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人谁网恋啊》闻羊

4、温陈之

　　徐未早上是被微信消息提示音给吵醒的，他看了一眼屏幕，6点半。

　　三条未读消息，都是温陈之发来的。
　　W：起床了吗？

　　W：昨天晚上你发来的学习计划我帮忙整理了一下，你看看，不合适再修订。

　　徐未翻了个身，揉揉眼睛，然后点开图片。

　　这是一张在便签里编辑好的截图，条理清晰，从早到晚的学习时间安排恰当，除此之外，还把饭点给标注好了。

　　——：连吃饭也在计划之内啊？

　　W：对。

　　徐未看了一眼，觉得张沅这个店铺的确靠谱，最起码陪读员服务很周到。

　　昨天晚上他和陪读员简单沟通了一下，先把8月份剩下的这十几天学习计划给罗列出来，然后陪读员问他，对于学习监督的强度是否有要求，希望得到怎样的服务。

　　对于这样客气的问法，徐未不是很能适应，他想了想，回复道：“也不需要监督，其实我就是想找人一起学习，在不耽误你学习的情况下，我们经常交流沟通就行。”

　　他把这条发了出去，然后又紧跟了一句：“如果你忙，不用惦记着我这边，我可以找你，你看到了随便回复我一句什么都可以，不用非得按流程来。”

　　徐未发完，看着聊天界面，他不知道这样说对方会不会觉得奇怪，手指在输入法上停留了片刻。

　　——：算了，你按自己的方式来就好。
　　W：好。

　　徐未站在镜子前刷牙，他想起昨天和陪读员说的是7点起床，现在才6点多，他洗漱完毕，拿起手机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你平时都是六点半起床吗？

　　陪读员很快回复：对，我背专业课。

　　过了两秒，他又发来一句：如果你觉得六点半早，我可以按计划七点叫你，我以为你听不到微信消息的。

　　徐未往杯子里放了片柠檬，搁到饮水机下接水。

　　——：我平时习惯了七点醒，先看看吧，如果可以，我就改计划，和你一起起床。

　　徐未端着水杯回到书桌前，其实六点半还是七点，对他来说没什么所谓，慢慢习惯就好。

　　他喝水的功夫，看着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心里有一种被人惦念着的感觉，尽管这是他花钱在网上找来的陪读，而且目前没有建立起什么友谊桥梁，甚至聊天都像是在和客服沟通，但这样的氛围很不一样，他说不上来，总之认为这笔钱没白花。

　　陪读员没有回复，徐未又发了一条：你学吧，我也要学习了。

　　W：好，你学完一门可以给我打卡。

　　W：记得吃早饭。

　　陪读员连着发了两条，徐未看到最后这条消息，回了个“好的”，后面跟了个OK的小手势。

　　他在聊天界面上来回滑动，最终停留在那句“记得吃早饭”。他又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扣在书架上，起身去打开窗户。

　　楼下已经有老头在活动器材那里进行晨练了，对面楼的泰迪今天睡了个懒觉，没有出来遛弯，两个老太太结伴从早市买菜回来，有说有笑。

　　徐未看着其中一个老阿姨的帆布兜里装着一小捆大葱长得水灵，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楼下的栀子花依然开得娇嫩，徐未舒了口气，困意全无。

　　“姥姥你回去吧，我走了啊。”

　　一道干净温暖的声音从楼下传了出来。

　　一个高个子男孩从楼道里走出，身上挎着个背包。

　　后面追出来一个人，徐未认识，是昨天在楼下摘栀子花的上海老阿姨。

　　“你干什么走的那么急呀，早饭也吃不好。”

　　老阿姨今天换了一条麻布裙子，做工还算精细，但款式不是很新颖，看得出是有年岁的。

　　她端着一个玻璃杯出来，嘴里念叨：“早知道豆浆应该打早一些，不是很烫了，你喝一口再走。”

　　“姥姥，去晚了就没地儿了。好好好，我喝。”

　　男孩端起豆浆，三两口下了肚。

　　“姥姥，豆浆有点烫。”

　　他笑着把杯子递了过去，然后转身便要走。

　　“那明早应该早点打的，明天放红枣进去好不好呀？”

　　男孩转过身，边倒着走，边和她说：“我今天回家住去，姥姥您给宋佶喝，他爱喝红枣味的。”

