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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   把我拉进店铺的阿姨名字叫做美津代。

      胖胖的白胡子路人自我介绍叫阿笠。

      警笛声响起的时候,他们正在安慰我。

      因为撞到了阿笠伯伯,我向他道了歉。他则叫我完全不用在意,还说在路上就注意到我们这边的情况,所以才跟着的——不过路上车辆太少、跟得太紧的话会被发现,在最后的路程上跟丢了,还是靠我自己跑出来,没帮上什么忙。

      因为美津代阿姨和阿笠伯伯都分别报了警,警车来了好几辆。

      听我提到绑匪有枪后,便有几名警察向停车场那边移动。

      有名警官则径直走向我,向我友善地笑了笑,稍微弯下腰与我平视,同时亮出她的警察证:“我是佐藤。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她个子高挑,留着短发,有双相当明亮的眼睛。

      “松本,”我有些好奇地打量她,“松本湖湖。……不久之前,应该有叫做比嘉香絢的女孩报警吧?我是那起案子里被抓走的人。”

      “明白了,”她点了下头,目光在我的制服上停留了一下,对我安抚地笑了一下。

      “这里的事就交给警察吧。接下来要去医院检查,在那之后我们会安排你去警局做笔录。不用紧张,已经没事了。”

      她话音刚落,另一名警员走过来,对她低语了几句。虽说音量不大,但我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大概是想要尽快获得嫌犯讯息,他说要尽快安排笔录。

      她迟疑着皱了下眉,又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了。”

      或许是在担忧绑架案的受害者留下心理创伤,并且……

      “没关系,”我说,“这不是我的血,拿去化验DNA的话,是不是就能尽快找到嫌犯了?”

      “我没有受伤,我们直接去警局做笔录吧。”

      意识到悄悄话被我听得一清二楚,那名警员讪讪地挠了挠头。

      我努力不引人注意地朝佐藤警官身边挪了挪:“……但是可以请你审问我吗,佐藤警官?”

      雏鸟情结是不是就在形容我这种行为呢。

      尽管能够意识到内心的软弱,但还是忍不住想要依赖看上去可靠的大人。一方面有点厌倦这样的自己,另一方面又自暴自弃地觉得「有什么办法嘛!」

      佐藤警官看上去有些诧异,但很快就笑眯眯地揉了揉我的头顶。

      “交给我吧,”她说,“不过不是「审问」,因为湖湖ちゃん不是嫌犯哦。”

      ……为什么?

      好像是我说了什么很让她开心的话,似乎一瞬间就拉近距离,直接被叫名字了……

      不过比起在大街上叫一声大约会有十个人回头的姓氏,我也确实更想让喜欢的人叫我的名字。

      于是我重重地“嗯!”了一声。

      ◎

      回到东京都的警局,我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前不久还和香絢在逛街,光天化日下被持枪的歹徒劫走、莫名其妙拆了一个炸弹、还有生以来第一次捅了人——据佐藤警官说,这一切发生的时长还不到四小时。

      ……也是,情人节爆炸事件的那天晚上也没人怀疑我只是去逛了个街。

      我叹了口气。

      佐藤警官大概以为我是在为笔录的事情紧张,便安慰我说只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就好。

      我胡乱地点了点头,向询问室的隔间走去,不过她忽然按住我,叹了口气,像是对小孩子说话一样:“唉,你去那边坐好,等等我哦。”

      她回来时提着一个急救箱。

      在我不明所以的视线下,她稍稍用力地把箱子向桌子上一放。

      虽然脑子完全没能理解,但我装作懂了的样子露出乖乖道歉的表情。

      这招我常用。虽然还是会被舞蹈老师骂上几句,但一般结束得比较快。

      但她只是扫了我一眼,我心里一虚,意识到她完全没被我骗过去。

      大概是已经被骂出条件反射了,我心里只觉得又要被教训一通了。

      “真是的,不是说没有受伤吗?”

      不过佐藤警官只是这么说了一句,便在椅子前半蹲下去,小心地剪开我膝盖附近的长袜。伤口流出的血液和袜子已经粘在一起,只是不小心地扯到一下也会很痛。

      我这才想起来跑出来后摔的那一跤。

      连裤袜和伤口完全粘在一起,再怎么小心地试图分开也很痛。因为是摔在地上还混进去了一些细小的沙砾,粘在创口上。

      佐藤警官帮我清理完伤口后,在医用酒精的作用下我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但因为完全没有被训斥,所以说实话一点难过的情绪也没有。

      我忽然升起奇怪的念头。

      原来纯粹生理上的痛苦是不会让心也痛得想要缩起来的吗?

      替我缠好纱布后,佐藤警官摸了摸我的头,带着笑意对我说:“还是个照顾不好自己的小孩子呢……不过很勇敢,做得好喔!”

      我从6岁那次去完儿童医院之后就没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了,可、可恶!

      难道接下来还要奖励我一颗软糖不成吗!

      虽然因为被照顾所以有点开心,但同时又感觉绝对被小瞧了……很不甘心!

