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除夕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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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x年除夕，23:59
沈一盏捏着自己刚刚从自助挂号机里取出的挂号单，木然地凝固在十几个人身后。
谁能想到，到了16岁还不分化而不得不接受药物催化的人这么多！而且为什么这么多性别分化方面的病人，医院里却只开了这一个第二性别分化有关的科室！
第二性别分化是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大多数人会在12~16岁之间分化，而不在这个时期内分化的人大概率会有腺体上的缺陷或者问题，从而影响到正常生活。所以国家为了保证人们的生活质量，避免引起混乱，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对第二性别分化进行人为干扰的研究，并研发出一种叫做SC（性别催化剂)的皮下注射剂，可以帮助直到16岁将要过去的人进行性别分化的催化，使其第二性别分化在普遍年龄内。
低于或超出正常年龄分化的人在全国人口内不到百分之一，林林总总加起来不过几百万人，在华唐国这个拥有九百多万平方千米的大国来说，从全国范围内搜索一个这样的人，按理说犹如大海捞针。
而沈一盏这个科室门前，却站着十五······不对，十六个。
沈一盏扫了一眼医院的钟表，悲催的发现，他的16岁生日这一天，还有一分钟就要结束。
是的，他的生日是除夕日，在一年的最后一天。
如果不是妹妹沈安非要吵着和哥哥一起睡觉，沈一盏也不至于这样狼狈。
沈一盏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前面的龟速，发现生日之前是怎么也排不上的，于是决定撂挑子不排了，回家包饺子去。
药物催化的时间要求也很严格，17岁生日前一天，多一天少一天谁都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比拖几年分化可能还要严重。信息素，是世界上最不稳定、最容易给个人招惹麻烦的东西。
“所以晚几年就晚几年吧。”沈一盏乐观的想。
家里是安安稳稳的宁静，只有沈安轻轻的呼吸声。
沈一盏脱了鞋，赤脚走在冰凉的地面上，闪身进了厨房，揉起醒好的面，馅子白天时已经剁好了，他也向老板请了两天的假，一是为了药物催化，已经泡汤了，二是为了给妹妹包一顿饺子。
妹妹三岁多了，可以吃饺子了。
“哥哥——”沈安在里屋里蹬了一下腿，嚎叫他哥。
沈一盏被打断了思绪，赶紧拍拍手上面粉，窜进里屋：“哎——”
“我想尿尿。”沈安嘟嘟囔囔。
幼儿咬字还不是很清晰，但沈一盏凭借多年（划掉，三年半）鸡同鸭讲的经验，猜出了沈安的需求。
“好。”沈一盏捞起了沈安，抱着她到厕所，放在小孩儿马桶上。
沈安迷迷糊糊，眼都没睁开，一下一下点着头。
沈一盏把手放在妹妹下巴上托着。
沈一盏的手掌有些粗糙，掌纹乱而多，这一点在沈安的手上似乎也有相同的表现。
沈安在马桶上坐了半天没吱声儿。
“尿完了没？”沈一盏轻轻晃了晃托着妹妹的那只手。
“嗯。”沈安哼唧了一声。
沈一盏又将妹妹抱回了里屋，盖好了被子掖了掖被角，亲了亲妹妹的额头。
沈一盏躺在床沿上，一翻身就能掉下去的位置，努力睁着相亲相爱的上下眼皮，想做一个棒打鸳鸯的恶毒老巫婆，想看着妹妹平稳的呼吸。
看了几秒钟，沈一盏与妹妹拥有了同频共振的平稳呼吸……他睡着了。