　　说完便转身快步走了。

　　老阿姨在后面喊：“哎呦之之你走慢点呀！”

　　“知道了！”

　　男孩回头摆摆手，转身的功夫，往楼上看了一眼。

　　徐未对上了他的眼睛，只是一瞬，那人便跑着过了拐角。

　　这人应该就是昨晚在路灯下看到的那位，徐未在心里念叨：“芝芝？芝麻的芝吗？”

　　他坐了回去，拿起专业课的书，按照计划开始学习。

　　今天的状态较之昨晚，完全不一样，似乎有了莫名其妙的动力。

　　心态果然重要，昨天的事在此刻看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手机那边没有动静，徐未想，他的陪读员温陈之或许已经进入学习状态了，于是便也心无旁骛，翻开了资料。

　　静泉路这个时间段人流量不算很大，温陈之从小区出来跑进图书馆，只花了8分钟，不到七点，好在还有座位。

　　他找了个离空调近些的地方，刚才喝了一杯热豆浆，又一路快跑过来，浑身冒汗。

　　八月的天从早上开始，暑气就蒸得人不想外出。

　　温陈之拽着领口的衣服，呼呼地扇着凉气。

　　等到热气渐渐消散，他掏出手机，给宋佶发了个聊天记录的截屏。

　　宋佶是他表哥，也是徐未找的那个网店的店长，总负责人。

　　W：这样可以吧？

　　宋佶：可以，你就按他的想法来，我看这人应该就是找陪读，不用监督，没那么麻烦。

　　W：你起挺早啊。

　　宋佶：老太太叫我起来喝豆浆，说已经凉透了，我上去就是一顿喝，这给我烫的。

　　温陈之把笑憋了回去，他继续问：他的一日三餐，我也需要按流程来提醒吗？

　　这是宋佶他们网店的服务特色，也是网上很多学习监督、生活管理的必备流程。

　　温陈之觉得，如果按生活管理这样的服务来说，提醒一日三餐倒还罢了，但是这个叫徐未的顾客，明显只是想找个人陪读，关于提醒吃饭，温陈之觉得没什么必要，或许还会引起人家的反感。

　　宋佶：你照他的习惯来吧，我看这人挺随性的，你俩沟通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他说不需要你主动说话，怕耽误你学习，我看你最好还是偶尔主动一下，我怕时间久了，他觉得咱们店铺的工作人员不上心，再给我个差评。

　　W：不是咱们店铺，是你们店铺。

　　宋佶：之之最好了，之之我爱你哦。

　　然后发来一个爱心的表情。

　　W：好的表哥，下不为例哦。

　　然后甩过去一个一脚踹飞的表情。

　　温陈之看了眼手机，徐未那边没发来消息，应该已经在学习了。

　　他放下手机，在心里把宋佶数落了一遍，然后翻开了专业课书。

　　昨天晚上，要不是去给姥姥过生日，他才不会摊上这事。

　　温陈之吃完蛋糕，帮姥姥穿好栀子花，然后挂在阳台，正准备回屋学习，宋佶叫住了他。

　　“陈之，你今天心情好吗？”

　　温陈之闻了闻手上的栀子花香气，说：“挺好的，表哥，你准备使什么坏呢？”

　　宋佶嘿嘿笑着，然后把温陈之拉到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菊花水。

　　“你知道我那个网店吧，也没什么，就是一个服务人民的高尚行业罢了。”

　　温陈之喝了一口水：“继续。”

　　宋佶拿起蒲扇，给温陈之扇着。

　　“我刚刚接了一单，不过这个顾客情况有点特殊，他想找一个考研的人来给他陪读，诶？你说巧不巧！”

　　温陈之享受着凉风：“是吗？巧在哪？”

　　宋佶放下蒲扇，拿起果盘里的一颗大草莓，递到温陈之嘴边：“巧就巧在，嘿嘿！你不就是考研的吗？”

　　温陈之把草莓拿在手里，然后整个塞进了宋佶嘴里。

　　他道：“不巧，我不是你们店的员工。”

　　宋佶咔吃咔吃嚼着草莓，嘴里含糊不清：“你可以是！我现在正式聘请你！”

　　草莓汁水顺着嘴流了出来，温陈之递过去一张纸抽：“我没空。”

