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君心》牛奶沙冰

9、第八章 却把青梅嗅（二）

　　宓儿回去细想，做萧晋的贴身丫鬟对自己何尝又不是一个机会，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好好的观察一下萧晋的为人，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宓儿跟在萧晋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虽园子里有些闲言闲语，日子过得倒也舒坦。萧晋日常在家的时候很少，即使在萧府也大半时间都窝在书房。宓儿跟他在书房时，萧晋也不要她伺候，只专心看账本，宓儿也乐得清闲，大多数时候便自己捡些书来看。二人有时也斗嘴，萧晋喜欢逗她，宓儿却总上他的当，事情完了回过头来想便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人可恶。除去他爱逗她这点儿，宓儿暂时还看不出萧晋有什么缺点。那么大份家业他一个人撑着，生性还是个多疑的，虽然一些事情交给下属去干，可事事必要亲自检查，商场上本来应酬交际多，回来又直奔书房，有时就会累得会伏在案上睡着。记得一次宓儿去厨房取宵夜来，进到书房，看那人竟趴着睡着。他睡着时脸上线条一片柔和，只不知因什么事烦恼，整个眉头皱成一团，宓儿放下碗原只想唤醒他，竟鬼使神差的想用手去抚平那眉头。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伸出的手终究没有放下而是落在了萧晋的肩头轻轻把他摇醒，当时烛光太弱，宓儿没有看清，其实在她快要抚上他眉头的时候，他竟是笑了。
　　在园中也随萧晋见过萧家二老，萧老爷四十岁左右，一双眼睛看人甚是凌厉，萧老夫人虽然也年近四十，一张脸还是保养的如此的好，让人不难想像她年轻时该是如何动人。萧老夫人却说宓儿长得面善，似是在哪里见过。萧晋冷眼旁观不说话，宓儿只得应下来说自己大概是和萧老夫人有缘之类，萧老夫人喜宓儿懂事，每次宓儿随萧晋来，总是拉着宓儿问长问短。宓儿因萧老夫人对她好加上自己母亲过世的早，对萧老夫人也是打心底好起来。萧晋不是没问过宓儿为何费劲心机讨老夫人欢心，宓儿只说是自己随心而已，萧晋见她这样，本身他不常呆在府中，见娘亲高兴，便只嘱咐宓儿没事就到夫人这里转转。萧夫人是个极喜欢刺绣的人，宓儿身为林家的女儿，这又岂会有不懂的理，萧夫人见她手巧，不禁又对她疼了几分。
　　这一日是端午，不知怎的萧家格外重视端午。宓儿这一日便起了个大早去伺候萧晋洗漱。宓儿原是一直以为萧晋是有通房丫鬟的，谁知伺候了他一段时间才发现根本没有，又想起香坠在自己进萧府的时候嘱咐自己不要来萧晋的睡房，再加上这段时间却也没在这里看到别的丫鬟不禁有些好奇。有次便不经意的问了萧晋一句“为何这屋里只我一个丫鬟伺候”，萧晋倒也笑着答道“女人多了麻烦。”大家都知道他萧公子向来是以温文尔雅出名，对待女子更是体贴入微，宓儿怎也想不到他会这么说。当时只丢了一句表里不一，萧晋撇撇嘴回了句“彼此彼此。”
　　刚一推开门，却发现萧晋已穿戴整齐。宓儿见状放下盆子，“竟如此，早说不要我来，还一大早巴巴的跑来。”话一出口，竟稍有些赌气的意味，宓儿先是不禁一愣，倒是不曾想自己怎会说出这么一般话来。
　　萧晋倒是不在意“等你来，今天一上午的事可就全耽误了。”
　　自己已经起的很早了，但萧晋说的有不无道理，当下又无话反驳，宓儿只收拾了盆子等准备出去，她素来觉多，今早起的又比平常早，不想还是晚了，自是心里有委屈。
　　“宓儿，你来。”门已推开，萧晋却又叫她回来。不情愿的转身过去，萧晋就是偏偏忽略了她一脸的不高兴。“给你个好东西。”说罢，将一根五彩绳缠在宓儿手上“昨儿得的，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便送给你了。”
　　此时天刚刚亮，外面传来鸟的啾啭声，那五彩绳本来就细，宓儿手腕又纤细，萧晋一双手系的很是不易，看他的样子，宓儿不禁一笑，心中好似冒了几个泡泡。
　　听她笑，萧晋也抬头，虽然她在人前常笑，但此时笑容出自真心就也说不出的好看。“帮我系上。”萧晋从桌上拿起另一根五彩绳。
　　“不要，不是我耽误事吗？”宓儿今天不知怎的就是管不住自己。
　　萧晋今天倒反常“好宓儿，快帮我系了。”
　　第一次听他这么叫，宓儿俏脸一红，心里只想这萧晋今日怎这般死皮赖脸，难不成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萧家的惯例是上午祭祖，一上午一大堆人忙来忙去，终于折腾过去。下午仆人们放假，宓儿原想寻了沁儿一起到市集上去看看，本来去市集的机会就少，每次去也是有一大帮人跟着，基本上是什么也不看就要回府。却不想萧晋却丝毫没有让她走的意思。“爷儿，你看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你这个绳子系的的不错。”萧晋却不理她，只细细端详着手腕上的五彩绳。“作为奖赏今天便带你出去转转。”