沈一盏觉得自己还是挺了解自己的。十分钟后，他翻了个身，然后掉下去了。
沈一盏猛地被摔醒:“……我果然还是了解自己。”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去了厨房，继续他的包饺子大业。
除夕的晚上是不安静的，窗外一簇簇烟花绽放，但沈一盏只能听个响儿。市区烟花爆竹禁放，能放的都在乡下，远着。
春晚依旧在外屋电视上放着，却没有人在看。
沈一盏将面揉开、擀成面皮、伺候妹妹又上了一次厕所、把面皮切成一块块水饺皮又舀了一瓢面粉、把小角儿(一种月亮型水饺，水饺皮是圆的)包完后，天已经蒙蒙亮了。
“来不及了啊。”沈一盏按按因为一夜只眯了十分钟，又过度操劳而突突跳的太阳穴。
能包多少包多少吧，趁着沈安还没醒。沈一盏开始拼手速，顺便煮上了水。
一个个元宝状的水饺整整齐齐被摆在了看起来有些脏的盖顶上。上一年除夕，沈一盏独自看春晚时总觉得少了什么，第二天大年初一才被小姨提醒，是少了一顿饺子。于是今年他长了个心眼，想给妹妹一个惊喜，也想给一直以来照顾妹妹的小姨一顿犒劳。
门外穿来了小侄子“撞”门的声音。小侄子上二年级了，不高的小屁孩，力气却大的很，嗓门也大:“表哥——”
沈一盏手一哆嗦，掉了一个还没捏上口的饺子。
好啊，浪费了一个。沈一盏想着，跑到门口开门。
“表哥。”小侄子给了他一个熊抱，小姨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安安呢？”小姨问。
“睡着。”沈一盏瞥了瞥里屋，把小姨和小侄子安置在外屋的旧沙发上。
小姨:“今年你小姨夫没来，说是忙。”
沈一盏点点头，到了两杯白水放在茶几上。
“哥我想喝你做的奶茶。”小侄子啜了口水。
沈一盏愣了愣。
“就你去年做的那个。”小姨也一脸期盼。
“啊，那个是用店里的原料做的，现在的话……我没有原料啊。”沈一盏走向厨房，“不过今年有饺子，我包的。”
“哥哥——”沈安的嘶吼拯救了沈一盏。
“小姨帮我看一下安安，我把包完的饺子下上，再炒几个菜。”
小姨点点头:“行。”
沈安早上起来时发出的声音是奶气的哑，听着特别心疼。
水咕噜咕噜冒泡，沈一盏将饺子滑进去，盖上了锅盖。
一共两个灶，城市不比农村的灶，没有大锅能同时放的下这么多饺子，所以两个灶被两个小锅占了，沈一盏只能先从凉菜下手。
沈一盏本想在厨房里等着饺子熟，可是小姨把他吆喝出去了。
“喝茶么？”沈一盏从茶几柜里掏出一个紫砂茶壶。
“不用了。”小姨给沈安穿上了衣服，给小侄子找了一套沈一盏以前珍藏的变形金刚，小侄子爱不释手，自个儿坐在旁边儿玩的不亦乐乎。
沈一盏扫了两眼:“他要喜欢就带着走吧，放我这儿也没什么用，安安不玩。”
小姨抱着安安到了外屋:“行。”
沈一盏不说话了，对着还没烧开水的水机出神。
小姨将安安放在小侄子旁边，嘱咐二年级的儿子看好妹妹，说要与表哥聊一个大人的天。
小侄子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完成任务。
小姨坐到沈一盏对面:“一盏？”
“嗯？”沈一盏回神。
“昨天结果怎么样？”
“没排上号儿。”
“嗯……”小姨叹了口气，“一盏，你自己能办好这件事儿吗？”
“嗯。”沈一盏点点头，有很多次小姨想帮他提前预约交上钱，他都拒绝了。
“一盏，你妈她今年去了非洲，有任务，还没有消息。所以今年回不来，叫我来看看你。”
“嗯。”
“你……十六了吧。”
沈一盏停顿了一下，像在思考。
“应该是十七了。”
“哦，对对。”小姨恍然，“昨天才过的生日。”
沈一盏点点头。
“其实……小姨来这儿还有一件事儿，你不是上高二了么，再不上早自习不上晚自习不上午自习，为了回来照顾安安，不影响学习吗？”
