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镜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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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夙……蓝夙！”少女清脆的声音刺破梦境的迷雾。
“啊……” 蓝夙从恍惚间醒来。
讲台上的教师对他怒目而视，同学们嗤笑着絮絮而语，约莫是在嘲笑平日里的天才也有上课打瞌睡的时候，总而言之他的走神为无趣的课堂带来了短暂的欢乐，大约还算为班级做贡献。蓝夙混沌的大脑不着边际地想了一瞬，扫了一眼黑板，绞痛的大脑还是告诉了他答案，他语调困倦地报出解题过程，老师紧皱的眉头才稍稍舒缓，摆摆手让他坐下。
夏日的午后总叫人昏昏欲睡，无力旋转的吊扇唱着绵长的陈词滥调，蓝夙几乎将指甲掐进肉里也无法阻挡睡意的汹涌，尽管台上的老师激情四射地唾沫横飞，尽管高考迫在眉睫。
耳畔的细小哄笑已经停止，他恍恍惚惚地听到几句妒意浓郁的嘲讽，按理平日的同学虽暗地里对他有所不满也会因为他本身的随性而藏于心中，表面上也嬉笑怒骂照常，今日不知为何仿佛被放大了这份妒意，四面八方都是锐利的视线刺来。
夏妤担忧地皱眉看他，接着对着周围人怒目而视，似乎再为他鸣不平，蓝夙不甚在意地小幅度摇摇头，结果又被老师点了名，教室里的哄笑再掩藏不住，于是蓝夙面无表情地开腔：“看来我向着喜剧演员的目标又前进了一步。”
人群才应声安静了下来。
蓝夙转头撞入少女的清澈双眼，她的面目在尚且朦胧的睡眼里模糊不清，左眼角的小痣仿佛涣散成一滩墨痕，蓝夙缓慢地揉了揉太阳穴。
平日里扫一眼立体几何题就可以瞬间建立模型的大脑此刻混沌不堪，神经绞痛。
“夏妤……”蓝夙甚至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少女的名字，困倦地应了一声。
他看见夏妤似乎张口说了什么，话尾却瞬间湮灭在一声巨大的玻璃破碎的声响里——撕心裂肺的尖叫突然炸裂在空气中，一把巨斧破窗而入。
蓝夙的脸颊似乎溅上温热的液体，他循声望去——鲜血与脑浆仿佛草莓奶油蛋糕坠地摔得稀巴烂一般搅成令人作呕的粉红色，巨斧从临窗同学破烂的大脑里拔出，迅速收回窗外，学生在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后裹挟着疯狂与歇斯底里四散涌动，木门被粗暴地拉开，人群从狭小的出口倾泄，逃离、或者被踩烂。
蓝夙尚在懵懂间，身体却先一步有了动作，他拉开另一侧窗户滚落进草坪里，开始向着校门狂奔而去。
湿热的空气将肺部几乎洗刷得生疼，蓝夙在奔跑间似乎看见一个四肢扭曲的人形向着反方向摇晃而去，但蓝夙却不敢做任何停留，直到跑至教学楼后才突然想起对死亡本能的恐惧和厌恶，开始不住的干呕，双腿的肌肉在快速奔跑后酸痛地打颤，但他仍旧踉踉跄跄着向前，不远处即是后门，只要出了那里，就是这场莫名其妙的噩梦的终结。
头顶的太阳仍旧耀眼而明亮，却仿佛苍白得几近阴毒，蓝夙已经能够看见学校后门白色的门栏，但是距离却仿佛在不断地增长——空间被拉长了。
在恐惧的刺激下再次变得敏锐的大脑告诉蓝夙，空间在变得扁平，就像是柔软的面团被摊开，天空中的太阳摇摇欲坠，每一缕光辉都阴毒得仿佛冰凉的刀刃，在肌肤上摩挲。
不能再往前拉长空间了。
会被切成一片一片的。就像寿司店里的鱼片。
蓝夙想。
于是他开始返回。
重新又跑回教学楼，幸而那手提巨斧的人形不见踪影，蓝夙试图向上爬楼，却只看见——每一层，每一间教室都只是无尽的重复，被打碎的窗户，血肉模糊的尸首，连玻璃破碎的形状，颅骨被砸烂的缺口的大小，都如出一辙。
空间的无限复制造成物理常识错乱的荒诞意味，蓝夙分不清假象与现实，只好回到自己的教室，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祈祷那人形不会走回头路，蓝夙缩进合金的讲台下，狭小空间的闭塞感令他心下稍安，阴影褪去了阴毒的阳光，吊扇有气无力的呻吟犹如病重之人的喘息，单调地重复着——
蓝夙竟在此时睡着了。
混沌的梦里是支离破碎的画面，荒芜的长街，被砍下双翼的怪物，昼夜暧昧的天空，银绿色的星辰，穿梭于片状空间的古怪生灵，颠倒时间与物理规则的山峦与建筑，他似乎无数次走过那古怪长街，同伤痕累累的怪物对视，金黄的巨目犹如燃烧的烈日，他好像看到自己无端地流泪，无端地大笑，又向着怪物说了什么——
这一切在金属相撞的巨响里化作无数疯狂移动的色块，蓝夙瞬间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讲台被巨斧下砸出凹陷，蓝夙趁着那人形的怪物拔出巨斧的空档钻出讲台，顺手提起不知谁的水杯，矫若游鱼般窜出教室，室外的天空已呈现出迟暮的昏黄，远方模糊的山峦的暗影被燃烧的夕阳熔化，仿佛末日将临，蓝夙疯狂地奔跑，五脏六腑都在不堪重负地抽痛，但那巨斧与地面摩擦的声音逐渐逼近，直到仿佛贴耳呢喃。
于是他举起水杯向着那怪物狠狠砸去——
砸中了！
人形怪物踉跄几步，关节扭曲的过长肢体纠结在一起，“噗——”它那眼球突出，肤色惨绿的头颅磕在地上，竟与脖颈分离，散发着硫磺气息的淡黄组织液从端口处流出，呲呲冒着气泡，地面被腐蚀出焦黑的坑洞。
天空忽然变得昏暗，蓝夙分不清是天将大雨还是月出山间，他抬起头，雨水将双目浸湿，周遭的景色被模糊成相接的色块，仿佛隔雾观花。
“下雨了啊。”
他怔怔地说，疯狂奔跑的窒息感令大脑缺氧，意识紊乱，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只是肌肉下意识的行动，此时雨水洒落肌肤的冰冷才告诉他——这片古怪的错乱的空间里，除他以外，空无一人。
——“蓝夙，你站在雨里做什么？”
头顶忽然伸过来一把伞，他向着声源转头，夏妤正支着红伞，清秀白皙的脸笼罩在半透明红伞的阴影下，产生几乎温暖的错觉，她向着他微笑，蓝夙感到雨水造成的耳鸣逐渐褪去，被人声替代，于是他轻轻摇头，说：
“……没什么，有点头疼。”
“淋雨当然头疼啊，快回去啦。”
夏妤担忧地皱了皱眉，连同她右眼的那颗小痣，也随着肌肉的牵动微微扭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镜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