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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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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远站在车前抽烟,盯着地面的烟头发了半天呆才抬脚挨个碾灭。他看了眼时间,冯河进去已经一个小时了,最多半个小时,冯河应该就能出来了。
这是他的极限。
可是刘志远左等右等都不见冯河从那扇门里出来,他直视着亮着灯的那扇窗户无声叹气。
五年前他只是个边缘人物,并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只一夜之间东城的局势就变了。
不少涉黑涉黄的领导老板都倒了,连带着下面的人也遭了殃,“光阴”的前任老板钱英雄就这么进去了。
冯河当时在准备考大学,也因为钱英雄的事情给搁置了。自从钱英雄过世以后,冯河就买下了钱英雄生前所有的不动产,心里的情绪无处排解的时候就会到锦绣人家来,仿佛只有钱英雄才能够救赎他。
说来也巧了,冯河当时考大学是为了钱英雄,没考大学也是因为钱英雄。不过,这是另外的故事了。
夜里风凉,刘志远过完烟瘾后就钻进车里取暖。约莫十多分钟,窗里的灯熄了,冯河裹着冷风打开了车门。
刘志远从后视镜里观察冯河的脸色,没有想象中的憔悴和忧郁,不由得松了口气。
“似水里?”
冯河疲惫地点点头,末了又说:“倾城给我打电话了,明天的飞机到东城。”
刘志远示意自己到时候会派人去接机,才斟酌着开口:“倾城回来,你也得考虑考虑自己了,人家姑娘都等了你这么多年……”
冯河捏捏鼻梁不说话,刘志远只好自己岔开话题:“给倾城安排哪里,里约花园?”
“随便吧。”冯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距离,“还是城西那里吧。”
城东那处房子相距似水里半个东城,冯河这是铁了心不给人姑娘机会。
“那我让人布置一下三楼的包厢,再叫上武哥他们。”
“好,多准备点儿零食果盘,武哥他们肯定会带着家属,女孩儿爱吃甜的。”
脑补了一下明天的热闹画面,两人相视笑了起来。
钱英雄到家已经凌晨两点多,房内少有的亮着灯光,不用想也是曼瑞要兴师问罪。
果然,曼瑞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翻着书,也不抬头,就那么晾着他。
钱英雄在玄关换好鞋,打算放轻手脚悄悄地过去。
然而曼瑞并不给他装傻的机会,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报信鸟回来了啊。”
曼瑞的嘴比起冯河不遑多让,钱英雄连忙站直身体:“要是知道你在家,我就带冰粉回来了,大师傅做的冰粉可好吃了。”
曼瑞根本就不吃这一套,合上手中的书,目光直直对上钱英雄:“周英杰我给你胆了吗,你都敢插手我的事情。”
钱英雄似乎找到了这具身体的恐惧来源,曼瑞的字字句句都如同催命符一般,他的双腿不受控地颤抖着,内心也嚎叫着想要迅速逃离曼瑞的气场。
他吞咽了一口唾液,紧绷的声带让他发不出声音,嘴唇张张合合十分傻气,然而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噗通一下就给曼瑞跪下了。
曼瑞似乎很满意钱英雄虔诚的态度,稍稍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气息:“这次先这样,我不允许再有下次了。”
说完便回了房间,留钱英雄自己一人在客厅反省。
钱英雄扶着沙发扶手缓慢起身,瘫软的双腿根本使不上劲儿。他摸了把后脖颈的冷汗,艰难地眼下口水。
这小娘们不是,男的、也不是,算了算了,真他娘的可怕啊。想他钱英雄前世纵横东城,跪天跪地跪父母,谁能料到今日竟跪了个二乂子。
他锤了捶绵软的双腿,感慨人生真是疯狂,这要是前世遇见曼瑞,还指不定怎么着呢。
恐怕周英杰对曼瑞的恐惧感是从小培养出来,钱英雄突然就有那么一丢丢心疼起周英杰了。
钱英雄在心底叹了口气,瞧着曼瑞多彩鲜活的人生不由想起自己的妹妹。这几日他时常梦见自己的妹妹,苦着喊着在身后追自己,翻过高山大河却怎么也追不上自己。
他妹妹如果还活着的话,如今也有二十五了吧。
钱英雄揉揉眉心,再攒点钱就托人打听打听。
如今可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虽然不是英雄,却也被金钱所困。
等双腿能使上劲儿了,钱英雄才关灯回屋。
睡前混沌状态下了还一直琢磨着“嘿,这二乂子还真有点儿本事”。
钱英雄拖着疲惫的身躯进了“光阴”,今早儿曼瑞又警告过他一次不要多管闲事,虽然双腿强忍着没抖,但冷汗还是浸湿了背心。
他一直想不通,曼瑞是上晚班的,为什么还这么早出门,难不成唱歌只是副业,他还有别的工作?
