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曾相识》拾柒

10、Chapter 9

　　一小步一小步地，降枳榆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的步伐，走上台阶。
　　虽然嘴上说自己没事，可是四肢无力、胸口闷得快要窒息的现实，让她不得不向老师请假一个晚自习的时间回家休息。
　　然后，从学校到家里，平时只用走十多分钟的路，今天却花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到楼下。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枳榆甚至很肯定，这种反应很不正常。
　　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坚强，自己的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突突地疼。
　　似乎，就是这种感觉，一直蔓延到了全身，给本来就已经超负荷的身体再重重地压上一个砝码。
　　好痛……心痛得几乎不能呼吸，头晕得看不清前面的路……
　　枳榆努力地抬起脚，想迈上最后一级阶梯，却险些一脚踏空。

　　“欸，你没事吧？”
　　一只手臂及时揽过降枳榆的腰，樊泚晗有些错愕的嗓音在降枳榆耳边响起。
　　她无力地摇摇头，摇摇欲坠地试图自己站好，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只是有点头晕……”
　　“我送你上去。”樊泚晗还是很不放心地扶着她，直到进了电梯，仍然支撑着她半个身体的重量。
　　“对不起，好像我只会给你添麻烦。”枳榆的声音轻轻的。
　　“你还是，不要给自己太多负担比较好。”看她这个样子，怕是跟黎冠桀脱不了干系。
　　原来自己心里想的东西，全部都写在脸上了。
　　枳榆苦笑了一下，由着樊泚晗把她扶出电梯，直到家门口。
　　“谢谢。”几乎是气息飘渺地吐出这两个字。
　　“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樊泚晗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暗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要不是自己漏了东西要回家拿，枳榆就是在楼下睡一个晚上，恐怕都未必会有人发现。
　　“好好照顾好你自己。不要再让人担心了。”
　　枳榆轻轻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鼻子忽然很酸很酸，赶忙低头进了门。

　　似乎就是从那天起，樊泚晗和降枳榆的关系开始变得微妙起来；而另一方面，她与黎冠桀似乎真的已经变成了陌生人，她也逐渐习惯了没有他陪伴的日子。
　　生活本来就应该这么继续下去的，但老天爷偏要跟他们开一个玩笑。

　　“十•一”长假第二天的晚上，降枳榆百无聊赖地坐在电脑面前。降爸爸有事要去外地出差一个月，降妈妈在九月底的时候意外地接到外婆生病的电话，趁着黄金周七天长假回去照顾老人了。
　　换而言之，在至少七天的时间里她都要一个人生活。
　　第一天好不容易在写作业的时光中打发了去，但如果在第二天的晚上还要拼命赶作业的话，好像就有点亏待自己了。于是，枳榆决定开电脑看看。听父母说，自己以前经常上网。但由于这一个月来太忙于学习以至于连电脑都没碰过，难得有一天空闲，当然要犒劳一下自己。
　　枳榆轻击鼠标打开了浏览器，视线却停留在浏览器的主页上。
　　这是……
　　枳榆急急忙忙找来手机，刚想打电话，却有人先一步打了过来。

　　黎冠桀。
　　手机屏幕上，这个名字正一闪一闪地提示自己接电话。
　　自从那次之后，不用黎冠桀去疏远她，她自己也会故意避开他。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可现在……
　　犹豫了一下，枳榆还是按了“接听”键。

　　“枳榆吗？”电话里，他的声音沙哑无力。
　　“有事？”淡淡地回应着，直觉却告诉她，他有些不对劲。
　　“你能出来一下吗？我在你家附近那个小广场上。”
　　“现在？”枳榆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已经九点了。
　　“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仿佛听出她的不情愿，黎冠桀苦笑了一下，就要挂电话。
　　“等一下！”话一出口，枳榆就后悔了，但内心的担忧还是战胜了理智，“我很快过来。”

　　直到到了那个空无一人、黑漆漆的小广场上，枳榆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的鲁莽。这里一到晚上就是街上的小流氓或是小混混们的集聚地，别说女孩了，就连男生们都很少来这个地方。
　　她连忙打电话给樊泚晗。

