?”
“是,父亲大人。”汪京津不知傅辛仁问这个干什么。
“不知现在商大人怎么样了,不知是否中毒,女儿看…..”汪京津还未说完便被傅辛仁打断。
“现在她病情如何,我来得路上已经听下人说明白了。现在商大人在你阁楼中修养,你便去另一间屋子里住吧。暂时不要出门。”
汪京津觉得傅辛仁这样的吩咐有些意外。似乎傅辛仁刻意不想让自己过问商匪僩的事。越想汪京津越觉得傅辛仁有猫腻。先囫囵答应了下来,收拾东西去了一间空房,打算去傅辛仁书房外头偷听,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兹事体大,汪京津必须倾尽全力救下商匪僩,这个让自己琢磨不透的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次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