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曾相识》拾柒

16、Chapter 15 降枳榆整理

　　降枳榆整理着手里的乐谱，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瞄着那边动作非常不自然的黎冠桀和樊泚晗。他们两个一个假装弹琴，一个假装拉琴，但两双眼睛却不时对视，然后再看向她。
　　“你们要知道，我们学校那些热衷于蔷薇之恋的女生也不少喔……”枳榆终于抬起头，有些揶揄地看着他们，“你们这样眉来眼去，是不是可以被我认为是一段恋情的开始呢？”
　　“我们只是……”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喔……你们的默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了？”她忍不住笑了。
　　“好了，别拿我们开玩笑了。”樊泚晗放下小提琴，走到她面前，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你真的没事吗？”
　　这几天，他和黎冠桀越是看着像平常一样的降枳榆，越是觉得她好像是在掩饰一样。尽管很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开口。
　　枳榆轻轻地笑了。原来他们是在担心自己。“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难过，但已经好很多了。”
　　黎冠桀从钢琴前站起来，慢慢地踱到她面前：“枳榆，我……”
　　“你也不要再自责了。”她后来听妈妈说，那个骑自行车的人正是黎冠桀。是他拉住了想往前的枳榆，也是他，把枳榆和韩柳送到了医院。
　　“这并不是你的错，要怪，就只能怪那些闯红灯的司机。而且，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总不能一辈子活在痛苦里吧？”她鼓励的笑容让黎冠桀觉得很欣慰。
　　“而且啊……”枳榆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一转，露出会心的笑容，“柳柳她以前很喜欢你呢！我想，她不会希望看见自己喜欢的人为自己而内疚的。”
　　“嗯？”黎冠桀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怪不得以前每次在走廊里看见你们两个的时候，你都会露出那种奇怪的笑容……”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笑容渐渐从她的脸上消退，一丝伤感攀上枳榆的脸庞。兴许，她以后再也找不到一个能这样陪她一起没心没肺地笑，一起讨论学校里面的八卦的朋友了。
　　“你……到底想起来多少以前的事情？”显然，樊泚晗担心的，除了枳榆的真实心情以外，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其实也没有多少，大概就是一些跟柳柳在一起的时候的事情。”看着樊泚晗不太自然的表情，枳榆眼睛一转，“难不成……你以前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怕我回想起来？”
　　“你才见不得人……”樊泚晗无奈地笑笑，用力地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我们还是讨论一下这个周末到哪里排练比较好吧？”
　　“你家没有钢琴，第一个排除。”枳榆揉了揉脸颊，想了想，“我爸妈周末在家，虽然是可以来啦……只是……”
　　他们三个人互相对望，谁都忘不了上次排练的时候，降妈妈是多么热情地请他们吃东西，害得他们最后光顾着吃好吃的，把一次排练的时间给耽误了。
　　黎冠桀发现了其余两人不约而同注视着他的目光，回到琴凳上随手翻阅着琴架上的谱子：“那就来我家吧。”

　　尽管黎冠桀再三表示可以让车来接他们，但降枳榆却坚决不要。于是，在枳榆的坚持下，在经过大约一个小时公共汽车的颠簸，她和樊泚晗终于站在了位于这个城市边缘的半山别墅区前。
　　放眼望去，在青葱的绿树的掩映下，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些房子的轮廓。如果并不是那么复杂难找的话，这里也不失为一个养生的好地方。
　　“樊，你好像对这里很熟？”看着樊泚晗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枳榆觉得有些奇怪，拉了拉他的衣角。
　　“我姑妈住在那边。”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枳榆顺着他的手望去，只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小的时候，我曾经住过这里。”
　　樊泚晗的语气淡淡的，枳榆觉得，这些似乎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纵使自己的亲戚对自己再好，寄居在别人家里，总是会有格格不入的感觉吧……反而心里会更难过才对。
　　“在想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樊泚晗放缓了脚步，与枳榆平行地走着，饶有兴趣地观察她的表情。
　　枳榆笑笑，摇摇头：“没什么。快走吧。”
　　“可是我们已经到了。”经他这么一提醒，她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一座白色的建筑物前。

　　虽然只是很简约的欧陆风格的别墅，配上一个小小的院子，比起刚才他们经过的那些别墅并没有什么大的特色，可降枳榆却觉得，阳光洒在它的外墙上，散发出了暖暖的光芒。
　　“我们到了。”就在枳榆出神地想着的时候，樊泚晗已经按下了门口的通话键。
　　对讲机里传出清脆的“咔嗒”声，没过多久，黎冠桀打开家门，过来帮他们开了院子的铁栅门。
　　“你们家没有人？”枳榆跟在两个男生后面，边走边好奇地看着院子里种的花。
　　“嗯。我父母昨天出差了。”简短的回答，却让枳榆感觉到其中包含着巨大的空虚与寂寞。