　　直到走在市集上，宓儿还是不解他为何这般。街头人头攒动，耍把戏的，摆小摊的，到处瞎逛的人群，好不热闹。宓儿觉得处处好奇，四处张望，又恐被萧晋取笑了去。看几眼也就收回了眼神，萧晋瞅着她想看又不看的样子好玩，本想再逗逗她，后又想宓儿若真是哪家小姐平常肯定是出不了门，当下拉着宓儿瞎逛，却不想宓儿甩开了他。
　　“男女授受不亲..”宓儿越说声音却越低，刚刚皮肤上的触感让她呼吸加快。“让人看到不好。”
　　萧晋笑笑，宓儿见他不说话，松了一口气，却不妨他一把抓起宓儿的手腕，将两人的五彩绳打了结连在一起，衣袖遮着他人真的看不出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奥妙。“人多，这样就不怕走丢了。小丫头，今天爷儿带你好好逛逛。”
　　萧晋在前面走，宓儿紧跟其后，捏面人的，套圈的，萧晋每样都要去看，倒像他是第一次见这些东西似的，宓儿倒没多想，只是跟在他身后看得开心。
　　两人正走到一个小摊旁边，宓儿被一支簪子吸去了目光，萧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是只小小的簪子，簪头又一朵小小的蜜罗花，整个簪子通体雪白，没有过多的装饰，更显得那朵小小的蜜罗花的娇艳。宓儿看着这只簪子出神，只因想起那年好似有人送了自己一朵蜜罗花。
　　“老板，这个我要了。”
　　闻言，宓儿转头看向萧晋，却见那只小小的簪子此时稳稳当当的插在自己的头上。
　　“小丫头，这样看你还满好看的。”萧晋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自己倒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妥之处，似乎她喜欢他买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公子对你家娘子可真好，小娘子你可有福。”卖簪子的老者一边收钱一边眉开眼笑的说道。
　　对自己好？一听这话，宓儿忆起司宥以前说过他萧晋对每个女子都是一样的好，他就是这样的人吗？念及此，宓儿心中清明，想了想他今日的行为，总觉得处处透着暧昧，那些女子也是因为他这样对她们，才爱慕他的吗？又想到那金姓女子，宓儿心中一缩，料她也是误以为萧晋对她有意，才做出那些举动，变成众人的笑柄。可是他这样，哪个女子又会不动心，怕是动情的越深，最后伤的越深，还记得梁老太君说他是个专情之人，恐他这样只怕是凌国第一无情之人才是。“我不是他娘子。”
　　萧晋见她脸色一冷，眼中有少许迷茫少许决然，只对老者笑笑，扯着她就要走人。“你个小丫头，让别人说几句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因这个，萧晋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任由他拽着，宓儿自己喃喃自语。
　　“小丫头你说什么？”萧晋话刚出口，突然有人拍了他肩膀。
　　“萧世兄，好久不见啊。”只见是个身着华服的公子，虽年轻，但由于沉溺酒色，一张脸早已有了衰老之态后跟有五六个随从，不是徐放又是谁。
　　“徐兄，好久不见。”萧晋客套的笑笑，就上次他萧晋收拾徐放是有一段时间了，再一看徐放的身旁站了一个年轻后生，虽说用美字形容男子本是不妥，可用在他身上毫不夸张，一双桃花美目此时正打量着萧晋和宓儿。那目光萧晋不喜，但也没表露出来。宓儿的头越来越低，似是极不喜欢那人的目光，整个人缩在萧晋身后。萧晋感觉到宓儿的举动，他本身也不愿与徐放纠缠，当下客套了几句准备离开。
　　谁知徐放却不与他一个想法“端午节萧兄这是携的哪家的美人出游？”言语间，一双眼睛在宓儿身上打了个转，萧晋这个小子艳福就是不浅，虽然看不清那丫鬟的面貌，可她徐放平生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看美人，是美是丑，他一眼便可看出。
　　“只是府上的一个小丫鬟罢了，倒是徐兄身后这位看着眼生，不介绍一下？”萧晋面带微笑，盯着那人看。
　　“这是我堂弟徐溢，萧兄，你这丫鬟怕生的很，让我来好好看一看。”徐放言辞放肆，说话间竟是要上前拽宓儿。
　　萧晋眼中冷光一闪，将宓儿护在身后，却是那徐溢拉住了徐放，又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徐放这才收敛告辞。
　　眼见徐放一行人离开，宓儿偷偷看了他们一眼，那个徐溢的眼神让她害怕，虽然他什么也没干，可那眼神透露出的诡异与冰冷让人心惊。