沈一盏沉默，其实是影响的，这一次期末，级部里退了三百多名次，老师都要家访了。
可是家访……也家访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
小姨一眼看出来他的为难。
“小姨知道你爱安安，不想把她送到福利院去，这半年你也挺辛苦，抓着学习还得看着安安，可这是你高中最重要的打基础的一年了，小姨不想让你这么小就被家庭拖累。本来小姨想把安安接走，让小姨养着。可是你小姨夫……”小姨喝了口水。
“嗯，我知道。”沈一盏点点头，往茶壶里注上烧开的水。
“你小姨夫不同意，所以小姨帮你找了个领养的家庭。”
沈一盏骤然停下来手中的活儿，看向小姨。
小姨朝他笑了笑。
沈一盏停顿了一会儿:”我……不放心。”
“可是小姨觉得，领养家庭会比你自己照顾靠谱。”小姨缓缓说道。
“那个家庭是男双A家庭，很难生育，他们也不想冒着生命危险生一个，所以有了领养意向。两个人一个是老师，就是你们学校高一级部的高老师。另外一个是“夜伴”奶茶店的王老板，你应该很少见到他，夜伴常在的两个伙计是他聘请的，王老板常年在海外旅行收集配方。不过高老师不想让他漂了，王老板也想定下来一个地方，可是店里基本不需要他，他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做，就想领养个孩子。”
小姨一口气说下来，沈一盏沉默的听着。
“两个人都挺靠谱，他们也向我保证了会担起监护人的责任。再说……其实手续已经办好了，就差你一个手印了。”
“先斩后奏？”沈一盏听了最后一句，笑了起来。
小姨犹豫了一下:“你别这么笑，很迷人但也瘆得慌。”
“嗯。”沈一盏收起了笑容，“我去看看饺子。”
“好，你考虑一下这件事，你学习……也不能落下呀。”
沈一盏进了厨房，没回答。
饺子还没熟透。沈一盏捞出来一个尝了尝。
他撑着灶台，两只手被火烤的有些红。
是啊，他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孩，父母都是军人，常年外出不在家，又留下一个三岁的妹妹照顾，智商也不算高，之前拼了命的学也只能被称为“学霸”，而不是“学神”，更何况期末考试又考的那么差。半夜去酒吧打工两三个小时，一个月算下来也不过三千多元，再加上国家每年补贴的五万……全交了房贷。而自己，又是个超龄分化的不定时炸弹。
除夕，除旧迎新。旧的一年对于沈一盏自己来说，过的这么糟糕，领养反而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将妹妹交到一个自己不熟悉的人的手上，沈一盏还是不放心。
水饺熟了，沈一盏捞出来盛在盘里，又捣了蒜泥，端到餐桌上。
“小姨，安安，车车来吃饭。”
“车车，哥哥叫你吃饭呢。”小姨一把从地上拽起小侄子，拎到座位上。
小姨是ALPHA，力气大的一批，沈一盏每次看着一百来斤的九岁小胖墩被小姨拎起来都要目瞪口呆一会儿。
水饺是白菜肉的，肉有点少，小侄子吃了两口不愿意吃了。
安安向来不愿意正经吃饭，这次也没上桌，瘦的跟猴儿似的，却在三岁这个年龄段里长的算很高。
“一盏，你怎么想？”小姨戳了一个饺子放进小侄子的盘。
小侄子嫌弃的推开，被小姨瞪了一眼，乖乖的又吃下去了。
沈一盏深深佩服着小姨的暴力和体贴。
“我……”
“咚咚”敲门声打断了沈一盏未出口的话。
“我去看看。”
沈一盏迅速窜去开门。
没有看到身后的小姨叹了口气。
门外是高大的男人。
“请问是沈婕的家属吗？”磁性而低哑的声音在沈一盏头顶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除夕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