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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安神 ...

  •   深夜,有个人影翻过院墙,轻飘飘溜到江天歌房间的后窗外。黑地里看不太清,他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低头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找了晦气,踩到了人家坟头上。

      人影闪到窗户外,在窗户纸上轻轻戳了洞,从袖口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豆粒大的小虫通过洞钻进房间,完事之后又跃墙而出,一套动作下来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但偏偏没想到还有个既不是神也不是鬼的存在。

      不过这人没了行动能力,就算知道天大的秘密,他也没有机会说出来。

      翌日,江天歌早早起床,这是他当上掌门的第一天,也是正式重整上清派的新日子。

      虽然当了掌门,但是他住的养吾居还是他之前当人徒弟时候的旧所。养吾居内竹浪翻滚,不大,一共就两间屋子,一间是柳青云的,一间是江天歌的,柳青云死了,屋子也就空着。走出屋子,穿过侧面一个长廊就可以走到后院。因为长年累月没有人打理,杂草横生,柳青云的坟处在中央,更是衬得院子破败。

      有弟子端着水盆过来给江天歌洗漱。
      江天歌站在廊下,让他放在屋里。

      “一切照旧,以后不用再来。”江天歌面无表情,双手靠背,故意装得老成一点。
      “掌门恕罪,是铭幽上尊派我来服侍您的,如果您不满意,弟子回去就是要受罚的。”小道童长的唇红齿白,面如敷雪,模样倒是副好模样,不过任他相貌如何出众,在江天歌看来,却始终比不上那位已经入了土的人。
      江天歌只是瞟了他一眼,随即把视线移开,“铭幽上尊那里由我去说,保你无事。”

      “要跟我说什么?”江天歌话音刚落,铭幽就已经信步走进了院子。
      “铭幽上尊。”江天歌拱手行礼。

      铭幽挺直身子,微微点了个头,“掌门今时不同往日,一切礼数、规矩都是要学的,可不能再像个毛头小子上窜下跳了。”
      “铭幽上尊说的是。”江天歌对这位上尊并无太多印象,这种陌生感与对柳青云完全不同,虽然二人都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印象,但是铭幽的没有印象是之前真的没有交集,而柳青云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中间隔了层什么,似乎只要将其打破,熟悉感就会扑面而来。可惜,江天歌还没来得及干什么,柳青云就已经离了世。

      “您一大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江天歌问。
      “你年纪轻轻登上掌门之位还有太多规矩不熟悉,我作为长辈自然是要从旁指点的,要不然不单是让门派里的弟子给看轻了,就是传到外派那里,丢的也是我们上清派的脸。”铭幽漫不经心地说着,视线从两边的竹子移到江天歌的脸上。

      江天歌岂会听不出铭幽言语间的轻视,但是想想也情有可原,自己这么一个不入他眼的人爬到他头上,能服气才怪。江天歌不与他计较,只是恭敬回道:“铭幽上尊说的是。”

      “这一,就是服冠整、契场合。掌门今日继位,着的该是祥云道袍,戴的是紫禁发冠!你怎么还是一身为人徒弟时候的便装?”
      “马上就去换。”江天歌有些招架不住,转身走上长廊。
      “掌门的一言一行要谨慎、庄肃,听你说话好像稚气未脱,很是轻浮。”铭幽上尊不紧不慢地跟着。
      “不爱听就别听。”江天歌心里嘀咕着,但是脸上又不好显出过于明显的嫌弃,按住性子道:“吾已知晓,知晓。”

      “掌门说话最好别重复,要不然失了威严。”
      江天歌恍然顿住,自己之前好像并没有说话重复的习惯,怎么刚才就脱口而出了呢?朦胧的记忆中好像是有人总喜欢这样说话,可是怎么自己就是记不起来呢?

      “掌门……”
      “铭幽上尊……”江天歌突然转身,“不如先去用过早膳,我们慢慢来。”

      “掌门昨晚睡得不好?”铭幽的视线停在了江天歌的脖子上,一块红印赫然半藏半现在衣领下。
      江天歌下意识捂住脖子,“应该是被虫子咬了,并无大碍。”

      “这种印子可不像是寻常虫子咬的,你这院子毕竟荒废多年,还是得来个人替你打理。满月以后就留下,夜里替你焚香,晚上也就没了这些顾虑。”铭幽突然语重心长,“以后是掌门啦,这些小事就不必亲力亲为,你要做的重振门派的大事。”
      “一切听您的。”江天歌再无拒绝小道童留下来的理由。

