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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艾玛,真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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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红梅在晕黄的光照下,清寒中透出一丝温和,自成一番别样的景致。
不同于举离在会庄空荡干硬的房间——至少段方是这么认为,他的屋内就如段方本人一样,无处不散发着温润、才气的高雅逼格。
而此时,段方细心修剪养护的红梅,绕了好几圈才选好的,正被他的主上一点一点地揪着,不复傲然的姿态,垂蘼了下来,凄凄惨惨。
段方默然地站在旁边,看向举离,脑袋闪过了大大的问号?
主上怎么突然就想起我了呢?
虽说段方是挺想再跟着主上的,但主上这次造访好像有点奇怪?
段方深知裴无道是怎样的性格,今天把你丢了,明天就可以把你给忘了的那种,一点也不担心不会没有人顶替位置。就算没有也没关系,裴无道大多时只是需要一个跑腿的。
所以,段方知道,肯定是举离向主上提起他了。
按举离那憨批性格,肯定希望只有他一人在主上身边做事,满心都是想做主上的第一能将。
能让举离提起他,绝对是主上干了什么事情。
段方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
其实,在会庄带带小屁孩,好像......也不错?
裴无道摧残完花,开口了:“现在到什么时候了?”
段方愣了愣,琢磨了主上问的意思,不确定地回道:“他们炼体已经结束了,明天是进行测试,然后就可以吃下回荷,步入武门了。”
“回荷?”裴无道直起身子,眼中划过碎光。
“嗯,是的。”
“这么快就到可以步入武门的时候了吗?”
段方心虚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说:“对,能入会庄的都是天赋素质极好的,训练起来也不费劲,很快就过炼体阶段了。”
要是被会人们听到段方的话,估计一人一口地给他来口唾沫了。
你训练我们当然不费劲,我们的身心可是受到了大大的摧残!就差累成狗了!
裴无道也不懂这些,他的炼体是在战场上用血换来的,不懂正常的程序是怎样,于是没有深究。
“把他们吃回荷的场地换到海棠亭下面,明天我要看一看。”
段方听到这话,嘴抽了一下。
回荷明天是要直接发给会人们,让他们回到各自舍里自己吃的。因为痛苦会让他们变得格外狼狈,谁都不会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因为痛苦,一些人还会干出一些蠢事,被人看见了,得多羞耻啊!
但......主上既然说了,那当然:“是。”
段方接下主上无理的要求,恭敬地将主上送了出去。
第二天,晨光刚刚从天际漫射开来,会人们就集合成行队,前往训练场。
段方一如既往地在那等着,朝他们微微一笑。
这笑容不同以往,格外地真诚,但眼中流露出......怜惜?
会人们瞬间醒然,警惕地盯着教领,生怕他又蹦出什么惨无人道的话。
出乎他们预料的是,段方那张狗嘴居然蹦出个好消息。
“等下测试,你们的炼体已经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
会人们警惕地眼神变得呆滞,恍恍惚惚,消化着这个消息。
只有一舍的人,因提前得知消息,依旧目不斜视,好像这根本不值得自己浪费心神,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段方耐心地等他们缓过神,然后进行测试。
其实测试非常简单,甚至都没有日常训练那么难。
这个测试其实主要是看你是否能蹦会跳,一些体质好的普通人也能过。
之所以要对会人做这个测试,其实也就是一种仪式罢了。
轻轻松松地过了测试后,段方带他们穿过一片林子,来到空地上。
段方轻咳一声,瞄了一眼不远处高立的海棠亭,示意童子将回荷分发给会人们。
因为视角问题,会人们的视线被林子给挡住,看不到那个亭子。而亭子上的人,看他们却一清二楚。
会人们都拿到了回荷后,等待着段方的指示。
林西一边等着,一边手上悄悄把玩着发下来的回荷。
回荷,回荷。听名字想不出这是个什么东西,现在见到实物,原来是个晶莹剔透的小丸子。匀称光滑的丸身,捏一捏还挺有弹劲。
林西忍不住捏了又捏,感受着回荷那奇妙的触感,想着之后有机会去寻一个回荷来,就用作平时的玩具也挺好,解压!
林西越捏越上瘾,体会到了撸猫般的乐趣。
突然,林西一僵,停下了动作。
她......好像没洗手?
林西惊恐地看向手里的回荷,依旧是那么晶莹剔透,可是林西觉得它好像变得有点灰。
不干净了,它不干净了。
林西木着脸,在段方下令可以吃了的时候,竟一时没有动作。
段方看过来的时候,林西僵硬地笑了一下,道:“教领,还有回荷吗?”
段方端着温润的笑容:“你说呢?”
林西无法,只得吞了下去。
回荷这么可爱,怎么能嫌脏!
刚吞下去,就有一种喝了烈酒般从喉咙蔓延开来,刺激得当即眼泪就“啪嗒”地掉了出来,脸涨得通红。
林西:......