　　“小丫头，你认识那个徐溢？”见宓儿偷偷望向那帮人，萧晋貌似不经意的问道。
　　“不，”宓儿看着萧晋探究的眼神，想起上次他问自己是不是徐家派来的，“只是不喜欢他的眼神。”
　　“倒是和我意见一致，走，爷请你吃东西。”那个徐溢是该找人查查，连她都看出徐溢不是好相与之辈，可若她就是徐溢派来的呢？萧晋又打量了他一眼，只见宓儿的目光又被一个耍戏法的吸引去，当下一笑，罢了就暂且当她真是哪家的小姐好了。
　　说是说，萧晋不过是买了两个粽子。
　　“小气。”宓儿看他吃的兴高采烈有些无语，这就是那个翩翩佳公子萧晋，领着她到小摊吃粽子，偏他吃得还那么优雅，她除了小气二字再想不出别个可以编排他的词。
　　“小丫头，那你说请你吃什么好？”萧晋今天也不知怎么对她极有耐心，许是昨晚的宵夜是她亲自做的让他心暖，许是别的，他今天不想考虑太多，只想带着她好好玩玩。
　　因那五彩绳，二人此时坐得极近，萧晋一开口，一口热气便喷在宓儿耳边，宓儿只觉得耳边痒痒，心不在焉，当时只想你在呢么还不解开那五彩绳，可能只因他是个左右手都能用之故，解不解对他无所谓，只随手指了一处“我要去那里。”
　　“哈哈。”不想此话引得萧晋大笑，引得路人侧目。
　　后来看清那上面挂得牌匾，宓儿才意识过来他笑什么。万华阁，她怎会不知到那是什么地方，当下涨红了脸，萧晋今天倒是出奇的没有为难她，只笑着说那不能带她去，带着她七饶八饶，竟是到了一个小巷中。走进巷子不远处，有家小店。萧晋拖着宓儿进去大大咧咧的坐下“胡哥，我来了。”
　　“还说你不小气。”宓儿小声嘟囔了一句。
　　“吃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萧晋倒是难得朝她眨眨眼，见过他各种各样的笑就是没见过他这么孩子气的表情，好似一个想得到大人认可的孩子一般。
　　说话间，一个老者自里间走出。“萧小子，大过节的你也来叨扰我。”又看到宓儿，老头一下子笑了“这是谁家姑娘，啊？”
　　老头明显挪移萧晋，这次萧晋倒是出声“胡哥你可别瞎说，人家可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莫坏人声誉。还是按照老样子给我来一份。”
　　那个老者“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言语只进里间准备去了。
　　不一会儿，菜还没上，老者拿出两个小酒杯和一壶酒。
　　“你不会要我喝吧？”长这么大，宓儿还未碰过酒，只晓得酒不是个好东西。
　　“这是百花酿，不会醉的，我请你吃饭，你总得干点儿什么不是。”萧晋说的理所当然，说话间将一小杯酒地给宓儿。
　　宓儿看着眼前那一小杯液体，也不知萧晋打得是什么主意。
　　再睁开眼睛时眼前还是一杯液体“小姐，喝杯茶醒醒酒吧。”沁儿见她醒了便递过一杯茶水。
　　“沁儿。”这个糊涂丫头怎可叫她小姐，被旁人听去了怎办。
　　“姐姐，沁儿知错了。”沁儿这下也反应过来“姐姐，下次不要喝这么多酒了，对身子不好的。”
　　她喝醉了吗？
　　昨晚的事情只隐约记得一点儿，好像萧晋问了她好多问题。问什么了？好像他问自己姓什么？自己随口说了个林，他不信说是林府的小姐怎么可能是她这样，她偏说她就姓林，天下就那一个林家不成。他不再言语，好像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一样，后来她还说什么来着？对了，她告诉他他是逃婚出来的，自己醉了还能编出这么个理由，他信了吗？或是他让她喝酒本就是为了套她的话。
　　“沁儿，今天不是你当值吗？”看着外面的日头怕是将近晌午了，沁儿怎么可能还在这儿。
　　“爷儿说了你醒之前我陪着你就是。”听宓儿问，沁儿痴痴的笑，昨天萧晋把宓儿抱回来，嘱咐她好好看着她家小姐便是，那个架势看得花蓉和映月一愣一愣的。“爷儿对您真好。”
　　“沁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他对她好，现在看来分明就是为了套她的话而已，他终究是防着她，她又何尝不是。
　　“沁儿多嘴了。”看她家小姐懒懒的倚在床上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梁府。其实她真的觉得若是与萧家订亲的是她家小姐多好，香坠也有意无意的跟自己说萧晋喜欢她家小姐之类，她又岂会不懂。
　　“那件事准备的怎样了？”宓儿终不再倚在床上，穿好衣服收拾妥当竟似要出去。
　　“准备好了。”其实沁儿很想问她家小姐真的要那么做吗，可话到嘴边看到宓儿单薄的身影又咽了下去，既然她家小姐想那就这样做吧。

作者有话说

　　于是自己做了封面~
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