      “还有一件事,泉奚山兰午派与我派一向交好,他们传信过来,下月要上门拜访,掌门还是及早做准备,到时候别闹了笑话。”
      “有铭幽上尊您在,闹不了笑话的。”江天歌微扬起嘴角,给铭幽拍了个马屁。
      这马屁拍的,铭幽舒服,江天歌也就舒服了。

      铭幽忽然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额角直跳,“你……你还真在这把人埋了?”
      “虽然记不太清了,但是师父以前就是住在这的吧。”江天歌凝住目光,定在那座新坟上。

      铭幽摇头,大清早过来还真是找气受,他大袖子一甩,转身留下一句话,“掌门自重。”

      “诶,别走啊!你们走了,我听谁说话啊!”方天青伸长耳朵,听着铭幽教训江天歌正听得尽兴,可是那边却突然没了声。

      “这日子没法过了!谁来救救我?!”方天青每日千万遍问,可惜并没有热心的小可爱听到他的问题,并给予回答。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每日难得听到一两句人话,方天青就兴奋得像是捡了宝。可是捡宝的日子不多,江天歌沉默寡言,他那屋子里的道童满月也就不敢说话。方天青再不抱希望能听到人说话,他无聊到开始研究虫语。经过不知道多久的探索,他发现这院子里的虫太多,种类繁杂,有些叫声还极为相像,要研究出来恐非数日之功。不过没关系,方天青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希望来的似乎比方天青想的要早了许多。

      这日又入了夜,方天青正听某不知种类的小虫子说话听得好好的,几步外的房间里忽传来一阵东西摔倒的砸地声。方天青青顿时精神起来,全神贯注于屋里那一点,只是耳朵贴不过去,要不然人早挨到了墙角。

      屋里,满月跪在地上。
      “你每日点的是什么香?”江天歌一身黑色睡袍,披散着头发坐在床边,脚下是被他翻倒的香炉和凳子。
      “掌门,是安神香,与寻常香相比,既可安魂亦可驱虫,想是多加了几味草药,引起了您的不适。”满月一脸无辜,扑闪着长睫毛,表情甚是楚楚可怜。

      “真的只是安神?”江天歌一只手扶住额头,这几天晚上江天歌倒是睡得安稳,可是白天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就会无缘无故地蹦出一个身着青白色衣服的男子,看不清面容,但给江天歌的感觉却是旧识。
      “是的。”满月看江天歌气消了,把滚到脚边的香炉拾起来,扶正凳子,放好。

      江天歌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若是香的问题应该在晚上就会出问题,不应该是白天。江天歌挥了下袖子,熄灭蜡烛,躺在床上,实在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他刚闭上眼睛,人很快就淹没在了梦境当中。连日来,白天的脑子不听使唤,任意跳出画面,但是晚上一向睡得很好。几夜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做梦,江天歌进入梦境时依然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进了梦境。

      起初只是白茫茫的一片,接着是一连串的孩童哭声像是要躲避什么,拼命往人耳朵里面钻。没持续多久又变成了少年清朗的笑声,中间还夹了几句“师父”。
      “师父?”江天歌蹙了下眉。

      梦里面的他转身去寻找声源,层层迷雾从眼前浮过,江天歌没发现人近在咫尺,一头撞了上去,个子好像突然变回到了几岁的时候,江天歌撞到那人的腰间,低头看到的是人青色的衣服下摆。猛地抬头,只能看到男子的青衣到了上半身如青山入云渐变成了白色,肩头散落着乌发,但是脸却始终看不清。

      “你是谁?”江天歌仍在梦中,但是在寂静的夜里却突兀地喊出了声。

      男人一把推开小天歌,转身就走,江天歌追上去,又是一个猝不及防,男子猝然停住,江天歌这次停的及时,可是双手不知怎的就像是在血水里洗过一样,湿漉漉通红一片。

      迷雾霎时尽散,江天歌手里突然就多出了一把剑,剑尖捅进身前男子的身体里,血液漫延,青白衣刷地成了像是血染的红衣。江天歌刚看清男子脸上温和的笑意,紧接着骤然成伤,男子如画的眉目痛苦地挤在一起,摇着头,似有千言万语,但再无精力支撑。

      “师父!”江天歌在梦里喊出了声,“你是师父!”
      男子再一次倒在江天歌的怀里,没了呼吸。

      怀里的人化成一摊血,江天歌头痛欲裂,伏在血滩上痛哭。

      被剥离的记忆刹那间回到了失主的脑海中,江天歌的泪水顺着眼角一直浸湿了木枕。

      “师父!”
      江天歌睁开血红的眼睛,坐起来,透过窗户望向后院,喘着粗气道:“你好狠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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