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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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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得怎么样,吃饭了吗?”
温陈之放下笔,活动活动手指,然后给徐未发了条消息。
此时是中午十一点半,图书馆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离开。温陈之打开矿泉水瓶,喝光了最后一口,然后背着包准备出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徐未发来的一张图片。
温陈之点开,看到本子上工工整整地记着笔记,字写得很流畅,连笔之处看似随意,却颇有章法,温陈之想,他这字应该是从小就练过的。
徐未又接着发来两张,是同一门学科的笔记。
温陈之大致浏览了一下,作为经历过一次考研的人,他其实对这样做笔记的方式不十分赞同,不过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徐未是第一年参加考研,没有经验,在学习的初期属于按部就班,一切都应该有个适应过程,正这样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徐未:打卡。
昨天他已经把给徐未的备注改成了名字,他当时说方便称呼,不需要是真名,但看那位破折号同学倒很真诚,于是便也把自己的名字发了过去。礼尚往来,而且到考试前起码要联系半年的时间,有个称呼总归方便些。
不过温陈之对于徐未这样的打卡方式有些意想不到。
他今早说学完了可以打卡,这是按宋佶那边的服务流程的来的,主要针对学习监督这一块,当时说完心里也没思量,没想到徐未还真的老老实实把学习内容都发了过来。
温陈之勾了勾嘴角,有一种给小学生检查作业的感觉,而且这个小学生还让人颇为省心。
W:好的。
W:你吃饭了吗?
徐未:没有呢,准备吃。
W:好,中午可以午休半个小时左右,最好不要超过四十分钟,下午继续学吧。
徐未那边发了个“好的”,便不再有动静。
温陈之收拾完书本,离开了图书馆。
徐未看着手机,他其实想说自己没有午休习惯的,但如果发这句过去,人家还要回过来一句,耽误功夫,想想便也算了。
他打开手机外卖软件,思考着中午吃什么。
早上听了温陈之的话,他本没有计划吃早餐,只想着家里有什么就随便应付两口垫一下,但陪读员特意说记得吃早饭,或许本是人家的一句客气话,他却认认真真地在执行。
早上看到楼下的栀子花老阿姨给他的外孙喝豆浆,于是早餐便点了豆浆和鸡肉卷,后来准备付款时看到了紫薯包子,便也加入了购物车。
早餐吃得多,这会儿不怎么饿。
徐未退出了外卖软件,打算下楼去店里看看。
接近中午十二点,太阳当空照。徐未刚走出楼道,便后悔刚刚为什么没点外卖。
大太阳就在头顶烤着,徐未压了压帽檐,顺着楼下的阴凉地儿走。
路边栀子花的枝叶扫着徐未的小腿,他垂下眼,看着花坛里一朵朵洁白的花,伸手轻轻摸了一下。
这片小花坛的栀子花运气好,每日日头最毒的时候,偏照不到这里来。
徐未一边走着,顺带看了眼这个小区。
平时倒真没在意,除了第一天搬来,多留意了一下小区绿化,其余对于这里的印象,便是偶尔晚上打开窗户,趁透透气的空儿看一眼楼下的一小片热闹天地。
以前徐达川和关蓝还没离婚,他们家住在城市高新区的一处高档小区里,设施肯定要比这个租房齐全太多,环境也相差甚远。
那时徐未总在想,他们家小区里住的都是成功人士吗?早出晚归,白天不见人影,晚上不见鬼影,极少见这样邻里间话家常的时候,更多的是一个楼层两户,同时等电梯时你来我往的寒暄,甚至连寒暄都少有,匆匆擦肩而过,忙活各自的营生。
他想起来小时候去爷爷家,那是一个偏远的镇子。
徐未喜欢和镇子上的小孩儿玩耍,经常把徐达川给他买的玩具分给刚认识的小伙伴,出门时拖着玩具筐,回去时除了灰头土脸,什么也不剩了。
爷爷吵他,说,你爸挣钱容易吗?碰上你妈那样败家的,又养活你这么个败家子。
徐未认为大致能听懂败家这个词的意思,不过他不跟老头多说话,只惦记着明天把剩下的玩具拿出去,一齐给它败了。
那个时候,败家这个词在他这里意味着和小伙伴疯玩的快乐。
后来长了一两岁,无意间不知是在电视剧里看到的,还是听谁说的,他发现败家这俩字不是好话,败家子这个称呼也不是出自爷爷的疼爱。再去那个镇子时,他不怎么和老头搭话了,横竖是个败家子,既然不讨喜,就更别讨人嫌了。
老头是在徐未小学三年级的一个雨夜走的。
那天晚上接到通知,徐达川开着车带上关蓝和徐未,一路疾驰,匆匆见了老头最后一面。
徐未第一次见到徐达川哭,他扑在老头身上,哭得鼻涕眼泪混着从头发上滑下来的雨水,流进嘴里。
关蓝站在门口捧着徐未的后脑勺,把孩子的脸贴进怀里。
那天徐未不知道关蓝有没有哭,可七岁半的他听着身后徐达川撕心裂肺的嚎叫,一股莫名的恐惧冲上心头,外面哗哗地下着暴雨,他的世界里所有东西乱作一团,徐未一股酸意顶上鼻腔,哇地一声,也哭了个肝肠寸断。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回过那个小镇,这么多年记忆也渐渐模糊,他甚至连那个镇子在哪都不知道了。
思及此,突然有个声音在身后喊住了他。
“之之?”
