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临山而遇

2、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了。
　　“卫钟，你爱我吗？”陈姿是低着头翻东西时问的，卫钟看不清她脸上表情，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
　　“小姿，别多想，我今天没接你是和英缇约了个医疗器械的单，以后都会准时接你的。”
　　陈姿没有在说话了，取了睡衣去洗澡，主卧里昏黄灯光下只有卫钟和手中点点猩红的烟。
　　房内满是安静，卫钟掐了烟，给刘唯拨了电话。
　　“找人把我上周飞哥伦比亚淘的那块祖母绿开了，做成一套首饰，让柏奕设计。”卫钟没等刘唯说话就挂了，起身去了浴室。
　　头顶倾泻而下的热水浇的陈姿迷迷糊糊，倒是没听见干湿分离的磨砂玻璃门被打开，直到卫钟的手怀上她的腰。
　　陈姿没有惊讶，毕竟卫钟常这样干。卫钟没脱衬衣，柔软的丝质面料摩挲着她的背，温热的唇吻上她的后颈。
　　食色男女，陈姿也不害羞，转过身攀上卫钟的肩。
　　何须多言。

　　第二天陈姿醒的早，八点二十还有个辅助主刀医生的神经鞘瘤切手术，七点就去了医院做准备。
　　卫钟在七点多才醒，起来时没见陈姿，没多想，收拾收拾去了公司。

　　护士不断给主刀医生和陈姿擦汗，经过三小时半，终是完美结束。出了手术室越过感激涕零的患者家属脱下手术服，陈姿躺在椅子上脱了力。明天就能休息了，最近陈姿大手术接连不断，累的不行。打开手机也没有看到卫钟发一条信息，索性关了，闭眼睛小眯一会儿。
　　门被叩响，陈姿被周医生约吃午饭。
　　“陈医生，你知道么，最近院里有去西藏的计划。”
　　“西藏，蛮好的，朝圣者都想去西藏。”陈姿倒是没什么反应。
　　“不是去拉萨，边远小村子，挺艰难的，主任这两天选人呢”周医生看上去不想去。
　　“看主任选吧，选上了就去，医者仁心嘛”
　　“也是，该去还得去……”

　　卫钟下午接陈姿了，还送了一束玫瑰，鲜艳欲滴的花发出沁人心脾的香味。陈姿自然而然上了副驾驶，回公寓的一路上卫钟都说个不停，饶是陈姿也被都逗笑了。
　　一进门卫钟就把人按在墙上亲，自眉眼到饱满的唇，自耳朵到锁骨。正当卫钟的手从陈姿领口往下伸的时候，陈姿推了推他，偏头说“今天算了吧，很累了。”
　　卫钟也不强求，拥着陈姿说好。

　　洗漱完卫钟在床上看书，陈姿躺在他身边。卫钟手里快翻完的书引了她的兴趣，是《了不起的盖茨比》。
　　陈姿还没看过，让卫钟给她讲梗概。
　　“不就是盖茨比当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的故事。”
　　卫钟笑笑：“你有时间看看，挺不错，盖茨比很深情。”
　　陈姿没答，只是掖了掖被子，戴上眼罩睡了。
　　第二天早上被卫钟吻醒：“小姿，我要出差，半个月，等我回来。”
　　陈姿没睁眼，哼了几声。卫钟也不恼，提起行李箱就走了。
　　这半个月像往常一样，陈姿平静生活，手机倒是常看，仍没收到卫钟的信息。
　　他们不像恋人，卫钟也没承认过陈姿是他女朋友。陈姿大学就认识卫钟了，细数也有九年了。这九年陈姿一直跟着他，没听过卫钟给过什么承诺，珠宝首饰倒是不断。陈姿不主动要，送了也就收下。
　　卫钟常问她怎么不带那些珠宝首饰，陈姿总是笑笑说等成为卫太太再带。卫钟没过应她。后来陈姿也不再自讨没趣，这种话也不再说了。
　　卫钟陪着她从大学到工作，从女孩变成女人。卫钟不喜欢发信息，对工作向来有事打电话。陈姿与他可能是默契使然，卫钟与她总是见面说话。
　　这九年陈姿只知道在这北京卫钟举足轻重，她不知道卫钟是那个公司，不知道卫钟家里有什么人，不知道卫钟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

