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孔不入》春水和尚2

22、第 22 章

　　“走，上果岭。”尹怀仁把球杆交给球童，揽着钱英雄的腰往电瓶车上走，“太晒了吗，怎么脸色不太好。”
　　众目睽睽之下，钱英雄有些不自在，毕竟刚拐走人家儿子，现在又要和老子逢场作戏。
　　身边站着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似乎都不觉得尹怀仁举止有误，甚至还能自如地说说笑笑。
　　上了果岭，尹怀仁随意挥了一杆，球又飞了出去。他推托几句后离开人群中心，站到了钱英雄身旁。
　　“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可有些事情避免不了不是吗？”尹怀仁看着钱英雄的眼睛，那里面的爱意让钱英雄忽视不得，“以前是我太执拗，只想私藏你，现在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的存在。”
　　尹怀仁拉起钱英雄的手：“来吧，我教你握杆。”
　　钱英雄捏着分寸挥了几杆不痛不痒的，见尹怀仁又被围了起来后跑去阴凉地休息。
　　尹怀仁刚刚的话让钱英雄感到怪异。按照他之前的猜测，周英杰是个潜伏到冯河身边的卧底，而这个卧底从三年前就是冯河的小妈。
　　尹怀仁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放任自己爱的死去活来的爱人潜伏到自己的儿子身边。
　　钱英雄想到另外一件事，传呼机现在不在自己身上，不知道吴耀光有没有再传信息过来。而这个吴耀光显然也和他之前推测的不一样，吴耀光的身份又有几层。
　　被迫成为“周英杰”后，钱英雄以为自己能好好调查一下自己前世被诬陷入狱的始末。
　　可“周英杰”这个身份带给他的是更多的秘密漩涡。
　　钱英雄只得将自己的事情无限期延后，梳理起眼下几个关心的点。
　　一是传呼机的下落。二是周英杰还有没有另外的身份。三是吴耀光以及他身后势力的真面目。四是尹怀仁和这些事情到底有没有联系。
　　其他的都还好说，只有这第一点是钱英雄最关心的，毕竟这关系着他的卧底身份会不会被揭露。
　　传呼机如果在尹怀仁手中，但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生疑震怒，那就说明了一件事情——吴耀光必定是尹怀仁身边的人。
　　周英杰卧底到冯河身边就是他用来哄情人的手段。
　　若是当时在邻市不慎遗落的，钱英雄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就算能解出来全是加密过的信息，也找不到他的头上。
　　可万一是被冯河捡到了呢？钱英雄不由深思，以冯河的智商和见识，他一定能解出来信息内容。
　　见面以来冯河并没有表现出对他的动摇，反而更为主动地剖析自己的心意，不像是知道一切的样子。
　　在联想到冯河知道他身份之前的所作所为，钱英雄老脸一红，自己可真是耽误冯河这个死心眼了。
　　眼下所有的事情都进入了死胡同，不管是他自己的还是周英杰的。
　　钱英雄只觉挫败，他重生以来总是能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而往往也是他思索不清的。
　　远处有人走来打断了他的思路，逆光看不清楚，从身形来看是一男一女。男子步伐快一些，三两步就走到了他面前。
　　“冯河？”钱英雄小心询问。
　　冯河坐到了他身边，微微点头：“累吗？”
　　“还好。”钱英雄看着前方的尹怀仁突然想到，“秦小姐呢，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话音刚落，那名女子也走到了钱英雄跟前，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抱怨道：“冯河你属狗的吗，闻着肉味儿跑得这叫一个快。”
　　眼前这位秦小姐和钱英雄所想的并不一样，他以为还会像是昨天相亲的那些姑娘一样，就算不是温柔娴静也得长发飘飘吧。
　　利落的短发配上黑色的背心长裤，怎么看怎么像冯河雇来的打手，尤其露在阳光下的麦色皮肤，钱英雄羞涩地捂住了双眼。
　　一只硬底长靴踩在冯河的座位边缘，秦微笑嘻嘻地冲着冯河使眼色：“这小孩挺有意思的，谁家的啊？”
　　冯河瞥了眼秦微的靴子，不动声色地往里面挪了挪：“我小妈。”
　　秦微放下脚吹了声口哨：“那可真是太巧了，我是要成为你小妈的人。”
　　钱英雄闻言放下手，见冯河点头，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两下，这位秦小姐可真是与众不同。
　　见钱英雄看她，秦微友好地伸出手：“秦微。”钱英雄回握：“周英杰。”
