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徐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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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州八月，晚风吹在耳边，并不比白天凉快多少。
徐未携着一身暑气回到出租屋，把包扔在书桌旁，打开空调冷风，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
“到了”。
提示音响了一声，对方很快回复过来。他瞄了一眼，然后将手机设置成静音，放在了书桌最上层的架子上。
包里的资料是今天新打印的，单是一门学科的基础阶段内容，打印成双面，加起来也有一厘米厚，徐未接着又把其它几门科目的资料掏出来，一一整理好摞在一起。
徐未随手翻了两下纸页，坐着转椅向后移，眼瞅着面前这用知识筑起的高台，一时有些犯愁。
他其实没想明白，怎么稀里糊涂就决定考研了，还选了个竞争力非常强的名校，是随便考考，还是一门心思投入进去，并没想好。
徐未打量着面前的书桌。
桌面上有些凌乱，堆放着被约稿甲方退回来的设计废稿；稿件没有整理，胡乱散着，将笔记本电脑埋得不见天日；新换的手绘板被压在一大摞考研资料及书籍下，姿态十分可怜。
书架上摆着几本已经完结的漫画；书桌一侧的格子分上中下三层，摆满了限量版手办，有秩序有条理，是整张书桌唯一一处让人赏心悦目的风景。
徐未起身，把废稿件统统卷起来扔进了一侧的垃圾桶，又把各书归各位。待一切恢复井然，他才想起去推开紧闭一天的窗户。
八月的晚风闷热潮湿，一股脑卷进了房间，和空调的冷气对抗着。
徐未舒了一口气，双手撑着窗沿，欣赏楼下小区里居民们热闹的夜生活。
他住在三楼，视野范围内可以清楚地将方圆几里尽收眼底。
此时是晚上8点，天色昏暗，小区路灯下有老头围着石桌下象棋，也有老太太带着孙子孙女话家常、聊八卦，偶尔哪个孩子调皮，便能听见巴掌在屁股上不轻不重的一声响，随后是小孩更厉害的哭闹，叫人心烦，却也是这个时间段居民区上演人间纷扰的必备乐器。
楼下花坛里除了一株株傲立的白玉兰树，便是这个时节开得正盛的栀子花。
一楼那位上海老阿姨吃完了晚饭，穿着一身浅灰色绣云纹的旗袍，手里拎着个布兜子，从楼道里出来，一边用夹杂着吴侬软语的普通话和邻里打招呼，一边来到花坛前摘栀子花。
徐未在这个小区住了近两个月，偶尔赶稿疲惫，便会打开窗户，看一看二楼的臭棋篓子大爷观棋瞎指挥，再瞧瞧对面楼的大妈抱着自己家小泰迪，来这里跟老太太们说自己儿子儿媳妇的不是。
这只泰迪与徐未有过几面之缘，他有时晚上从学校的工作室回来，便能撞见这只泰迪和小区里的小母狗谈恋爱，可惜这狗并不专情，一个多月以来，徐未见它换过三个女朋友了。
楼下叽叽喳喳，让他时常觉得自己住进了养老院，可偶尔一推窗户，便能闯进这样“锅碗瓢盆、柴米油盐”的热闹里来。
徐未把窗户合上了些，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4条未接来电，正要回电话，对方便又打了过来。
他犹豫两秒，接通了。
“妈，有什么事吗？”徐未语气很淡。
“你干嘛不回我消息？”对面女人有些抱怨。
徐未把手机放到面前，点开微信聊天界面，还是刚才被他瞄了一眼的那个“嗯”字。
徐未压了压情绪，平静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关蓝那边重重出了口气，听起来像是压着怒火。
“末末，现在让你和我说句话，就这么难？我是你妈，你听听你现在的话，是什么态度？”
徐未坐在椅子上，掏出兜里的烟盒与打火机，抽出一根放进嘴里，按动打火机的声音传到了对面，徐未还没来得及说话，关蓝便点炮仗似地炸了过来——
“末末，你抽烟？”
声音太大，徐未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
“是。”
“徐未，你要干什么？你在哪学的王八蛋习惯？”
徐未不知道关蓝这又是哪学的新词，抽烟等于王八蛋习惯，他有些想笑，但转念一想，这种场合若还能笑出声来，那他属实是有点王八蛋了。
“我不总抽。”
“末末，我告没告诉过你，抽烟不可以，酒更是一滴也不要沾，你怎么就不听话，你非要气我？”
徐未从垃圾桶抽出一张废纸，把烟捏灭，然后用尽量平缓的声音说道：“妈，我刚刚看到你的消息了，我说我到了，您说嗯，我觉得像‘嗯’这样的话是不用回复的。我手机习惯静音，刚才4个未接来电我没听到，正要回，您又打过来了。”徐未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抽烟这事，我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在哪、和谁学的，不过我很少抽。”
对面静了许久，徐未也没说话，他觉得自己把话已经解释透了，至于还要问什么，那就是关蓝的事情了。
就在安静到徐未以为对面没信号的时候，关蓝有些哽咽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是不是烦我。”
话是在问，语气却肯定。
“你是我妈。”
他没说烦，也没说不烦。
“末末，妈妈知道，刚才你在罗叔叔家，受了委屈，其实妈妈也……”关蓝收住了话，又说道：“你别把他们家老太太的话放在心上，人老了，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说话不中听，老人不都是这样招人嫌弃，让人恶心吗？”
她说着说着情绪便有些激动，徐未没接话，向窗外瞟了一眼。窗户没关严实，楼下的欢乐还能传进这个房间一些。
“他们让你受委屈了？”
徐未抓住了关蓝刚才顿住的那半句话。
“没有，”关蓝顿了顿，“我过得很好，老罗他有钱，没少给我花，你不用操心我的事，我只是怕你受委屈。”
“怕我受委屈以后就别让我去你那了。”徐未后面还想说一句“麻烦”，但终是憋了回去。
“再说吧，”关蓝沉默了一会，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了，那个……你最近，去他那儿了吗？”
徐未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好几分钟了，他实在是不想再讨论这些糟心的问题，桌上打印的材料还一眼没看，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前面一样，让人看不清，走不通。
“没去，他最近应该是忙着照顾刚出生的双胞胎，我去凑什么热闹。”
关蓝又是好长时间的停顿，不知道又在寻思些什么去折磨她自己。
“妈，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还有作业。”
关蓝那边叹了口气，先挂了电话。
空调冷气有些低了，徐未打了个冷战，他把手机扔到身后的床上，拿出遥控器调高温度，然后打开窗户，将这满屋的寒意驱到窗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徐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