　　“……什么？你现在在那个广场上？！”樊泚晗一边艰难地用一只手擦着半湿的头发，一边听着手机。
　　“嗯。黎冠桀说要见我，可是我到现在还没看到他。”枳榆不敢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乱走，只好向四周环顾。
　　“你是笨蛋吗？这么晚还跑到那种地方去！你父母呢？”
　　“他们都有事出去了。”枳榆开始后悔了，“樊，那我现在……”
　　忽然有人从后面拦腰抱住了她，打断了她的话：“不要……打电话给别人……”
　　“降枳榆？！”樊泚晗分明听到电话里传出枳榆的尖叫，然后是一阵抢夺的声音，最后电话里只剩下忙音。他顾不得那么多，顺手拿起一件运动外套就冲了出门。

　　“放开我！”
　　降枳榆一边尝试着把黎冠桀锁得自己死死的双臂弄开，一边想把手伸向刚才被他打掉的手机。
　　“不许……给他打电话……”一股浓浓的酒气向她袭来，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喝了酒之后的力气竟如此的大。就在她再一次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时，她被他扳过双肩，强行按倒在地上。
　　“我不要……放开你……”
　　“不可以！”她惊恐地想把他移近的头挪开，却被他牢牢捉住她的手腕；她把头别开避开他的吻，却没有躲过第二次——他把她的下颚扳住，粗鲁地印下他的唇。
　　一阵强烈的反胃的感觉涌上她的喉咙。

　　“啪！”一开始，她以为是她的泪。但随着声音的逐渐放大，她才意识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嘶！”
　　“不！我求求你！不要这样！”
　　他正在撕裂她的衣服！
　　他的手开始在她的身上游移，他的吻开始移向她的脖颈。但她只觉得恶心，徒劳无功地用尽最后的力气推搡着他，却绝望地发现，越来越大的雨声已经逐渐湮没掉她的喊叫。她也从来不知道，外表羸弱的他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按压得她动弹不得。

　　樊……
　　降枳榆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名字。
　　救救我……
　　樊！

　　“你给我清醒点！”黎冠桀忽然被人拉了起来，脸被狠狠地打了一拳。
　　樊泚晗一路淋着雨赶过来，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而在他看清降枳榆身上被撕破的衣服后，更是怒火中烧：“你这个混蛋！”
　　也许是樊泚晗的怒吼和拳头让黎冠桀清醒了些，他看着蜷缩作一团、坐在地上的枳榆，愣住了。
　　“我……”他并不是有意要这样伤害她的！
　　“不要过来……”枳榆紧紧地抱住她的膝，向后挪了几步，声音沙哑而有些发颤，“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黎冠桀。”

　　“枳榆……”黎冠桀向前的身体被樊泚晗拽住。
　　“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樊泚晗冷冷地警告他，走到枳榆身边，将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就在他的手碰到她身体的那瞬间，她猛烈地一颤，迅速抬起头，看他的目光中有着恐惧与警惕。
　　她在害怕他！
　　试着不去理会心没由来的疼痛，樊泚晗横抱起她：
　　“我们回家。”

　　雨越下越大了，降枳榆的眼前迷蒙得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樊泚晗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进了电梯，他才放下她，但仍紧紧地牵着她的手。
　　“去我家。”电梯在五楼停下，他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进自己家门口。
　　“可是……”
　　“你以为我还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家吗？！”有些生气地回头说了她一句，他才发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把她直接推进浴室：“换洗的衣服我会放在门口。”
　　他在生气。
　　枳榆几乎是很肯定自己的猜测。

　　他当然在生气。
　　他拿着自己的换洗衣服进了另一间浴室，打开热水。
　　他在气她就这么单纯地相信黎冠桀的话，气自己看到她的眼泪时不争气的心痛，气自己没有好好保护她……
　　如果他再晚去一步……
　　他不敢想象自己会不会拿一把刀直接捅向黎冠桀。
　　可恶！
　　他一拳砸向浴室的墙壁。

　　任由热水冲刷着自己冰冷的身体，她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心因为身体的暖和而同样暖和起来。
　　或许，真的是人在最最悲伤的时候，却没有办法流眼泪。
　　她木然地看着水流飞溅，已经没有了想哭的感觉。
　　但在擦沐浴乳的时候，她发现了自己手腕上的红肿和手臂上的青紫。这些足以让她又回想起刚才不堪的一幕。
　　好脏……好脏！
　　她拼命用力地搓洗着自己的身体，即便全身已经被她搓揉得红红的了，也总是摆脱不了那种感觉——黎冠桀抱她的时候的那种感觉。
　　滚热的泪再次流下她的面庞。
　　她终于失声痛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