紧接着,还没等林西尴尬,一股子肠胃被撕裂的感觉就涌了上来,林西感觉眼前一黑,好像凶猛激烈的烈焰将她包裹起来,整个人冷汗不止,人早就不顾形象地蜷缩在地。
痛,好痛。
在一舍时,三十九说过会痛,但也没说过会这么痛啊?
林西忍受着被灼伤撕裂的痛苦,不仅是肚子,头脑也一刺一刺地痛,意识模糊起来。
她不住地颤抖,耳鸣,晕眩。尖锐的疼痛和灼烧感让她抠住泥土,指甲深深陷了下去。石子划破她的手尖,砂砾磨伤鼓起青筋的手背。一切都变得那么无足轻重。
而不远的海棠亭,轻薄的帷幔拉起。
少年饮了口清茶,手上拿了块甜酥,就着那些隐蕴着极深痛苦的呻吟,跟品赏仙乐般,眯上眼,搭在围栏上,手指“嗒嗒”地敲着。
举离和段方在一旁,不约而同的闭气,不去听那些声音。
这些极具痛苦的声音,正常人都会觉得毛骨悚然,并带着那么一点的感同身受。
而裴无道却怡然自得地听着,时不时睁开眼睛,看一下那混乱的场面。
有人好像是被雷击中了般,上蹿下跳,身体扭曲。
嗯,有趣,看看其他人。
有人又好像被砸了,抱着头滚来滚去,沾上一身的泥土。
裴无道嫌弃地移开目光。
还有的人,蜷缩在地,也不知道在干嘛。
裴无道没甚乐趣地从林西身上移开目光。
总之,跳的蹿的蹦的倒的滚的叫的,各种各样,精彩绝伦!
在沉寂的寒冬,这凄惨的叫声和因疼痛而千奇百怪的会人们无疑给会庄带来“活力”,树枝上的雪都“簌簌”地掉落下来。
裴无道不知不觉地就把甜酥吃完了,又伸手摸了个空时,舔舔嘴,不满地看向段方:“再去拿点,这么点哪够?”
段方:“......是。”
等裴无道吃完两盘甜酥时,一些人也慢慢地意识清醒过来,神奇的是那样痛的感觉,在身上竟没留下一点痕迹,反而神清气爽,就有一点,就是特别尴尬!
会人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读出微妙的尴尬。
最先清醒的会人们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尽量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稍稍理了头发,自觉地站成行队,等着剩下的人的回荷消化,也顺便看了一下他们,嗯......别样的姿态。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其他会人也清醒了,绷着小脸,动作僵硬地站到行队中,尴尬得想原地去世。
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会人,依旧蜷在地上,因气力的消耗,身体只有稍稍的颤抖。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在地上的会人还是没清醒过来。
少年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那是谁?”
段方仔细辨认了一下,“是五十一号。”
“五十一?会庄不是只收五十人吗?”
举离这时提醒道:“主上,上次您在天风阁吃饭......”
可惜,少年没想起来,“然后呢?”
举离无奈,“您说要收他。”
“哦。”少年歪歪头,“这跟会庄收他有什么关系?”
举离:......
这是您第一次指明的要收的人,当然要慎重对待啊!哪曾想现在您居然都忘了这事!
举离察觉到好像办错了事,赶紧补救:“哦,是没关系。因为是您收的,所以我特地测了一下他。果然,能被主上看中的,绝非凡品!这人心性稳重细致,一点也不像一个六岁小童。而且,他的天赋极高,对武学有非常浓厚的兴趣,悟性也非常高!”
举离说得天花乱坠,还拉上段方,“而且段方最想培栽的就是这小子,其他从离庄上来的他还看不上,就单单看重五十一号!”
“哦?是吗?”裴无道漫不经心地斜看着段方。
段方提起笑,从牙缝中挤出字:“是。”
段方危险地看了眼举离,举离赶紧对他讨好地笑了笑。
好兄弟,大恩不言谢!
“去看看那什么情况。”少年吩咐道。
段方来到林西身边,蹲下去,瞧了瞧。他不会医术,也看不出这是什么情况,于是手搭在林西肩上,运气慢慢探了进去,观察一下林西体内的气。
因为林西还没练气,所以段方格外小心,就怕他自己控制不住,伤到林西。
可是,段方左探探右探探,就是瞧不出有什么问题。
林西体内的气虽乱,却并无问题,练了气就好。
于是,段方的手退了回来,盯着林西满是汗珠的脸,百思不得其解。
他吃个回荷而已,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没好?
这时,林西突然睁眼,速度极快地一拳向段方挥来。
会人们站在一边,惊得偷偷吸气,五十一号好样的!
段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运气挡回去
于是,“咔”一声,林西的手,断了。
段方:......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一片寂静中,会人们也听到了那声骨裂。哎呀,真疼!
海棠亭上的裴无道也听到了声音,勾起嘴角,微微伸头看去,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