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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幻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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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又做了那个梦的延续吗。”
“是的——”蓝夙支着脑袋,语调随意,“不过我觉得挺有趣,就像在玩什么剧情类游戏一样,很不错。”
“我都说了,您如果不是真心想改变这种状况的话,是没法逃脱那些梦的。”
“有什么要紧?我本来就不是真心的——要不是母亲——都说了你钱照拿,陪我演场戏,糊弄糊弄母亲,就可以了——这可是双赢的——亲爱的心理辅导员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蓝夙倾倒在沙发椅里,下垂的眼睫遮住毫无波澜的眼睛。
“……”
对面的心理辅导员再绷不住和蔼可亲的微笑,头疼地推了推眼镜。
……
“我来见你了。”
蓝夙倒头摊进席梦思里,抬头依然是熟悉的、古怪的、浓黑的天空,和苍白如骸骨、亘久不变的、缺失了阴晴的月亮,以及与之相对的,灰白的天空,和猩红的太阳。
昼夜于同一片天空出现,白天与黑夜由混沌切割,蓝夙低头,平视眼前荒芜的街道。
材质古怪的苍白石砖一路蔓延,两旁是让人惊觉时光荒诞的建筑,既有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也有尖顶的哥特式别墅,只是,无一例外的,都显出破败与死寂。
蓝夙初来乍到觉得惊艳和诡丽,如今已经习以为常,他步履平缓地掠过两旁建筑,目标坚定地走过一个个岔路口,然后停驻在一座突兀的玻璃花房前。
镂空的金属杆支起透明的玻璃,如同过分巨大的金丝笼,透过四壁可见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每一片叶都是诡异的苍白,却在阳光下泛出奇妙的彩光。
简直就像小时候吃的水果硬糖的糖纸。
蓝夙想。
他轻车熟路地推开玻璃花房的大门,穿过人造森林中的小径,当视野豁然开朗的时候,一条盘旋的、巨大的羽蛇——出现在眼前。每一片银白的鳞都在熠熠生辉,收起的羽翼犹如流光溢彩的丝绸。它是那样古怪的巨大,蜷缩在狭小的一处,仿佛世界被塞入弹丸之中,变作孩童指尖戏弄的玩具。
“……我来了。”尽管已经第七次地在梦中相见,但蓝夙仍然被眼前之景所震撼,只不过相比初见时不知何处而来的眩晕感,如今的他感受良好,蓝夙缓慢地走近巨蛇,它在瞬间睁开了双目——那是黄昏的灿金色,边缘泛出落日般的猩红,简直如同将死的太阳。瑰丽又腐朽。
巨蛇的眼睛里映出蓝夙漠然的脸,蓝夙用双手捧住它巨大的头颅,神色淡然:“好孩子,今天又要向你倒垃圾了。”
巨蛇似乎面露茫然,但它仍旧亲昵地蹭了蹭蓝夙的脸,巨大的蛇目里流露出无限依恋,蓝夙觉得自己有点像传说中的男妈妈,但他很快将这个奇妙的念头抛之脑后,对着巨蛇吐槽自己的人生:
“今天的测试没能够拿到满分……母亲居然没有责怪我,甚至还在我从心理医生那里回来后给我买了柠檬蛋糕。母亲已经不再过分苛求我了。因为你,现在母亲觉得我有什么精神疾病了……太棒了,不是吗,我终于可以逃离一会儿了。”蓝夙将脸贴上巨蛇的鳞,冰冷坚硬的触感像是什么名贵的金属制品,巨蛇悄悄将鳞变得服帖,以使其不至于划伤蓝夙的脸。
“真是的——早知道,我就早点说自己有病——管他什么狗屁荣誉——啊,不能这么想,母亲可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于我的——我很爱她。但我累了。”
尽管是倾诉之语,蓝夙精致俊逸的脸仍旧面无表情,看起来微妙处于崩人设与完美扮演酷哥之间,巨蛇似懂非懂将巨大的蛇首置于蓝夙的大腿上,长尾悄无声息地将蓝夙环绕,它甚至支起羽翼遮蔽了蓝夙头顶的天空,如同幼龙守护它的珍宝。
蓝夙是在七天前,高三毕业后暑假里,一次高烧后开始初入梦境的。
当时的他仿佛被什么奇妙的力量指引着,遇见了这古怪的巨蛇,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奇妙的生灵,于是理所应当地被吸引着走近,巨蛇睁开诡丽的双目,巨大到让人不适的头颅缓慢接近,蓝夙甚至可以看见巨蛇猩红的蛇信——但巨蛇只是垂下头颅,好奇地用蛇吻蹭了蹭蓝夙的额头,轻柔得像团冒失的蒲公英,拂过过路人的肌肤。
于是蓝夙愣了一下,确认了巨蛇的无害。
巨蛇像是刚出生的雏鸟,自从蓝夙与之对话后便对其无限依恋,蓝夙觉得自己像在梦中养了只宠物,他向来对于罕见的古怪生灵好奇心旺盛,被依赖的感觉也很美好,就如同养了个孩子——还是那种把你当做天和地,不会撒泼,不会任性的乖巧孩子,简直棒极了。
况且,尽管每天处于梦境,第二天醒来的蓝夙却更加精神抖擞,连解微积分的速度都快了。
而且,“我脑子有病”真是太完美的理由了!
蓝夙拍拍巨蛇的头颅,示意它将头颅拿开。
“可以再留一会儿吗。”
蓝夙突然听到了声音。
语调小心翼翼的,嗓音空灵温润,让人辨不清男女,蓝夙茫然了一瞬,又听见那声音说:“夙、蓝夙,我今天终于完全学会您的语言……再陪陪我吧,我在这里已经度过了漫长到令人发疯的时间……您是唯一一个同我交谈的……我不想在陷落孤独了……再留一会儿吧,可以吗。”
蓝夙总感觉那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于是他低下头,捧住巨蛇的前吻,问:“是你吗?”
“是……是的!”
“我得起床了,我们明天还会再见的。”蓝夙经过数次试验后计算好了时间,不至于长睡不起。
“不……不、七天了……不会再见了……”巨蛇的蛇目忽然湿润起来,它沮丧地垂下眼睑,看起来很是忧郁。
“……为什么呢。”
“因为……不、没什么,谨遵您的意愿,您可以离开了。”巨蛇忽然话锋一转,“我们会再见的。虽然那时候……您大概认不出来我了。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会找到您的。请等待我。”
巨蛇吐出蛇信,将一颗足有心脏大小的圆珠放在蓝夙的手心,那圆珠犹如巨大的白珍珠,却泛出奇异的彩光。
“请带好它……这是我的临别赠礼……希望您能喜欢。”
“啊……”蓝夙接住圆珠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模糊、融化成无数相接的色块——然后一片漆黑。
蓝夙睁开了眼。
然后——他落进了层层叠叠的裙摆里。
视野里出现一张警惕的脸,很男性化,甚至称得上英朗,然而头上却戴着白色蕾丝花边与粉色蝴蝶结。
“……”好家伙,开幕雷击。
“……你是谁?你为什么没穿女装?!你是‘困兽’,还是‘决裁者’?”那位粉色系的猛男问。
“……”
“不……‘决裁者’的地位很高,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粉色系猛男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自己回答了自己。
“……其实……”蓝夙张了张嘴。
“不过……我上次也遇上了决裁者,我还和祂一起通的关。”却再次被粉色系猛男打断了。
“……我的确是‘决裁者’。”蓝夙忽然从裙摆里直起身来,满脸严肃地说。
“……难怪……明明是单人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