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嘉会》栗格格

12、股肱之臣

　　景封17年，深夜，御书房。楚君萧暮雨坐在龙椅上，垂头听着丞相李润泽的汇报：
　　“陛下，近日梁王迟锋与东土使臣来往书信，都在这儿了……”
　　萧暮雨接过太监手上的信封，拆开一目十行扫视一番，脸色越看越深沉。
　　李丞相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感受着御书房内风雨欲来的氛围，讳莫如深。
　　“丞相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臣以为，梁王居心不良，有叛国之嫌疑。”
　　“哦？叛国？”萧暮雨冷笑，“不止吧。”
　　说着，他把手上的信封猛然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玉石质地的桌面也颤了颤，面上却未有怒色。
　　“单凭这书信倒也不足以定他这么大的罪名，爱卿可还有其他证据？”
　　“自是有的。”李丞相扭头朝身后招呼了句，“快将证人带上来！”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伙子被推搡着进门，依照礼仪朝王位上那人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跪在地上颤抖不止，连头都不敢抬，唯恐触怒圣颜。
　　李丞相眯眼，声音中带了几分肃穆庄严：“把你知道的统统说出来，知错能改，本官可饶你一命。”
　　“是，大人……”小伙子哆嗦着，将梁王如何与外国勾结，如何用心不良暗中招兵买马，甚至连拥兵自立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外人听了足可见这梁王野心一斑。
　　说罢，小伙子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向李丞相，甚至带了些恳求哽咽：“大人，小的真的就只知道这么多了。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求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吧！”
　　李丞相不耐烦地招招手：“既然你无罪，又何必畏畏缩缩。带下去吧——”
　　话音刚落，两个士兵就架起小伙子向外走去，任凭他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大人！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啊——”
　　萧暮雨在一旁看着，神情冷漠。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李丞相，道：“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只凭一个下人的一面之词，就可判朕一名股肱之臣的罪？”
　　“自然不止这些，方才那伙夫所说的养兵之地与私制武器的票据臣统统都找来了。陛下可先过目再下决断。”
　　半晌，御书房里都没有透露出一丝声音。13岁的萧零落趴倒在窗外屏息凝神，默默听着，心也一阵阵的沉下深渊。
　　父皇与李丞相说的……是阿暮的父亲？
　　阿暮的父亲……要造反？
　　少年萧零落咬紧嘴唇，秀气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窗子里，萧暮雨说话了：“爱卿也认为，梁王要造反？”
　　“臣不可妄下定论。但若是依臣之见，这事八九不离十。”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萧暮雨道：“爱卿先下去吧。此事朕会另派人调查，若是梁王真有如此狼子野心，朕定然严惩不贷！”
　　“陛下圣明——”
　　“嘎吱”一声，门开了。李丞相弓着腰走出来，接着又有另一个人进去。
　　“陛下。”那人跪下行礼。
　　听声音，萧零落认出来那人是父皇的暗卫。
　　窗内，是纸张落在地上的声音，以及萧暮雨冷漠的命令：“去给朕查梁王养兵是否属实，若是真的……”
　　萧暮雨拖长声调，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杀、无、赦。”
　　“是！”
　　萧零落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才不至于发出尖叫，他像一具置身冰冷湖水中的尸体，脸色苍白，手脚冰凉。
　　他背上甚至冒出了些许冷汗，晚风一吹，冰冷刺骨。
　　————萧零落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宫殿的，但他一回宫殿，就碰到了他现在最不想碰到的人：
　　“怎么这个点才回来？”
　　萧暮雨的语气不冷不热，冷冷地注视着他。
　　“父……父皇，”尽管很想把自己伪装成与平时无异的样子，但萧零落还是止不住的打颤，“儿臣方才去母后宫里请安，这才误了些时间。”
　　“嗯。”虽然知道这个时间段不可能去请安，但是萧暮雨还是点点头，目光缓和了些，“下次早些时候去，莫要误了你母后的清梦。”
　　“是……”
　　听到答复，萧暮雨站起来拍拍自己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俯视着这个与他并不相像的儿子。
　　“梁王世子是你的伴读？”
　　“回父王，是的。”
　　“唔，你们感情怎么样？”
　　“尚可。”
　　萧暮雨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给予回答，只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萧零落瘫软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