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9章 天影楼暗杀 ...
-
走至隐隐可听见四箴堂传来的诵读声,裴无道跃上一棵高树。
此时堂内,有人精神昂扬,也有人萎靡神游。
林西双目无神,只机械地开口,却没有声音吐出。
冷风嗖嗖地从一边的镂窗灌进来,林西咔咔地扭过脖子,颇有些死寂地盯着那不顶用的镂窗,把并没有拉伸性的袖子往下扯了扯。
“哎,不要睡着了,小心染上风寒。”
林西用未吊着纱布的手推了推二十六的胳膊,担心二十六若染上风寒,自己或许会被传染。
二十六两个手臂交环着搭在桌上,背躬起来,缩着身子,眼睛眯成一条缝。
“没事,虽说我们还未修得心法,运得武力,但怎么着我们也过了炼体,哪那么容易。”
说着,二十六又迷迷糊糊地阖上眼,神态安祥。
树上,裴无道望着窗边睡着的人,扯下一片冻得蔫蔫的绿叶。
举离在旁有种不好的预感,“主上,您这是?”他冒着扰主上兴致的风险问道。
“看到靠窗的那个了吗?”裴无道扬了扬下巴,“身为一个会人,怎能行偷懒懈怠之事?段方不作惩戒,那就只好我来了。”
举离看向段方,段方端坐于堂内上方,翻读着书册,一副放任自流的样子。
举离无奈,只好尽量学着段方委婉道:“主上,用利叶似乎不大妥当?”
“也对。”
裴无道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叶子是有点显眼。”
举离愣了一下,扯起笑应和地点了下头。
其实,我只是想着您用叶子,怕不是要割喉。
举离没敢说这句话,怕一说出来,自己就得被割喉了。
裴无道运起武力,从地上卷起一个漂亮又富光泽的小石子,刚打算丢过去,又被举离拦住了。
举离迎着主上凉飕飕的目光,讪笑道:“小孩子不经打,还是用这个吧。”
他虎口夺“石”,迅速抢来那颗漂亮但极硬的石子,换上一个灰黑的碎石——这种碎石结质疏松,不易伤人。
裴无道睨了他半晌,嗤了一声。
捕捉不到碎石的轨迹,只见一瞬后,那窗边的人就咚地倒在桌上。
本只想让那人清醒的裴无道:......
“果然不经打。”裴无道有些不高兴。
举离在旁沉默,不则声,暗自庆幸他刚才给主上换了颗碎石。
而林西还是一副无神麻木的状态,听见旁边传来“咚”的一声,咔咔地再次扭过脖子。
这是睡着了?
林西看着二十六安祥中似带一丝痛苦狰狞的神情,不确定地想。
段方感受到熟悉的武力波动,抬头看到倒下的二十六,起身来至他身旁。
林西刚看到绣着暗纹的白色衣角,就见两根修长的手指探至二十六的鼻子下面。
段方没管林西如何做想,感受到二十六的鼻息后又用武力探了一下,见他体内气息并不紊乱微弱,就放了心。
看来举离在主上身边。
段方单手提溜起二十六,圈住他的腰夹在一侧,然后去找医师。
年幼的会人们此时并没有敏锐的直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于是段方整个过程平静无波,一点掩饰都懒得做。
“三十九。”
“嗯?”三十九侧过头,面色淡然。
“段教领和举大人都是举人吧?”
见三十九点头,林西若有所思。
“举人都是直接跟着主上的?”
三十九又点头,随后又一愣。
举离大人来这也有两天了,大人来这是做什么呢?总不可能主上让两位举人来训练会人。
林西看三十九似有所悟的神情,抿了下唇。
她目光黏在二十六的桌角边边,小小的一颗灰黑粗粝的石子在桌角那摇摇欲坠。
林西转头看向窗外,光秃黑乌的枝桠却遮挡了她的视线,瞧不见远处。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那隐隐成型的猜测却让她的心脏奇异地平稳地跳动着,像是在酝酿什么,又好像什么感触也没有。
林西深沉的目光似要穿透这拦东遮西的枝桠,裴无道对着这目光浑身不得劲。
他抛了抛手上又一块碎石,刚想打过去,举离就眼尖地发现了。
“主上,他好歹也断了手,别脑子又出问题了。”
裴无道停下,冷冷地地瞥他一眼,再看过去,那小孩已收回目光,低头看书了。
他眯眼道:“断手的那个叫什么。”
“五十一。”
“五十一。”裴无道念了一遍,“好,我记住了。”
举离默然,这需要记?
是夜。
二十六顶着青紫了一块的额头,如真正的孩童般在前头蹦蹦跳跳。
“气流丹田,沉四海,运八方,周......”
二十六回头,问道:“周什么来着?”