　　宋佶胡乱擦了两下，然后握住温陈之的手：“哎呀陈之，你就帮帮哥吧，我这小网店刚开张，现在连工资都发不下去，这单大，我需要这单来营业啊。”

　　“没空。”

　　温陈之抽出手，笑着看向宋佶。

　　“你这孩子，连这点忙都不帮？也不费你什么功夫呀，打打字而已。”

　　宋佶正求着，有人走了过来。

　　“姑姑，你帮我跟陈之说，这孩子心里没我。”

　　来人是温陈之的妈妈，宋云。

　　宋云坐下，边吃草莓边拿遥控器搜剧看，她摆摆手打发宋佶：“这可跟我没关系，你俩自己说去。”

　　宋佶哭丧着脸：“唉呀姑姑！”

　　宋云指了指空了的果盘，像在吩咐小弟一样：“再去给我洗俩草莓。”

　　小弟宋佶很是识时务，他洗了满满当当一盘子，拿起一个最大的递给他姑姑。

　　宋云看着宋佶笑了半天，然后说：“不是我说你，宋佶你怎么想的，陈之他要考试，二战的人，你这不是耽误他吗？”

　　宋佶愁眉苦脸：“姑姑，这怎么能是耽误呢？陈之他去年就差一分没过复试，今年怎么说也是轻轻松松。而且对方那人也是个考研的学生，让陈之和他互相督促着学习，不是更好？”

　　宋云似乎被说通了，笑着看向温陈之。

　　温陈之道：“别看我，妈，要不你帮表哥接这单吧？”

　　“我一天天忙活饭店的事还忙活不过来，你俩要是有良心，就来帮我打理饭店，我开工资给你们。”看儿子和侄子一脸“你说什么呢我听不见”的德行，宋云坐到一边继续搜电视剧：“得了，你俩说吧，我不管了。”

　　温陈之起身要走，宋佶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神情看上去很是焦急。

　　他看了一眼表哥，转身问他：“你们店没人了吗？”

　　宋佶抬头，认为是温陈之心软了，他决定就势就让这个最佳人选表弟赶紧答应下来。

　　“我这店刚开张一个多月，满打满算也就接了十单，大大小小拢共也没几千块钱。算上我，再加一个副店长，两个员工，就四个人，根本用不过来。”宋佶把温陈之拉回沙发上，继续分析：“你不清楚，我们这收益真的不乐观，我吃点亏无所谓，主要是员工，副店长张沅就不说了，这单还是他推过来的，另外俩员工，一个正接着仨小单呢，另一个小姑娘还是个大学生，手里有两个大单还天天跟我哭穷，我实在是没辙。”

　　温陈之没说话，等他继续往下说。

　　宋佶看着他，问道：“这单你要是接了，哥给你分成，你看行不行？”

　　温陈之笑了：“你打算分多少？”

　　宋佶也乐：“这我得算算，不过你放心，肯定不能让你吃亏。那人就想找个考研的，哥身边属你最合适，主要是他不需要实时监督，不费工夫，你就当交个朋友了。”他往温陈之身边凑：“咱俩血浓于水，你说这事是不是巧了。”

　　“哎呦得了吧你，”温陈之把他推到一边，“给我拿个草莓。”

　　宋佶乐得跟什么似的：“你答应了？”

　　温陈之咬了一口草莓，有点酸，他微眯了眯眼，笑着说：“提成我也不要，就当是考前积德行善了，你把那人联系方式推给我吧。”

　　宋及恨不能一蹦三尺高：“我的好弟弟呀！哥祝你顺利上岸！”

　　眼瞅着宋佶要扑过来，温陈之连忙起身，溜进了房间。

　　宋云在一旁瞅着这俩孩子直乐，等温陈之进了房间，她随口问了一句：“宋佶，你那顾客男孩女孩啊？”

　　宋佶正在网上和对方交流着，他答：“我朋友推来的，也没说什么，应该是个男的吧。”

　　宋云把电视的音量调高了两格，放下草莓，继续问他：“是咱们这地方的吗？”

　　“谁知道呢，也不一定，我这些顾客，天南海北的都有，还有人在外国的呢，不过那种单我们尽量不接。”

　　宋佶拿着手机，去阳台打了个电话。

　　宋云“哦”了一声，也没再问，看她的电视剧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