徐未转身,看到是那个上海老阿姨。
“您,叫我吗?”
“哦哟,不是之之呀,我看着这个背影,都是白短袖,好像的。”
徐未笑了笑,他对这位老阿姨还是很有好感的。
“那我,先走了?”
徐未打算转身离开,那个老阿姨走到了他跟前来。
“囡仔,你也是住这里的呀?没见过你呀?”
老阿姨看起来不到七十岁,收拾的干净利落。她和徐未说话时,双手叠搭在胸前,眼里带着笑。
“对,我住楼上,搬来这一个多月了。”
徐未指了指三楼的窗户口。
老阿姨看了一眼,又笑着问他:“难怪呀,那你吃饭了没有?”
徐未被这样突然撞进眼前的热情弄得有些不适应,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打算去吃呢。”
“那快去吧,不要饿到了,”老阿姨笑着摆摆手:“跟我们之之好像呢,有机会让之之去找你玩,不过他好忙的,天天就钻到那个书本里哟,起早贪黑,不知道学些个什么。”
老阿姨说话很有自己的节奏,语调轻快,说什么都像是满怀着欣喜。
“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徐未说完,又加了一句:“您快回去吧,挺晒的。”
走过拐角,那位栀子花奶奶还在目送,徐未也摆了摆手,二人才算分开。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擅长社交的人,但也不认为自己遇见生人会支支吾吾,但今天这位奶奶给了他这样的感觉。
徐未习惯了与人说话客气三分,你一句我一句,像打乒乓球似的,保持在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
在身边的老师同学朋友眼里,徐未是一个凡事都卡在平均线上的感觉,不是很热情,但也不冷漠;这次帮了他,下次他必然会有方式还回来。
当然,张沅在他的生活里是个例外,是他从小长到大的朋友,二人之间没什么限度。和张沅相处,是要比和徐达川关蓝待在一起更自由的。
不过自从搬来了这里,无论是楼下夜间的吵闹,还是七嘴八舌的议论,左右闯不进他的生活,在他看来,这样热气腾腾地过日子,总好过以前和徐达川关蓝守着一个大房子相互揣度。
或许下一次再见到这位栀子花奶奶,自己就会习惯与她交流。徐未想,如果再见到,应该主动打一个招呼。
这一路上,徐未都尽量挑树凉荫儿走,他找了一个门面不算大的面馆,盖在一棵老楝树底下,瞧着不怎么起眼。
他撩开门帘,里面却坐满了人。
没有空调,两面墙上挂着四个摇头晃脑的电风扇,用力地吹着。
这店里装潢还算整洁,奈何地方太小,生意又好,一条小道上挤着好几个人。
他打算出去,老板在后面急急叫住了他。
“你吃什么?很快的,来碗凉面吧?两分钟就好!”
徐未扫了一眼餐桌,没见哪位顾客有要走的意思,都是一边流汗,一边吃饭。
他和老板说了句“不用了”,便打算离开这里,再找一家。
徐未侧着身移到门口,刚准备跨上台阶,迎面便撞上了一人。
“吃什么?进来看看,很快的,两分钟就好!”
老板眼尖,徐未还没抬头,老板便先看到了门口的人。
“一份凉面,打包带走。”
头顶的声音带着笑意,徐未抬头,一张近距离的脸映入眼帘。
这人长得很白,一双眼睛尤其能引起人的注意,与面馆老板说话间都含着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下的人,往后退了退,让到一边:“没事吧,撞到你了。”
徐未摇摇头,待二人之间稍有了些距离,他才看出,这人就是楼下那位老阿姨的外孙,早上在窗口看到的。
“你……”徐未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差点脱口而出“你是栀子花奶奶的外孙吧?”幸好及时止住了这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的蠢话,他刹住了车,道:“你没事吧?”
“啊,没什么,你是要出去吗?”
温陈之站到了门外,隔着翕忽扇动的一条条门帘,徐未看到这人长得很好,这样的相貌和气质,似乎就该是那位栀子花奶奶她们家的人。
还没打算回门外那人,老板便从后面撵了上来:“是你要的凉面吧?马上好!放辣椒吗?”
“是我要的,放一点辣椒就行,谢谢了。”
温陈之进了店,站在门口一个小货架旁边。
“那你呢?你放不放辣椒?”
老板手里拿着毛巾,等徐未的回话。
“一份凉面,打包带走,辣椒少一点吧,谢了。”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