“周转武通。”三十九回道。
“对了!”二十六兴奋地大力拍了一下三十九的手臂,喃喃道:“周转武通,周转武通。”
三十九猝不及防地被拍一下,手臂上的痛感让他握了拳,但看到二十六那大大的笑容,眉梢都显示着他的开心。
算了,三十九松开了拳,冷冷淡淡地翻了个白眼。
昏暗的小道上,三十九看着林西沉默地行走,悄然放缓了步伐。
微弱的月光轻轻地铺撒在林西的身上,而林西身边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麻木,好像时间都在她身边静止了。
三十九看了一会,心情莫名烦躁。
他想起他看到过的一个身患重病的乞丐,他用身上所有的铜钱,换来一个放过两日的桂花酥。
那个乞丐拿到桂花酥时,是笑着的,连眼睛都笑眯起来。可是三十九却感觉不对。
那个笑就像是乞丐觉得他吃到了平日里吃不到的东西,他应该笑,所以笑。
而林西给他的感觉和那个乞丐像,又不像。
林西是切切实实的有着感兴趣的东西,比如武学。那个乞丐却是因身患重病,心如死灰。
可是林西总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林西并没有喜怒哀乐,他平日里的笑与怒给人的感觉都太浅,风一吹就飘走了。
二十六心思敏感,对他说过:“为什么感觉五十一看什么东西都高兴,这分散得也太过了吧。”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五十一才有一种时刻都有一种麻木与淡然。
三十九越过林西看二十六依旧蹦蹦跳跳的背影,沉思片刻。
他加快步伐跟上林西,道:“你想见主上?”
林西没转头,目视前方,吊儿郎当地笑道:“对啊。”
三十九看着林西吊儿郎当地笑容,磨了下牙,道:“你能不能别笑。”
林西笑容未变,疑惑道:“怎么?”
“虚伪。”
林西滞了一下,咬牙切齿道:“想打架?”
三十九漠着脸,道:“你生气了?”
“你说呢?”
“我觉得你是想生气,要生气,所以生气,而并不生气。”
林西琢磨了一下,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二十六那应该还有医师给他的药膏,你赶紧去要一点,别在这烦人。”
这是说他脑子有病?
三十九也不多说,只是给林西扔下一句话,就加快步伐离开了。
“往北,未湖。”
林西僵硬了一下,不可思议地凝视着三十九远去的身影,然后向北边望去。
三十九告诉她的,是她想的那样吗?
可是三十九又怎么知道?
静立于寒风中,林西打了个哆嗦。在黑暗下,扬起的嘴角慢慢被扯平,神色莫名显得阴沉。
未湖。
林西遥望着北边,许久才进了一舍。
几天后。
深夜的会庄幽静宏伟,一个个黑影快速地掠过北边的林子,直往未湖奔去。
犀利的目光“唰”地看向他们的背影,驻守在林子的离人跳下高树,以比他们更快的速度向东北方向前进,来到举离的房门前。
感受到门外离人的气息波动,举离打开门,沉声道:“何事?”
离人咽下一口因动用大量武力而喘息的粗气,回道:“举大人,似有天影楼的人去未湖。”
“天影楼的人?”
举离松了口气,天影楼的人终于来了,再不来,主上都要等不住直接杀去天影楼了。
“既如此,那北边和西边的离人今夜暂且撤回来,会人的住所多派人手提防,不能被声东击西了。”
“撤回来?主上不是就在未湖吗?”
听到这话,举离这才注意到这是个新来的,只得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一遍。
“主上近日闲于此处,想要活动下筋骨。天影楼每月都会来人去暗杀主上,这月主上来了会庄,还想着天影楼的人会不会找不到此处。”
“天影楼的人怎敢去暗杀主上?”
举离笑道:“天影楼也算是天下的一大势力了,能做到如今这般规模,凭的就是这什么单子都敢接的勇气。”
“可是暗杀那么多次,主上那实力,天影楼接单子的人任务每次都失败,怎么还会有人继续接?”
举离沉默片刻,道:“你......怎么进到离庄的?”
那个举人亮晶晶地看着举离,回道:“ 我六岁时村子闹饥荒,我爹娘都被饿死了,我就被带到了离庄。多谢离庄的就救命之恩!”
看来身世凄苦的人,脑子未必聪明啊。
举离看着这举人,暗想离庄得提高收选标准了,离庄都快住不下了。
瞧着这离人单纯的眼神,举离道:“主上得罪的人都能有组成一个国了,那发任务的人以重利诱之,总会有人去接的。那发任务的人未必不知道杀不了主上,但是能给主上添个堵也是好的。哪能想到主上还挺乐意呢?”
那离人恍然大悟,道:“原来这就是偷鸡不成还赔钱!”
???
举离琢磨了一下,道:“别废话了,赶紧通知那边的人撤了。”
举离将身上的身份牌丢给离人,迅速地关上了门。
好险,差点就要暴露学识不行的事了!
门外的离人响亮地回道:“是!”
确认离人走后,举离开心地转了个圈,原来是偷鸡不成还赔钱!他以前一直是以为偷鸡不成蚀把米呢!
明天就去段方那彰显彰显自己深厚的学识。
举离躺在床上,看着墙壁想:看来那离人也是挺聪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