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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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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载记忆的东西有很多:味道、声音、触感还有画面。
橘子味混杂着些许汗味让人记起初夏的中午一个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蹑手蹑脚走到暗恋的高年级学长自习的教室外,趴在窗口偷偷观察他好看的侧脸时的悸动;五月天《倔强》的前奏响起会经不住回忆起刚步入社会时,在下班拥挤的地铁里被夹成“肉饼”也没有一丝抱怨,不曾放弃心中理想和抱负的孤勇;被太阳晒过的棉被温暖柔软的触感又会让人记起冬日里,妈妈抱着刚晒好的被子腾不开手,你放下手里的手机,开门接过被子妈妈怀里的被子的那种简单细小的温馨。
而照片存在的意义就是把顷刻的画面变成永恒,只要照片还在,看到它时,你总会回忆起当时发生的事情。比如这张——雅典街头卖车厘子的小贩开心地吆喝——看到这张照片,青禾想起了去年顶着地中海毒辣地太阳暴走在雅典街头,路过卫城山脚的广场时,被路边1.7欧一公斤的车厘子吸引,看着小贩卖力吆喝的场景觉得有趣就用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拍完照后青禾过去买了点车厘子。抱着买来的车厘子往地铁站走的时候,不小掉了钱包,直到回了酒店才反应过来,再去寻找时早已不见了踪影。好在钱包里没放多少现金,而银行卡里也没有什么余额,唯一值钱的就是飞雅典前刚冲了20新币的饭卡以及身份证了。
青禾将物品上交清单誊抄在纸上,整理好一项划掉一项,床上整齐的排放着五套折叠好的制服,胸牌、员工证、SEP卡、CAEC卡、工会发的员工优惠卡···到最后一项时,青禾才记起自己当时一门心思想着补办身份证,以至于遗忘了要去补办饭卡。下午就要去交东西了,看来也只能赔钱了。青禾将所有东西都放进袋子里,匆匆吃过中午饭拎着袋子出了门。
Off day就放肆的另外三个女孩子这段时间里更是“无法无天”,不是凑一起打游戏到凌晨,就是各自在房间刷手机到半夜,每天都在东八区过着美西时间,日子过得比飞夜班还不规律。
下午1点才起来的小雨,迷迷瞪瞪地起来,穿过客厅和厨房,准备上厕所,发现里面传来洗澡的声音,“菲菲,你快点,我要上厕所”。
“快了,马上”
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刷微薄就是刷朋友圈似乎已经成为了小雨的起床习惯。这不,还有些困意的小雨转身去沙发上躺着,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点开微信,准备刷刷朋友圈来逐渐苏醒自己。没一会,小雨就刷到一条朋友圈彻底让她清醒。她猛地起身,去敲青禾的房门,却发现她不在,于是立马去了李舒的房间。李舒正在卫生间洗漱,听见敲门声,叼着牙刷出来开门,看到小雨一脸新兴奋的样子,含含糊糊地问:“怎么了,一起来就这么开心”
“快看,快看”,小雨把手机屏幕放到她能看到的高度,“我朋友圈有crew 的房东给她们减了房租了,我们要不要也和房东说一下,给我们减点房租?”