　　陈姿不是不清醒，是她太清醒了。

　　卫钟出差回来时给陈姿带来了一套祖母绿首饰，看着是不菲，陈姿不扭捏，收下了。
　　完事后卫钟喜欢把陈姿抱在怀里看邮件，这次也不例外。一会摸摸耳垂，一会亲亲眼睛。
　　陈姿看着卫钟：“卫钟，你长得真好看。”
　　卫钟噗嗤笑了“今天怎么了，嘴这么甜。”
　　陈姿摇摇头，看着卫钟不说话。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陈姿问：“卫钟，你爱我吗？”
　　卫钟顾着看邮件，没答。正当陈姿准备开口，卫钟说：“小姿，早些睡吧，明天你正好休假，晚上陪我和几个合作伙伴吃个饭。乖，睡吧。”
　　陈姿从他身上下来，挪到被子里睡了。

　　陈姿身材不错，雾霾蓝裹胸裙穿在身上美极了，长发落在肩上，半遮玉肩，似有若无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卫钟身着深蓝色西装，被陈姿挽着，可谓一对璧人。
　　罗总不吝啬夸奖：“卫总好福气，女朋友这么漂亮，不早些带出来见见。”
　　卫钟弯了弯唇，应了应罗总的客套话。应酬桌上，自是少不了喝酒，卫钟没工夫看着陈姿。
　　陈姿喝的不少，等到三轮酒都饮完，卫钟才看见陈姿醉了。跟各位老总们打了声招呼，将陈姿送到楼上房间。
　　“卫钟，你能不能别回去了，你陪陪我行吗。”陈姿小脸酡红，抱着卫钟的腰。
　　“乖，今天不太行，合作很重要，你歇一会，我让刘唯送你回去。”卫钟说完就走了。
　　刘唯送了陈姿回去，回那个被陈姿一个人称作家的公寓。
　　再醒来是五点多，陈姿看着空荡荡屋子，心里再没了那种感觉。
　　陈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那些珠宝衣服她不要，那是卫钟的，是以后卫太太穿戴的，不是她的。

　　她把公寓好好打扫了一遍，不留她的痕迹，唯有床头柜上的纸条。

　　“卫钟，九年太长了，我走了，你别来找我。”

　　删除了门上密码锁，取下了手机卡。她只带了自己的东西走了。

　　陈姿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不只是在北京，也在这个世界上，她有的只是自己，也曾有卫钟。

　　卫钟回到公寓是晚上了，没见陈姿，在主卧里看见纸条。下意识给陈姿打电话，得到的是已关机。
　　坐在床沿看着屋子，陈姿打扫的干净，卫钟却觉得那里都是陈姿的味道。
　　打开衣柜还有她的衣服，不过没拆吊牌。他送的首饰全在。
　　卫钟觉得时间快，一下子就九年了。他不小了，三十二岁，下个月就要和宋家二小姐联姻了，陈姿走的适时，不然他还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主任选了陈姿去西藏，去那个圣洁庄严的地方。陈姿孑然一身，是义无反顾。走的时候有新闻报道易信集团继承人卫钟要和宋氏二小姐宋妍钰联姻，上流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八卦在微博上被卫钟本人证实。
　　陈姿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不知道自己的九年算什么。她看着那条微博，看着评论里千千万万个祝福的人，觉得自己可笑，觉得自己问卫钟是否爱自己的样子可笑。
　　这次去西藏，是责任使然，亦是挥别过去。她向高原上净土朝圣，带着九年的记忆。

　　周围的一切皆是平静，她忘记了谁是卫钟，她忘记了九年的曾经。

　　“一个人，风尘仆仆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要为喜欢自己的人而活着。——莫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