既然想不通,钱英雄也不想徒增烦恼了,他恨不得不回出租房去不再见曼瑞了,哪怕是曼瑞的名字他也不想听。
“英杰啊,Mary这几天有没有提到我?”
“曼瑞”二字滑进耳朵,钱英雄条件反射一般抖了抖身体,他忍住生理上的恐惧,回头看向刘志远,目光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悯。
刘志远没体会出来钱英雄目光的复杂,他满心满眼都是“MaryMaryMaryMary”。
钱英雄拍拍刘志远的肩膀:“哥啊,听弟一句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霸王花。”
刘志远被这话打懵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提就没提呗,还给我整这出。对了,晚上哥几个朋友会来,到时候也有女孩子,你发挥发挥水平,不用十成十,使出个一成功力雕几个可爱的小东西,这样哥脸上也有面儿。”
钱英雄暧昧地冲刘志远眨眨眼:“行,包在我身上。”
刘志远一瞅就知道他想多了,连忙解释:“是喜欢大河的老妹儿,跟我没关系,我的人和心可都是属于Mary的。”
钱英雄耳尖地听到冯河的名字,不禁挑眉,但一想男婚女嫁也属人之常情,抿嘴一乐继续逗着刘志远这个憨憨玩。
机场。
高挑女子拖着皮箱走出航站楼,遥遥地就看见了朝思暮想的那串数字,她走近小轿车,用墨镜腿敲了敲驾驶座的窗户,她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就戛然而止。
“怎么是你,大河哥呢?”女子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沈浩爽朗一笑:“接你这件小事儿谁来不行啊,冯哥忙着呢。快上车倾城,停车费贵着呢。”
钱倾城磨了磨后槽牙,冯河身边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这么不解风情。
她坐进车里,精致的下巴高高扬起:“大河哥现在在哪儿,在公司吗,送我过去。”
沈浩从后视镜看了钱倾城一眼:“这我可不知道,我先送你去城西,你休息休息晚上我再来接你,到时候再见冯哥也一样。”
钱倾城听罢下巴扬得更高了,她算是看出来了,冯河这是在躲她呢,晚上的接风宴还不知道要怎么着呢。
她冷哼一声窝进车座里,冯河不在她也不想虚以委蛇了。
日头还没完全沉下去,沈浩就来接钱倾城了,只见钱倾城着一条黑色长裙摇摇曳曳地从楼道里下来,卷发红唇像极了港岛那边的女星,丝绸裙子划过肌肤撂下的那一抹白,烫得沈浩耳朵尖都红了。
“咳。”沈浩对着后视镜整了整衬衫,“女为悦己者容啊。”
“呦呵,上大学了。”钱倾城讥讽他。
他们这群人以冯河为首,最高学历也就是个高中,虽然冯河也劝他们去上个夜校,但他们兄弟几个要真是那块料也就不用跟着冯河混了。
沈浩尴尬一笑,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只好安安稳稳地开车。
天气渐凉晚上也没人爱出来,“光阴”便挂上了牌子暂停营业。
钱倾城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款款上了三楼,出来倒垃圾的钱英雄只看到一个裙角,心里不屑地嘁了一声,这阵仗还真是吓人。
冯河从公司过来到的比较晚,处理了一些账目的问题。
等冯河推门进去的时候,包厢里面都玩嗨了,女人们聚在一起聊天,男人们拼酒抢话筒。冯河皱起眉毛,那双脚说什么也迈不进去了。
刘志远不明所以,在后面边推着冯河的肩膀边做着音效:“当当当!”
众人一见是冯河进来了,连忙让出钱倾城身边的位置,起哄着让冯河坐到那里。
钱倾城也一脸羞涩地看着冯河:“大河哥~”
冯河站定后回头剜了刘志远一眼,才移步坐到门口沙发的边缘。
刘志远:“……”人生头一次没和冯河的脑电波对上,所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