502的房东是一对夫妻,大概50来岁的样子,妻子是新加坡人,丈夫是个台湾人。房东夫妇人很好。4年前,青禾和她的3个中国batchmate一起租了这套房子,入住的第一天房东夫妇给她们带了很多小零食,由于当时还燃气还没有接通,他们还送了一个电磁炉。四五年以来房租也一直没有涨过。
房子有四个房间,每个房间的价格不同,最贵的主人房,因为它有独立的卫生间;最便宜的是没有空调的小房间,剩下的两个价格一样。新加坡炎热的气候,晚上不开空调很难入睡,尤其是4月到9、10 月份的旱季。所以没过多久那个价格最便宜的房间里的人就搬走了。另外两个人不适应这份工作,在一年半后辞职回了中国,不过好在她们走之前都找了承租的人。而那个没有空调的小房间,闲置了一年才等到刚来新加坡的急着找寻落脚地的李舒。后来主人房和另一个房间的人搬走,李舒换去主人房,小雨住了进来。三个人一起住了2年多。直到去年年初,刚来新加坡的菲菲为了节省开支,租了那个空闲了很久的小房间。
青禾作为这间房子一开始就在的人,做着类似二房东的工作,比如每个月的房租,其他三人都先交给她,再由她转交给房东;每三个月一次的空调清洗是青禾联系的;网费的账户在她的名下;而房东如果有事情也会第一时间通知青禾。李舒觉得和房东商量减少房租的事,应该先和青禾说一下,况且她也马上要辞职了,她的房间也要退租。
“青禾去办公室交东西了,等她回来我们再一起讨论讨论”
“我说怎么刚才敲她房门没有应。行吧,那就等她回来再说呗。对了,我在你这里上个厕所”,说完径直走向李舒房里的卫生间。
新加坡的祖屋,隔音效果很差。有一回从飞完回来的菲菲,收拾好准备睡觉,就听见不知从哪传来一阵吵闹声,仔细一听才知道,原来是住在隔壁的马来小夫妻在吵架,女的扯着嗓子嘶吼:“How could you! You! Get out of my house ”,顺便传来叮叮梆梆摔东西的声音,男的倒是一声不吭,任由女的吵闹,过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这会,菲菲在房间吹头发,吹风机发出的哄闹声,即使在离她房间最远的李舒房里也能依稀听得见。而和菲菲房间一墙之隔的厨房,每每有人烧饭,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菲菲吹号头发、关了吹风机,听到厨房有动静,便冲着厨房喊道,“谁在做饭,帮我也做一份”。
“‘小祖宗’我在做三明治,你要吃不”,小雨洗漱完之后就在厨房忙活。作为502唯一个会做饭的女孩子,只要她有空就会烧各种好吃的犒劳自己,虽然都是些家常菜但是味道丝毫不输外面的餐馆,要卖相有卖相、要味道有味道,集色香味形于一体。谁要是和她同一天off那简直就太有口福了。
菲菲激动地开门走出房间,“要!要!wuli雨做的三明治全天下最好吃。我的那份麻烦多放一片芝士,ありがとう(谢谢)”
“不客气,5新币一份,一片芝士1新币,你的一共是6新。小店不赊账,先付钱后吃饭。Paynow、支付宝、微信都可以”
“听不见,听不见,你说什么我听不见”,菲菲一边说一边趁机拿走灶台上放着的一份三明治就往嘴里送。
小雨轻轻打了一下菲菲的手,指了指餐桌:“你的double cheese在那边,这是舒舒的double egg without cheese and ham”
吐司片的其中一面用黄油煎过,表面金黄酥脆,另一面则保留了吐司原有的柔软,在没有煎过的这面抹上千岛酱后,依次放上生菜叶、番茄片、芝士片和荷包蛋,再在上面挤上番茄酱,放上火腿片,最后把另外一片煎好的吐司片扣上,一个苏式特制煎蛋三明治就完成了。
菲菲:“小雨,我和你学烧饭吧”
“行啊,学费到位一切好说”
“你不是打算请假回家,怎么学?让小雨视频教学?”
“哎,别提了”,菲菲丧气地把那天晚上和父母视频商量的事情和她们俩说了一遍。
“···你们说说,哪有家长像他们那样的,这种时候了还不让我回家,让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流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李舒:“所以你不回去了?”
“嗯呢,他们都这么说了,我还回去干嘛,就让我一个人在这个海岛上孤独地老去吧、、、”
“别演了,戏过了,收!”
菲菲:“对了,昨天的视频会议你们参加了嘛”
小雨:“我都忘记有这回事了,怎么了”
菲菲:“我也没参加,不过我batchmate昨晚和我说了,公司说可能会一直萧条到8月,政府给公司的财政补贴也只到8月,虽然不知道公司的具体对策,但是公司让我们做好8月后无薪或者减薪的准备”
李舒:“等青禾回来一起商量一下吧,其他倒还好,就是这房租是我们开销的大头。而且她就要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承租的人”
“我回来啦”,青禾回到家中,三人正围坐在餐桌上吃东西,“吃什么好吃的呀”
菲菲冲着青禾说:“Cheryl回来啦,要吃三明治吗,我分你一半”
“不了,你们吃”,说着走到小雨边上的位置,拉出放在餐桌地下的椅子坐下。
“你回来的正好,我们刚才还在说等你回来一起商量房子的事。”
“正好,我也想说和房子有关的事。我机票定了,下周一。我前几天就在网上挂了转租的消息可是没有人询问。我想说如果我走之前还没有租掉的话,可能要拜托你们转租了。等会我把房东的paynow账号发群里,以后你们自己转钱给房东。或者你们可以商量一下,统一交给一个人,再由她转给房东。”
“舒舒,就你了!”
