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曾相识》拾柒

12、Chapter 11 应该是还没

　　应该是还没有从“十•一”长假的休闲中恢复过来，刚下第七节课的降枳榆迫不及待地接受睡神的召唤，枕着双臂，直接趴在课桌上睡着了。
　　朦朦胧胧间，她似乎听见了上课铃的声音，然后是班主任熟悉的声音。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周围的同学似乎有些骚动；最后在半梦半醒间，她竟然听到班主任喊她的名字。
　　想来也好笑，居然在梦里听见老师在叫她。
　　“降枳榆……”直到身后的同学捅了捅她的背，她才惊醒了过来。
　　一抬头，枳榆就看到班主任那张无奈的脸。当她悄悄吐了吐舌头，坐正后把视线移到班主任身边那个比他高一个头的身影上时，却再也挪不开自己的眼睛。
　　剪短了头发、显得更加阳光的樊泚晗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这个梦也未免太真实了点吧？
　　枳榆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时，樊泚晗正在做自我介绍。
　　连声音都很真实的梦，她还是第一次碰到。
　　直到班主任安排樊泚晗坐在自己身边的空位时，枳榆才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梦。她使劲掐了一下课桌下的手臂，很疼。
　　难道真的不是梦境？

　　“下面我来说一下这个星期四和星期五的社会实践活动的安排。”班主任如常翻开他那本备忘录，尝试以他洪亮的嗓子盖过班里的议论声，“这个社会实践要求大家都要参与，因为要在野外过夜的关系，所以请大家按照通知上的要求准备好衣服、干粮、手电筒等等东西……”
　　“要在野外过夜吗？……”降枳榆后面的女生有些不安。
　　“小心……有野兽来吃你喔！”女生右边的男生张牙舞爪地向她扑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混乱。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好了，听我说完。一个帐篷睡两个人，但由于我们班有27个女生及13个男生的关系，必须有一男一女同睡一个帐篷。”
　　“不能跟女老师一起睡吗？”前排一个尖细声音的女生举手发问。
　　“本来是可以的……”班主任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但一个随队的女老师忽然生病不能来，女老师的人数就刚好是双数了；而男老师人数本来就是双数；别的班也没有像我们班那么特殊的情况……”

　　“欸，你要跟谁睡一个帐篷？”樊泚晗见降枳榆事不关己地开始做作业，好奇地问。
　　“我么？”枳榆笑了笑，笑中有些无奈和落寞，“不用问，我肯定是那个落单的人。”
　　并不是她的人际关系不好，只是在这个男女比例失调的班里，她根本懒得去经营那些复杂的“好友关系”。她只求能跟所有人都平淡如水地交往就好了。
　　“老师！”樊泚晗的忽然举手，不仅吓到了他身边的枳榆，也令班里正在讨论得如火如荼的大家顿时没了声息。
　　“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问一下，”樊泚晗慢条斯理地说着，丝毫不理会大家紧张的等待，“我可以跟降枳榆同学住一间帐篷吗？”

　　“在提那种要求之前，好歹也跟我打声招呼吧？”降枳榆带着樊泚晗往学校食堂走去。
　　从刚才的班会课上，经历了老师的错愕和同学们的惊叹及窃窃私语的她，总算能确定这不是一个梦。
　　即使是，也是一个噩梦。
　　“反正我在这个班里只认识你，你不也说自己是女生中落单的那个吗？”樊泚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枳榆只有重重地叹气。恐怕她苦心维持的“如水关系”已经被彻底破坏了，她可以预见，只要吃完饭后回到教室，她身边必定会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狂蜂浪蝶。

　　“你怎么突然间转学过来？”
　　“你不是说在这个班里没有朋友么？我怕你抑郁得自杀，所以只好牺牲自己过来了。”樊泚晗随意地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并不介意四周往自己身上打量的目光。
　　是因为担心她一个人吗？她有些感动地笑了。
　　“那，你是怎么转到我们班的？”转学进重点班，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
　　“有没有听说过‘有钱能使鬼推磨’？”樊泚晗淡淡的语气表示他不想再谈。
　　感觉到身旁的枳榆的表情忽然僵硬了一下，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迎面向他们走来的黎冠桀。显然，他也看到了他们，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又恢复到平时的冷淡，目不斜视地与他们擦肩而过——同时经过他们的，还包括那群跟在他身后的学校不良少年。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他们挑了饭堂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从在楼下遇到你的那天开始。”她心不在焉地翻了翻小碟子里的菜，“从那天之后，他就经常跟你刚才看到的那些人混在一起。”没有刻意掩饰的，她的眉宇间流露出对他的担心。
　　纵然被这样伤害还是会去关心他。
　　樊泚晗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跟那些人显得很接近的样子。”
　　难道说，他是被迫的？
　　但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瞬而过，枳榆并没有很在意。倒是一再盯着樊泚晗的头发。
　　“干嘛？”她看他的眼神，让他很不自在。
　　“我总觉得你剪了头发之后怪怪的……”不过，一段时间之后应该就习惯了吧？
　　“喔……原来你喜欢忧郁型美男，不喜欢阳光美少年啊？”樊泚晗揶揄地看着她逐渐变红的脸。
　　“什么啊？！”枳榆瞪大了眼睛，装作生气的样子。
　　但她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开地笑过了……

