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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主上去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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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两个月过去,京城已经下起了第一场小雪。
敬王府。
偌大个府邸,不见一丝生气。
放眼望去,一排排光秃秃的枝干和枯败的花草令人震惊和疑惑。那众多仆从精心养护的花,花瓣一片不落地掉落了。或被破碎地碾在泥土,或凄凄地飘在了泛着臭味的、浑浊的池子里。
游廊殿轩,繁复的绸帘、沉重而又精美的桌椅床榻、珠宝瓷器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粗制滥造的木椅、破布、和散发腐朽气味的木头。
眼前的荒凉破败,让人觉得府中曾经的花团锦簇、华屋香鼎,仿佛是一个错觉。
此时,府邸深处,一颗参天的枯树斜立在土地上。看那粗壮的枝干与密布的分支,不难想象在这颗树青春活力之时,笼罩下来的阴息绿蔽是多么宽广。
哪怕它现已散发腐朽之意,也自有一股威严震慑之气,只恍然觉着一阵悲壮的沧桑感。
在这庞大的枯树上,一身白衣的少年端坐在树冠,目光凝视着远方。
一颗颗的枯树与府中的破败,让少年的背影越发萧瑟与清瘦,他就这么坐着,像是透过这些破败来看之前的府中的奢华与热闹,悲凉与沉寂萦绕在少年身旁,白色的大裘怎么也散发不出少年往日的张扬与明媚。
举离处理好最后一点事情赶来,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也忍不住敛下眼睑,不让主上看出他眼中的情绪。
树上的少年见人来了,轻轻启唇,打破这围绕在身旁的沉寂。
“今年的雪下得真快呀,这天也真冷。”说着,少年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宽厚的裘衣裹紧了他瘦削的身子,身姿越发清瘦,像是要消散在这茫茫的天地间。让人不自觉地想埋怨这天气,让这样一位美人受这寒冻之苦。
“人走了,筵席也散了。世事竟如此变幻莫测,这......”少年看着这荒凉破败的府邸,苦笑一声,“昨日的繁华,竟是黄粱一梦,不知所踪。”
举离抬头看着少年,少年静静地看着远方,白色狐裘下单薄的身姿是如此的脆弱,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少年吹走。
“主上,大小事宜已处理干净,主上接下来可有打算?”
少年轻轻蹙眉,“打算?”
举离默了片刻,“是的,莫不成主上还打算留在这?”
裴无道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像是在问为什么会说这种蠢话,他留在这做什么?
但是,少年沉思。唔,接下来去哪?
“唉,这惨败的光景,像是预兆着......”少年话还没说完,举离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
“主上!属下有一提议!”
少年清瘦的身子坐于树端,平静中略显悲凉的眼中看着他,像是在经历府中的破败后的麻木与凄凉。这巨大的变故像是让这少年的身子虚弱起来,宽大的狐裘裹着他,凄凄凉。
举离瞧着这好像经历巨大悲难的少年,努力忽略主上额角上被热得渗出的汗珠。主上好像不想再穿着这么厚件裘衣,手指稍稍急躁地敲动着撑着的树干。
“段方最是聪明,他肯定知道哪里好玩,不如唤他来为主上提供一些有趣的地方?”
“段方?”少年沉吟了一下,好像有段日子没看见段方了。
之前少年嫌段方每天白衣太素,将他赶去了会庄。现在他觉得白衣也别有一番趣味,到不觉得白衣膈应人了,叫他回来也不是不行?
“可以。”
“那属下这便去会庄唤段方。”举离转身便欲走。
“哎,等等。”少年又叫住了举离。
举离平静地转身,心中拼命呐喊:哦!天哪!千万别反悔啊!段段,我错了,我再也不排挤你了,我需要你来和我一起承担啊!
好在,少年并没有反悔,“我也去,顺便看下会庄。”
怎么说会庄也是他的,看都不看就有点过分了。少年这样想。
而举离瞧着主上那微眯的眼睛,却是明白了主上心中真实的想法。
会庄此时正是训练最残酷的时候,主上怕不是要看热闹吧?
哎,近墨者黑啊!我竟然都这样想主上了。举离偷偷看了眼主上,心中明白他是猜对了。
运起轻功,两人快速穿过几天间就破败的府邸,举离心中有种难言的感觉。
在寒冬,光秃秃的枝干好像是挺正常的,草叶枯黄垂榻也非常符合府中的一片凄淡。
但是,举离看着这些草木,感觉自己的手现在还有些酸痛。这些草木,绝大多数都是常青的,天知道他为了把这些草木换个样子有多么努力!这么大个府邸,要一颗颗地将枝叶给砍下来,还要去城外找一片枯黄的林子,将地上的草给换了。
虽然府中有很多仆从,但他们都忙着搬运东西,所以为了提高效率,这些苦活累活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干的。也就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筋疲力尽,这才想念起段方。
主上又丧心病狂了,快救救我!
