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合集》山云涧

1、[一梦江湖]幽兰笺·壹

　　这一夜，月光下的玲珑坊是一座奢华而明亮的孤岛。这座孤岛高台飞檐，烛影摇曳，萦绕着弦乐丝竹之声，看上去像是一头狂欢的巨兽。

　　几位副管事愁眉苦脸地聚在一起唉声叹气，就连沈袖也紧锁着眉头，他们一齐看向下方灯火通明的主厅。
　　今夜坊内不得不接待的，可是一尊难伺候的大佛。

　　“你们听说了吗…主座上那位…可是那欺男霸女，怙恶不悛的禄仁侯啊…”
　　“这位侯爷先前在京城就凶名赫赫，这番一路游玩过来，一路上……可不知造了多少孽哟……”

　　昏暗的舞台后方，即将上台献艺的舞姬们恐惧得挤作一团，几个胆小的甚至嘤嘤哭泣起来。

　　“呜…怎么办……”
　　“听、听说先前姑苏城分坊内有几名姐妹，因为在那位面前失误，就、就被生生杖毙了啊！…”

　　正一片愁云惨淡间，教习嬷嬷带着另一名舞姬走了过来。
　　她神色稍稍怪异，对这一群不安的姑娘交代道:“领舞的紫菀刚刚不小心闪了腰，只好暂由这位…这位小兰姑娘接替了……”
　　众舞姬闻言一阵哗然，纷纷好奇看向那立在阴影中的高挑身影。

　　只见这位小兰身形纤瘦，不同于其他舞姬清凉的穿着，而是着一袭繁复的深色广袖衫裙，披散着一头半长乌发，面上却覆着一块玄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泠泠的眼睛，只一瞟，便让周遭的窃窃私语静了下来。

　　“劳烦各位。”‘她’启唇，微哑的声音雌雄莫辨，却奇异地动听。

　　“这一出《相见欢》，于今晚这位‘贵客’并不合适。”‘她’一顿，继而一字一顿地说道，“还请…稍作改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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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过三巡，禄仁侯丰腴的面上已然有了醺然醉意。

　　他腆着肚子，大着舌头向一旁侍立的管事道:“那个…据说最漂亮的什么…什么…花…对！《相见欢》！给…给本侯上、上来跳一曲！”

　　“是…是！”管事忙赔笑道，“姑娘们早就在候着了！就等侯爷发话呢！”

　　悬吊的长明灯倏然熄灭，只余堂下一圈明烛仍在燃烧。明明暗暗的光影里，不知何时，有一个修长的背影静静而立。
　　厅后楼上，沈袖的瞳孔微缩。

　　禄仁侯睁大迷迷瞪瞪的小眼，向那舞者觑着，同时，似乎又嗅到了缥缈的兰香，幽深清淡，沁人心脾。
　　真香，真香啊！
　　他便又翕动着满是油光的鼻翼，乐呵呵地去嗅去闻。
　　而管事傻在一旁，已然目瞪口呆。

　　洞箫的声音幽幽咽咽地响起，伴随着几下沙哑的镲。随后是铃鼓，清幽的铃音彻底崩碎了台上昏暗的寂静。
　　“《乌夜啼》。”
　　沈袖凝眸看着下方的乐舞，轻声道。

　　满堂人的视线都牢牢地黏在了舞者的身上，没人再在乎舞曲的不对。‘她’就像一束柔韧的月光切入了黑暗，一举一动无不牵动众人的心神。

　　“好！”禄仁侯呆呆地看着，突然大声喝彩，几乎掀翻桌案。
　　只见那舞者面纱轻动，善睐的明亮眸子突然转向了他。

　　笛箫的繁声吹落高悬危楼的圆月，
　　一枝幽兰在临崖的狂风中，战栗着舒展花叶，拔节攀生！

　　箫音与舞者的广袖一同高扬，‘她’轻盈地踩着骤雨般的鼓点旋转起来，花一样绽开的裙裾之下，两柄长匕铮然而出！

　　那扮做舞姬的青年目如寒星，转瞬间已掠至禄仁侯身前，手中匕首上卷，眼看便要吻住眼前男人粗壮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