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姐姐也要加油呢》景沅

6、半妖 是夜，月凉

　　是夜，月凉如水。

　　一行人在小溪旁边的山洞里生了篝火，谅正在专心致志地烤鱼，而一树则去森林里摘些野果子。两人外出修行许久，弄得倒是有模有样的。

　　山洞的阴影里蹲着一个蔫头耷脑的少女，白色的小老虎趴在她的跟前，委屈地团成了一个球：“玉绪大人，小虎真是有负您的重托，但是在下竟然犯下了如此不可饶恕的错误，请您严厉地惩罚小虎吧！”

　　“不论是毒液瘴气、还是爪牙利剑，小虎都不会有一步的退缩。在下一心想要追随、侍奉玉绪大人，却竟然让大人在区区两个人类面前出丑，嗷呜……”

　　一阵香气传来，小虎的肚子叫了一声，脸上羞愤但好在有毛毛遮挡，它压低了身体继续表着忠心：“狡诈的人类，滚开，小虎绝对不会你引诱的！”

　　谅坏笑着将手中的烤鱼在空中画了个圈，如愿以偿地看着小老虎的视线也跟着转了个圈，他蹲在小虎身边嘿嘿笑道：“肉质鲜嫩的小溪白鱼，配上天衣无缝的炙烤技术，最后还有松本城大厨精心配制的祖传香料……”

　　小虎生气地嗷呜着，默默咽下口水，区区人类，哼！它转过身把屁股冲着坏人类，耳边却传来了魔鬼的声音：“身为侍从，竟然没有给玉绪大人准备美味的食物，哼哼，这样还敢称自己是忠心耿耿吗？”

　　圆耳朵支棱起来，小团子飞速转身，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区区人类的食物，玉绪大人才看不上呢！”

　　谅把烤鱼放到鼻尖，夸张地说：“大人是否看得上那是大人的心情，但是你作为仆从却没有准备，真是太失职了。”

　　“嗷呜……你这个可恶的人类！”小虎眼中精光一闪，压低了前肢作扑状，‘咻’的一声眼前一闪：“既然如此，那就由在下为玉绪大人夺来最好吃的美味，哼哼，人类你等着受死嗷嗷嗷！”

　　玉绪眼里带着笑意，耳朵微微一动，伸手便接到了一个甜果子，一树从外面走了进来。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搭理正在嬉闹的一人一虎，反而是坐在篝火前把谅烤好的鱼一扫而光。

　　谅捶地痛哭：“啊！可恶，你们两个竟然偷吃！”

　　一树冷笑了一声：“给你留了果子，就给我感恩戴德吧。”

　　白影一闪，小虎趁机从谅的手中抢到烤鱼，眯着眼睛趾高气扬：“哼哼，只要在下出手，就一定能为玉绪大人带来胜利嗷！”

　　它故意迈着猫步，摇头晃脑地从人类眼前经过，走到玉绪身边，绕着她的腿轻轻蹭了蹭，眼睛似乎在放光：“玉绪大人，这是在下为您抢夺而来的美味，请您务必要收下。”

　　玉绪应了一声，努力学着父亲的云淡风轻：“干得不错，小虎。”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小脑袋，面上带着一些犹豫：“可是我已经吃饱了，这该怎么办呢？真让人困扰啊！”

　　小虎精神抖擞：“请您不用担心，在下可以为您保护它，不！不可，怎么能让玉绪大人吃到不新鲜的食物呢？嗷呜……”它的眼光打量着变成蘑菇蹲在墙角的谅，想到了方法：“这个人类，哼哼，在下允许你成为储备粮，你要给时刻给玉绪大人准备新鲜的烤鱼，不然，嗷呜，在下就要吃掉你了！”

　　“好主意，小虎，干得不错，”玉绪连连点头：“那这个烤鱼，就作为奖励给你了。”

　　“嗷嗷嗷，玉绪大人，在下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小虎兴奋得嗷嗷叫，天知道它是强吞了多少口水才把烤鱼留下，若不是因为对玉绪大人忠心耿耿，它早就全部的烤鱼通通吃掉了！

　　角落的抽泣声更大了，呜咽着：“凭什么，就我吃不到……哎呀，不许拿果子砸我，呜呜呜，你们欺负人……太过分了！”

　　半夜时分，玉绪睁开了眼睛，谅的睡姿极其嚣张，长手长脚摊在地上，小老虎不知何时趴在了对方的肚子上，团成一团，尾巴勉强盖住了脸。

　　而另一边的少年，不见了踪影，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味。

　　趁着众人入睡，夜深人静之时，一树悄悄跑了出去。他的左手微微颤抖，眼中不时有红光闪过，但仍然强撑着跑到了离山洞很远的下风处。

　　他点燃了篝火，又从腰间的布袋里找出几味草药，扔进去后火势瞬间暴涨，红色的火光中带着点点青黑，一股极为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

　　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是巫女特制的草药，燃烧后的气息令妖怪们十分厌恶，小妖们嗅到后纷纷离去。他等了一会儿，当身边终于寂静下来时，他褪下了左手的衣物。