      佐藤警官弯起手指,敲了下我的头:“是在夸你,小朋友。”

      好、好可怕!

      佐藤警官的反应好像是完全看穿了我的心里活动一样——我心虚地掩饰起僵硬的表情,装作很痛的样子捂起头部。

      ·

      处理完腿上的伤口,我的校服衬衫便被拿去化验。佐藤警官恰好有换洗的衬衫,便借给了我。

      佐藤警官打开录音设备。

      笔录开始。

      我从遇上白色马自达、被人用霰.弹枪指着讲起,一路顺畅地说到了准备换车的时候。

      “趁着他离开的时候,我有触摸到很多地方,应该能留下很多指纹。”

      佐藤警官问道:“大概都摸了车上的哪些地方,还有印象吗?”

      我想了想,“安全气囊、开门把手、手套箱应该都能留下指纹。”

      看她点点头,我继续说下去。

      “然后……绑匪应该没有同伙,我们要换车的时候,他把我锁在车里,先说抓错人了,然后说准备换的车被安装了炸弹。”

      佐藤警官的手一抖,在记录的本子上划下一条长线。

      “你说炸弹?”

      “嗯……不过被我拆了,不会爆炸,”我解释说,然后有些心虚地说,“所以一开始才没说的。”

      ——事实上,本来不打算提这件事的。

      但鉴定科的警察又不是笨蛋,把那里的车都搜过一遍,怎样都会发现一个被拆掉的炸弹。

      到那时警察又会来问我,我没有信心能在那时瞒得过他们。

      佐藤警官看上去欲言又止,似乎想问点什么,却只是重复道:“炸弹被你拆了?”

      我以为她想了解一下有关炸弹的情况:“嗯。不是什么复杂的炸弹,是比较粗糙的自制类型。但是我在逃跑之前告诉他还没有拆完,所以他应该是不敢用那辆车子逃跑的。”

      然后我有些不安地回想起我捅了个人,声音也开始微妙地发抖。

      “我用裁纸刀刺伤了他,但是这可以算是自卫行为吧?”

      “……嗯?嗯,”佐藤警官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明显还有些在意什么,不过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

      “嗯,不用担心……”她想了想,“你是绑架案受害者,又是未成年人,视伤害程度而定,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那、那不就还是有可能有问题吗?

      不光佐藤警官,我想连我自己都不确定那时下手有多重。

      大概是注意到我不安的状况,佐藤警官安慰我说:

      “我们没能将他作为现行犯逮捕,也就是说他还具备充足的行动能力,逃离了现场。”

      她未尽的话语似乎在委婉地提醒我那个人的伤也不会重到哪里去。

      “你本来就是受害者,法律会保护你。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需要因为一个绑架犯自责。”

      我愣住了。

      在这以前,我似乎从未思考过公理与正义的问题。

      偶尔在电视上看到连环杀人犯的新闻,有时则是受害者的报道,但似乎那些事都离我很远——哪怕是二月的那起爆炸事件也一样。

      会质疑那个炸弹魔虽然被判了死刑,但说不定也只是在牢里养老。

      也会感慨受害者经受了无妄之灾,并因此失去了前程和未来。

      但是我会下意识地避免去主动思考这件事。因为只要去思考,就难免遭遇一个问题的诘问——那天晚上死去的人,为什么不是我呢?

      概率选中了我,令我得以幸免,但是我又不敢去思考,我能够活着,又是不是夺走了其他人存活的「概率」呢?

      ——尽管听上去很像是无理取闹,但是在那天晚上、或许是与我一同走进商场的人失去了生命,我却没有——纯粹是这一点事实,似乎就令我的生命背上了其他人生命的重量。

      想要逃避这份来自外部的压力,我尽可能地不去深入思考,直到这次。

      又一次幸运地捡回了性命。

      尽管佐藤警官告诉我不必担忧自卫防范的行为——我却更多地、因为她话里「逃犯仍具有行动能力」的讯息松了口气。

      第一次正视自己作为受害者的身份,我感受到某种强烈的愿望。

      我希望犯人能够完好无损地接受审判、背负起他自己的罪责。

      ——以他健康的躯体,提前支付他前途与未来的一切可能性。

      而不是让事件的经历者来分担这份罪责。

      只差一点,我就要忍不住对佐藤警官说出炸弹事件的事了。

      她确实也问了一个相当合适的引导问题——斟酌良久,她恰好组织好了语言:“……你是从哪里学会拆炸弹的呢?”

      我把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工藤……”咽了下去。

      “《如何安全拆除常见炸弹种类》。”

      我听见自己说道,尽力露出无辜的眼神。

      佐藤警官果真又“嗯?”了一声。

      “是米花町图书馆的藏书,”我尽量去看她的眼睛,“第112页、和这次的炸弹很类似。”

      然后我小声地问她:“这次的笔录内容,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的家人?”

      我望向他处,试图忽略掉心里产生的迟钝的疼痛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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