　　两人双手交握的瞬间，秦微遗憾开口：“当冯河小妈是我一辈子的梦想，可惜被你抢先了。不过人生处处都是惊喜不是吗，说不定老帅哥哪天就把你蹬了扶我上位了呢。”
　　钱英雄打了个激灵，心想求之不得。尹怀仁在远处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很快领着人过来。
　　秦微在尹怀仁面前十分乖巧，打了个招呼便坐在一旁不说话了。
　　尹怀仁招呼着众人上车去吃饭，一路上他看得紧钱英雄没找到机会和冯河交流信息。
　　到了酒店，钱英雄借口上厕所才和出来抽烟的冯河遇上。
　　“什么情况？”钱英雄指的是那不同凡响的秦小姐。冯河吐出个烟圈，才缓缓说：“就是那样，大小就想嫁给我爸，缠得久了被送出国好几年，没想到变得更疯了。”
　　钱英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别人的事情少打听他还是知道的，他问起了另外的事情。“听说市政府那边开始土地招标了，打算掺一脚？”
　　冯河笑着看他：“怎么，闺阁小姐也开始操心这个了？”
　　“去你的，说正事。”钱英雄推开窗户散了散身上的烟味，“你爸今天打球的时候和你那群叔伯谈论的，似乎是想要拿下，这块地有什么魅力吗？”
　　冯河碾灭手中的半根烟：“五年前你出事的时候，这块地也在招标。”
　　钱英雄没想到那块地还有这样的渊源，他追问道：“那五年前是因为什么没有动工？”
　　冯河看了他一眼：“确切的说，只招了标没有公布结果。那块地的位置极好，又是政府支持的，怎么样都能赚钱。”
　　所以就出现了有心人，搅黄了这一切。
　　冯河又继续说道：“我爸想要这块地，是他得到了消息，省里三年内会修一条贯穿全省直达东北港口的高速路，规划的路线会途径那块地，市政府班子也是想着先捞一笔。”
　　土地被征用，赔款是少不了的。钱英雄猜测这块地面积不小，那这次竞标肯定又得撕个你死我活的。
　　“这块地和我的事情有关系吗？”钱英雄突然问道，他直觉冯河不是随意提起五年前的事情。
　　“五年前招标结束后，就有人匿名向省里举报收贿受贿。省长新上任不久，正要大展拳脚，便拿这件事开刃彻查了里里外外。我猜想举报的人应该也是看重了这一点，才会痛到了省里。纪检部门介入以后，招标自然也就黄了，根据提供的线索扳倒了不少的大老虎。而你……”
　　“而我，被人做局牵扯其中。”钱英雄接过话头，整件事情跟他想的没什么出入，“可是谁会这么费劲心思要做局害我？”
　　冯河摇摇头：“有点眉目，但那人做事太隐秘，没留下什么证据。”
　　钱英雄的头脑一下灵光了起来：“你开公司竞标工程，又各方树敌该不会是为了替我翻案吧。”
　　“不全是，‘4·21’闹得轰轰烈烈，可媒体上的报道讳莫如深，所以我心里有些在意。”
　　冯河把手搭上钱英雄的肩头，“五年前我托了很多关系跑了很多地方，都没能见上你一面，不过幸好，你又回来了。”
　　钱英雄耳朵尖有点发热，撇过头不去看冯河：“当时我家里被钱倾城藏了很多证据，‘光阴’那边相关的事情都是吴耀光在处理，而吴耀光在事发之前就人间蒸发了一样。说起吴耀光，我重生以来发现，吴耀光一直和周英杰有联系，周英杰潜伏在你身边都是因为吴耀光。”
　　“要是传呼机还在就好了……”钱英雄又嘟囔了一句。
　　冯河没想到钱英雄会主动把卧底的事情说出来，呆愣了一瞬：“我帮你找。”钱英雄点点头：“传呼机有可能在你爸手里，我猜测周英杰卧底到你身边只是你爸的哄人游戏，依着你爸的性格不像是会放任情人乱跑的。”
　　冯河想起锁在保险柜里的那只传呼机，轻声道：“钱哥，对不起。”
　　“嗯？”钱英雄扭头看他。
　　“我没有照顾好英莲。”冯河低下了头，“那时候我忙着公司和‘光阴’两边，当我发现的时候，英莲已经中毒很久了……”

　　“中毒？”钱英雄颤抖着声音说道。
　　“钱倾城一直给英莲下一种慢性毒药，我发现的时候英莲的心脏已经受损严重，她没能撑到移植的那一天……”
　　钱英莲的死在冯河心里一直是块难以愈合的伤疤，如今在钱英雄面前提起，他非但没有觉得解脱，反而更加愧疚，“对不起对不起……”
　　钱英雄的心里如同千刀万剐，他没想到钱倾城的心如此狠毒，她连血肉相连的至亲都下得去手，恐怖如斯。
　　往事重提，冯河被自责和愧疚吞没，钱英雄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他毕竟虚长几岁，心脏还是要强上几分，他踮起脚将冯河拥入怀中，不停拍打和抚摸对方。
　　等冯河的情绪稳定下来，他才又问道：“英莲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冯河抬起脸看着钱英雄：“她只让我把她埋在你们的老家，说你一定能找到她。”
　　钱英雄握紧冯河的手：“以后我们一起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