　　瘦削的肩膀处竟然无端长出了嫩绿的枝叶，无风自动，张牙舞爪地摆动着，似是活物。

　　一树咬咬牙，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出手利落熟稔地将枝芽斩下，伤口处留出绿色的汁液，不似鲜血腥甜，反而带着植物特有的清香。

　　少年的脸色瞬间惨白，气息也萎靡了下来。看来砍断这枝芽，对他的身体损伤颇大。

　　他的手颤抖着，拿出巫女给的符咒，狠狠贴在了左肩的伤口处。巫女的灵力被激发，拔除妖气时附近的皮肉被灼烧，发出了‘滋滋’声，过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才逐渐安静下来。

　　一树弓着身体瘫软在地上，双唇惨白面如土色，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他喘息着将堵在口中的布条拿了出来，眼中一片淡漠。

　　玉绪蹲在了他的身边，瞧着已经渐渐愈合的伤口和了无痕迹的手臂，恍然大悟：“用巫女的灵力拔除被激发出来的妖气，难怪虽然我感觉你的气息有点奇怪的，却只以为是身上带了妖怪的东西。”

　　“竟然是半妖吗，还是外表几乎与人类一致的半妖，真是少见啊。”

　　一树握住刀，警惕地望着对方：“你怎么会来？”拔除妖气时剧烈的疼痛侵扰了思绪，竟然没有发现有人在靠近，让他有些懊恼。

　　玉绪捏着鼻子凑到火堆旁，里面还有些许草药的残留痕迹，嘴角微翘：“闻到了一些很诡异的气味，就是这些草吧？这样的确可以驱逐一些小妖怪，不过遇到了大家伙，对方可能会生气地找过来，然后踩扁你哦。”

　　空气中弥漫着一阵腥味，草丛中传来刷刷的爬行声。

　　一树回头，一只长满绒毛的鬼面蜘蛛在密林中穿梭，泛着幽幽绿光的蛛丝迎面而来。少年当即用短刀回防，可那蛛丝不仅坚硬无比，上面的粘液亦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原来是一只小虫子，呵，半妖，”空气中血腥味还未全部消散，鬼面蜘蛛心情甚好，妖怪之间彼此吞噬也能增长力量，眼前这只还未长成的半妖，勉强算是个开胃菜吧。至于另一个，她打量着玉绪，垂涎欲滴。

　　锋利的节肢如利刃般向两人分别刺去，一树拖着虚弱的身体勉强招架，普通的铁器与蜘蛛妖的硬壳相撞，发出金戈之声。火光四溅后，短刀上被砍出了一道小口，而对方的身体却几乎毫发无损。

　　他正皱眉思索着，‘当啷’一声，从身后袭来的节肢刺穿了右手腕，武器亦被打飞。

　　“啊，可恶！”鬼面蜘蛛却传来了惨痛的嘶吼声，一人高的前肢被利爪活生生扯了下来，清秀的少女银发微扬，随手扔掉，小心地避让开喷涌而出的腥臭血液：“滚远一点。”

　　鬼面蜘蛛开始忌惮起来，但是看着玉绪只站在一旁看好戏的模样，到底有些不舍即将到口的小点心。双眼变为盈润的幽绿色，她低声地吼叫着，口中滴落毒液，发出嘶嘶的声音。

　　‘鬼面蜘蛛是生活在密林中的妖怪，外壳坚硬，粘液含毒。所以，绝对不可以和它硬碰硬，它的弱点是眼睛，速度也并不迅捷……’一树弯着腰迅速躲避，迅速回忆着巫女的教导。

　　妖怪几击落空，但并不恼怒，毕竟说来，蜘蛛可是最能耐心捕捉猎物的。

　　地面缠绕的蛛丝和粘液越来越密集，即便少年身法敏捷，说到底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哪怕一树身为半妖，愈合能力快，也依旧遍体鳞伤。

　　“鬼面蜘蛛不过是个杂碎，”玉绪坐在树枝上，晃着双脚看得有些无聊：“濒死之际也不肯使用妖怪的力量吗？嗯，不过看在你分享晚饭的份上，我也可以出手的哦。”

　　她坏坏一笑，拖长了声音：“不过呢……得等到你被她吃掉以后了。毕竟我可是个好孩子，不会随随便便去干扰别人的战斗哟。”

　　‘嘭’地一声，一树再次被坚硬的节肢击中，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耳朵里也流出了血迹。

　　玉绪脸上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冷嗤一声：“真是任性的家伙。”不过，似乎更加有趣了，她歪着头慢悠悠地问道：“呐，你说如果我把你的心脏送还给谅君，你可爱的同伴，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少女撅着小嘴，柳眉微蹙：“不过人类的鼻子很不管用，对方可能认不出你来，想一想还是头颅更好一点呢。不过，一树君，你要小心一点呀，如果被蜘蛛毁了容，那我也没有办法了哦。”

　　一树已经被完全阻隔生路，避无可避，弓着身子气喘吁吁。在他的面前，鬼面蜘蛛狞笑着，在月光下高高扬起了宛如镰刀的节肢，而不远处高傲的少女冷漠戏谑。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雪白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