“可以呀,那以后我就‘二房东’了,你们记得按时交房租”
小雨:“那你四月也没住几天,你缴了整个月的房租岂不是吃亏了。要不你按天算一下,多出来的部分我们三个平分还给你吧”
“哎呀,我们都这么熟了,就不要像其他人那样分得这么清楚了。我这么着急忙慌地离职,真要算起来还是我违反租约呢。作为违约,我的那部分押金不要了,以后如果要退租,押金你们三个分掉好了。”
菲菲:“我觉得,要是实在找不到人,就不找了吧。我们几个住的都挺好的,万一来的那个人和我们生活习惯不一样,到时候还会生出一大堆烦心事,你们说呢”
李舒:“我也这么觉得。不然就我们三个住着算了,不找其他人了。等青禾走之后,菲菲你搬去青禾的房间。就是房租可能每个人要多缴一点了”
“等会和房东商量一下吧。我早上在朋友圈看到因为疫情的影响,有人的房东给她减了房租”
“房东人挺好的,和她商量一下,应该是可以的。还有一件事,无线网的账号不是用我的号码申请的嘛,明天我打算去淡滨尼的starhub把账户转掉,转给谁你们也可以商量一下”
“那就转给我吧,反正你们都要交房租给我了,省得麻烦。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啊”
菲菲:“我也去,我想吃老伴豆花了”
小雨:“反正我也没事,和你们一起吧”,小雨似乎想到什么似的,接着说,“青禾,你周一几点的飞机啊”
“上午九点多飞上海”
菲菲:“欸,那天我要去T3的诊所体检哎。那正好,送完你,我就可以和我batchmate一起去负二体检”
“是吗,这也太巧了。马上就走了,突然有点舍不得呢”
说话间,李舒打好了一段话,准备发给房东,发送之前李舒让青禾看一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在确认没有单词拼写错误和语法错误之后,李舒点击了发送。
“Dear Esther, It’s Blair, one tenant from Room 502. I\'m sorry to bother you. Because of the virus, we have no flights to fly for the next few months and only take the base salary. One of our housemates is about to return China, and it\'s a little difficult to find a fourth person to rent in at present. I know it\'s hard , but we\'d like to ask if it is possible to reduce our house rent for a few months. Thank you.”
Whatsapp这个类似于微信的聊天软件,有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特点——消息发送之后,会有消息状态的显示,已送达是两个白色的勾,如果已读则那两个勾会变成蓝色。消息发送后没一会,勾就变成了蓝色,可是过了很久,那边还没有发来消息。四人等啊等啊,终于过了十多分钟后,李舒的手机响起了Whatsapp那熟悉的消息接受提示音。点开一看,房东发来了一大段英文——
“Blair,we do understand your situation and we will reduce your rent by $500 for the next 3 months. So from May to July, the rent will be $1500. We will review again after July. Hope that would help you out a little in this difficult situation. To be well and stay healthy. We will get through this pandemic with God’s grace”
李舒激动地回了一句:“Thank you so much for your understanding. Let’s stay strong&united, we will get through it together”
房东同意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减少500房租,一直到8月。也就是说房东给她们减少了4个月的房租。对于房东来说可能只是少收了一部分房租,对于因为疫情而大致薪水锐减的租客来说,犹如雪中送炭。
随后,房东又发来一段话:“Hope that would help you out a little in this difficult situation. To be well and stay healthy. We will get through this pandemic with God’s grace”。疫情打乱了所有人的生活节奏,在如此艰难的时刻,相互体谅格外让人感动。那天,房东的话让四个在异国他乡的女孩子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温暖。李舒满是感动地回了一句:“Thank you so much for your understanding. Let’s stay strong & united, we will get through it toget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