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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无修炼的可能 祝融峰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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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融峰下起了雪,越下越急了。
打落的雪被风卷着,狠狠砸在师尊寝殿外的白玉栏杆上,簌簌作响。昭梵音立在崖边,云珏佩剑的剑穗早被冻得僵硬,他望着后山禁地的方向,眉峰紧锁。师尊入禁地已逾三个时辰,非但半点音讯无回,就连那缕平日里遥遥可辨的清浅灵力,也像是被生生掐断了一般,彻底消散在风雪里。
“大师兄!”
霁泠心的声音裹着寒气奔来,怀里抱着的阵法古籍被冻得边角发卷,他脸色惨白,奔到近前时,连呼吸都带着颤音:“不对劲,后山禁地的结界……是被人加固过的!那禁术路数和师尊所传同源,可里头裹着的阴毒戾气,我从未见过。”
昭梵音瞳孔骤缩,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剑柄:“你看清楚了?”
“错不了!”
霁泠心将古籍往石桌上一拍,指尖点着书页上的符文图案,“这是锁灵阵的邪异化变种,能吞噬高阶修士的灵力,还能隔绝内外所有感应。祝融峰里,除了师尊,能布下这阵的……”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除非是……一个名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两人的心头。
昭梵音不再迟疑,云珏剑出鞘时带起一道凛冽寒光,剑气如虹,直劈禁地结界。“轰”的一声巨响,结界剧烈震颤,翻涌出层层黑红色的涟漪,却迟迟未曾碎裂。霁泠心立刻跟上,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咒诀急诵,书页上的破阵符文应声飞起,化作道道金光,精准撞向结界的薄弱之处。
“破!”
两人齐声低喝,结界终于应声破裂,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着阴寒的浊气,瞬间扑面而来。
禁地深处,寒玉密室的门虚掩着,被风一吹,发出“吱呀”的轻响。昭梵音与霁泠心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沉,提剑缓步踏入。
密室里空荡荡的,唯有寒玉床榻上残留着一片狼藉。素色外袍的碎片散落在冰冷的玉面之上,布片上沾着的暗红血迹早已干涸,榻边的石壁上,两道深深的划痕触目惊心,分明是铁链长期摩擦留下的痕迹。霁泠心蹲下身,指尖轻触那道划痕,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玄铁铁链,上面……还刻着锁灵的禁咒。”
昭梵音的目光落在床榻一角,那里静静躺着一方素白色的丝蒙纱。纱面染着几滴早已凝干的血珠,边缘绣着的银线在冰魄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他认得这蒙纱,是师尊平日里最常带的,说是能挡去雪山的寒风,护着那双不见天日的眼。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昭梵音抬手拾起那方蒙纱,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血痕,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师尊他……”
话音未落,一阵清脆的玉佩坠地声,骤然打断了他的话。
霁泠心在密室的角落,拾起了一枚断裂的玉佩。玉佩是祝融峰弟子的信物,上面刻着的“南”字,在风雪里显得格外刺眼。
真相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剖开了两人心底的侥幸。
霁泠心的眼眶瞬间红了,握着玉佩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泛出青白:“是南堂卿!是他掳走了师尊!”
昭梵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寒霜。他将那方素纱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抬手拭去云珏剑上的落雪,剑气凛冽,几乎要劈开这漫天风雪。
“备马。”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师尊找回来。”
霁泠心用力点头,转身便要往外走,却又被昭梵音叫住。
“等等。”
昭梵音的目光落在那片素色外袍碎片上,眉头皱得更紧,“你看这血迹……带着灵力溃散的气息,师尊他,恐怕是受了重伤。”
风雪更急了。
祝融峰的山门外,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化作两道破空的流光,朝着远方疾驰而去。他们不知道前路有多少荆棘险阻,也不知道南堂卿会将师尊带往何处,只知道,哪怕踏遍千山万水,也要将那个温润如玉的师尊,带回家。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隐秘山谷中。
南堂卿抱着昏迷的素听帘,踏入了一间温玉砌成的石室。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玉床之上,伸手拂去素听帘鬓边的碎发,眼上那方素纱依旧戴着,干涸的血痕凝成暗红色的印记,触目惊心。
素听帘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角还凝着一丝血痂,原本纤长的手指,因经脉尽断而微微蜷缩,毫无生气。
南堂卿坐在床边,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眼底的狠戾尽数褪去,只剩下近乎病态的温柔。
“阿帘,别怕。”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哄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从今往后,你再无修炼的可能,就由我来当师尊的法器。”
石室之外,寒鸦凄厉的啼鸣穿透风雪,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素听帘那方染血的素纱上,漫开一片化不开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