　　“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你不害怕吗？”
　　与降枳榆所想象的一样，房子里的布局虽然淡雅，但显得十分高贵。他们穿过拉着窗帘的大厅，静寂得只听见钟表行走的嘀嗒声。
　　黎冠桀回头，淡笑着看着她：“习惯了。”
　　一霎那间，枳榆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
　　“怎么了？想搬过来陪我么？”黎冠桀弯下腰，枳榆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以及弯成恰好的弧度的微笑。
　　“咳咳！”这两个人！自从一进门开始就当自己是空气，樊泚晗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以示存在。
　　黎冠桀的微笑又深了些，枳榆却分明看到他眼底的忧伤。他没有说什么，带着他们上了楼梯。
　　为了打破沉默的气氛，樊泚晗开始没话找话：“你不想住这么大的房子？现在很多人做梦都想搬进这里喔！”
　　“我会害怕。”枳榆坦白地说，“你别说别墅了，就是现在有时候我晚上醒过来，看着自己的房间，都会觉得害怕。”
　　黎冠桀把他们带到一扇门前，旋开了门把：“我小的时候也是这样，有时候夜里醒来都会害怕从衣柜或是镜子里爬出一个什么来。”
　　枳榆轻轻地笑了，走进他的房间：“听我妈说，小的时候，因为调皮的关系，我曾经被幼儿园的阿姨关在一个房间里。房间里很黑，我拼命地哭着闹着，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人理我。”
　　“怎么这样？！”樊泚晗不可思议地扬起了眉头。
　　“嗯。直到我妈来接我，我才被放出来。不过从那之后，我一直很怕一个人呆在黑黑的地方，好像直到小学5年级的时候我还在跟我妈一起睡觉。”
　　发现樊泚晗和黎冠桀交换了一个眼神，枳榆笑笑，摆摆手：“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不要浪费时间了，快点开始排练吧！”

　　趁着樊泚晗去上洗手间的空档，降枳榆走到窗边，把手臂放在窗台上，享受着从这里放眼出去的好风景。
　　“累了吧？”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放在窗台上。
　　枳榆刚要道谢，无意间却看到了窗台上放着的一包还没有开封的烟。
　　“你抽烟？”难怪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闻到淡淡的烟草味，她还以为是自己对烟味太敏感的关系。
　　黎冠桀看了看那包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曾经抽过一段时间，现在很少了。”
　　枳榆知道，他指的是刚开学的那段时间。她紧紧地咬着下嘴唇，拿起那包烟，用力地扔了出去。
　　“黎，我最讨厌男生吸烟喝酒了。你的肺会被熏黑，你的肝会出问题的，你知道吗？”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露出一口皓白的牙齿。
　　“你不要笑！你的牙齿会变黑……”枳榆怕黎冠桀不相信，有些着急，捉起他的手，“还有，你的手指尖会变黄的！你想想，那多难看啊！”
　　“你那么关心我，会让我会错意的。”轻轻地回握住她的手，他的眼里荡漾出暖暖的笑意。

　　“樊，你好像很不开心？”从他上完厕所回来开始到刚才下车，樊泚晗的表情一直冷冰冰的，更是没有跟降枳榆说过一句话。
　　樊泚晗斜睨了一眼小心翼翼的枳榆。刚才那一幕他全部都看到了。虽然后来她连忙抽回了自己的手，但刚才的情景一直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再现，搅得他心里很不舒服。
　　见他不说话，枳榆想绕到他前面，结果却险些因为脚下的石子而滑倒。
　　“小心点！”虽然樊泚晗的表情依然僵硬，却还是掩饰不了语气里的关怀。
　　“总算肯说话了……你怎么了？生我的气吗？”她当然知道他看到了，只是他不说，她也希望他当作什么也没看到。
　　“没有。”
　　少来了！趁着他关楼下的智能门时，枳榆暗暗做了一个鬼脸。像樊泚晗这种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的人，想隐藏自己的情绪，至少，在她的面前还不过关。
　　樊泚晗走到她身边时，看到了她的鬼脸，一抹笑不经意地攀上他的脸。
　　“想知道我到底怎么了吗？”
　　望着电梯里上升的数字发呆的枳榆回过神来，转头看着樊泚晗。
　　“叮！”电梯门开了，樊泚晗走出电梯，对枳榆做了一个“靠过来”的手势。
　　而在她刚往前一小步时，他迅速弯下腰，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待满颊绯红的枳榆反应过来时，电梯门早已经关上，她的脑海里还残留着樊泚晗后退时脸上的得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