好兄弟就是要一起承担苦难,不是吗?
行至大门,裴无道停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唰”地击至大门上的匾额——皇上亲自提笔书写的‘敬王府’,就这么从中间裂开条缝,摇摇欲坠的坚强地挂在上方。
“真丑,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敬王这两个字。”裴无道看了眼古朴华丽的匾额,毫不在意地转身离开。
“是。”举离跟上了在空中轻捷跳跃的少年。
话说,经历了两个月的训练,会人们已习惯了段方对他们的摧残——并没有。
不同于敬王府上那刻意的惨淡,会庄上是货真价实的光秃秃的树木,与货真价实的沉寂。那笼罩在会人们头上的压力,让他们无时无刻地都在受着煎熬。
又是经历了一天的痛苦折磨,林西和二十四号、三十九号在各自的浴间泡着药浴。隔着一层木板,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累极了的他们没有任何心神和力气去谈话,哪怕是通过吐槽这残酷训练来释放心中的郁闷与压力。
在这俩月后,林西和一舍的俩人也形成了一种无言的融洽。
也许是看到林西和他们一样承受着残酷的训练并没有放弃,或是因为这训练彻底地将他们的稚嫩和敌意给消磨掉了,总之,他们或不干扰,在训练中也会偶尔搭一把手。
林西泡着药浴,缓了一会儿,思绪渐渐起伏。
林西经过这两月,也发生了些许转变。她怎么可能在训练中没有过犹豫?但为了心中的信念与执着,她还是用着比其他会人都要孱弱的身体,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任务。在这过程中,她的信念反而更深了。
在其他人沉睡时,她有时会突然惊醒,捂着训练后仍隐隐作痛的胸口,坐一会儿。
她会看着穿过门隙的月光,想着她信念的少年。
在那本册子上,她看见她将要跟随的主上的画像。
在一颗绿意盎然的古树上,少年一身鲜艳的红衣,风卷起了他的衣摆,拂过他带笑的面庞,那张扬的笑意和像是看透世俗的幽深目光,随着林西升起的信念,烙在了林西的心上。
她是如此渴盼着见到少年,那寄托着她希望的人,她会感知他所有的情绪,随着他一起喜怒哀乐,那样张扬的少年,必定能带她触碰到一个鲜活的世界。
林西静静地想着,一边希望训练再残酷些,让她尽快地成长,另一边又因生理心理上的折磨,下意识地想逃避这样的残酷。矛盾的想法交斥在她心中,让她胸口越发沉闷。
林西吐了口气,估摸着时辰也到了,从药浴中起身,擦净身子后出去了。
她回到房内铺好床榻后,二十六和三十九也接连地走了进来。
不同于以往的是,二十六今天的心情好像格外的好。他打破了一舍许久的沉寂,道“明天就要进行测试了,我们终于可以选心法了。”
“心法?”
林西有些惊讶,早在举离拎着她穿过大街小巷时,她就意识到这里的世界法则和她原来世界的不一样,但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接触到。
三十九接过话题道:“ 对的。下午我和他听到段教领吩咐小童去准备回荷,那是为初入武门的人准备的。”
想到林西并没有到过离庄,三十九又给林西详细讲了讲,但眼中还是闪过一丝不悦。
林西捕捉到这丝不悦,心中无奈。
喂,这件事到底可不可以过了啊,运气也是本事啊,怪我咯?
好在,三十九还是为她讲了,“明天,我们会吃下回荷,那时我们要仔细感受回荷从候口到肠胃的过程。每个人的感受与时长都不一样,唯一相同的就是会很痛。在回荷的带领下,你能感知到最适合你的武学道路。”
“本来,回荷是没有的,武学也是没有的。相传是有一条神龙亡落,身体的灵力化成了一种玄奥的东西。自那后,人们就感觉到身体不一样了,本能地感觉回荷是个好东西,吃下后就能修武学!”二十六补充道。
神龙?
真的会有这东西存在吗?林西对回荷的来历不感兴趣,也觉得这传说实在不敢苟同,知道回荷是要做什么后,就躺下睡了。
嗯,明天真是个好日子。
林西躺下后,二十六和三十九也都收拾收拾睡下了。
他们不知道,在段教领的房中,迎来了他们将要跟随的主上。
而明天,主上会在亭楼上,品着香茗,嗅着香兰,兴致盎然地看他们吃下回荷后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来覆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