　　今天的太阳似乎格外刺眼。
　　黎冠桀迎着太阳的炙烤，一次又一次地，把手里的篮球投向篮筐。
　　按理来说，十月的太阳并不该这样散发着热气。
　　按理来说，一向不喜好体育运动的他，也不会在这里练习投篮。
　　照这么来说，樊泚晗也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学校里才对。
　　是为了保护她。
　　一定是。
　　黎冠桀觉得嗓子有点干，汗水顺着他的面部线条流下。他轻轻地将手中的篮球用单手掷出，眼前却忽然浮现出她的脸——
　　降枳榆的哭喊，挣扎，与泪，充斥着他的脑子。
　　篮球在塑料制的框架上绕了一圈，从外沿掉了下来。
　　同时倒下的，还有他的身体。

　　迷迷糊糊地，他感觉到有谁在帮他仔细擦拭着汗水。
　　下意识的，他捉住了那只手。
　　降枳榆拿毛巾的手猛地颤了一下，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对刚醒过来的黎冠桀笑了笑：“觉得好点了吗？”
　　认清是她后，他立即抽回了自己的手，将头偏向了别处，神情黯淡：“对不起。”
　　她没有说什么，倒了一杯水给他：“喝下去吧，会好点的。”尽管有些犹豫，他还是接过了杯子。
　　“幸好樊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经过了篮球场。”这时，黎冠桀才注意到靠在窗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樊泚晗。他看起来有些不自然，因为他似乎在强迫着自己把视线移到窗外的树上。

　　“我……那样对你，你难道不生气吗？”沉默了许久，他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怎么可能不生气？”枳榆淡淡地笑了笑，“但比起生气，我更难过。”她停了停，似乎在思索要怎么继续下面的话：“因为，黎变得连我都不认识了……”她的声音越说越轻，黎冠桀却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杯子。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用手肘撑在窗台上，双手托着自己的脑袋：“可是，听到樊说你晕倒了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过来看一下。”
　　果然还是狠不下心来恨他。
　　她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怀念以前那个温柔的黎。如果你也是这么想的话……”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绽放出一个笑靥：“我就原谅你。”

　　逐渐的，黎冠桀脸上的那抹苦涩被许久没有浮现的笑替代了。
　　“真的吗？”他轻声问，生怕自己一出声就毁了这美好的一刻。自从那天晚上起，他就被内心的梦魇困扰着，没有一分钟心里是好过的。他一直期盼着这一刻的到来——而老天终于给了他一个重生的机会。
　　他的眼前起了一阵迷蒙的白雾。
　　“当然！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们先走了。”降枳榆拉着由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樊泚晗打算离开，却被黎冠桀叫住了：“枳榆，我有话想跟他说。”樊泚晗用眼神让枳榆放心，先到外面去等他。
　　待医务室的门轻轻阖上后，他才走到黎冠桀身旁：“有什么事？”
　　“你会转学过来，是因为她吧？”
　　“怕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又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他的语气有些不善。
　　黎冠桀没猜错，樊泚晗对他还是有戒心。
　　“学校里有人想害她。”这才是他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
　　“刚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了。”樊泚晗轻松的回答让黎冠桀吃了一惊，而他的下一句话差点没让黎冠桀把刚喝下去的水给呛出来，“我还知道你被人要挟：如果再靠近她，她就会有危险——对吧？”
　　“你怎么知道？！”
　　“别忘了，”樊泚晗第一次把脸沉了下来，“我在这个学校的消息网要比你想象中多得多。何况，你还真相信那些人的话，以为每个月随便给他们几张钞票就打发掉他们了？”黎冠桀没有说话，尽管他知道事情的确不会如他所愿地被简单解决。
　　“那样的话，你只会变成他们的大财库，然后，无论怎么扔钱也堆不满那个无底洞。所以，你还是趁早离他们远远的吧。”
　　“那枳榆她……”
　　“她需要的是我们，而不是所谓的保护。”走出医务室前，樊泚晗留下最后一句话。

　　看样子，的确是他错了。
　　黎冠桀释然地笑了。
　　他输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