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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辛苦了,学长 他的心像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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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礼堂的灯亮了。
习惯了黑暗,炫目的灯光刺得卿纯睁不开眼睛,她忽然有些想流泪。薄薄的泪雾映衬下,她看见珏枫朝一个女生的方向走去了,他身穿着那件黑色西装,燕尾摆动,玉树临风。带着年轻男孩子的稚气,有可以窥得的未来的成熟与魅力。
卿纯就这样,绝望地望着她心里新住进去的人,走远了。
亦寒在旁边,眼角含笑地看着这一切。这个万年老直男,以为卿纯是困了,打了个哈欠憋出来的泪。他此刻,非常想念自己还没有写完的小卷子。但是他还有任务,只好双手叉腰默默等待。
忽然,亦寒回想起了什么。
童年的模糊记忆中,他好像经常这样默默等待着,等待父母永远不准时的下班回家。吴亦寒的父母都是老师,老吴是教物理的中学老师,妈妈是教中医的大学教授。
妈妈经常嫌弃爸爸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学老师,工作上没有办法帮助自己,因此在亦寒小时候经常好几天都不回家。
有一次,上小学四年级的亦寒在公交车上,看见妈妈从一辆很好看的亮闪闪的车上下来,和驾驶室里坐着的男人紧紧地拥抱了很久。
当时亦寒虽小,瞬间就明白了妈妈给他起名为亦寒的寓意。
见子亦寒心。
那个十岁的孩子浑身颤抖着,隐约感受到妈妈对这段婚姻的失望,甚至对她的孩子,也是失望的,即使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后来亦寒长大了,才从小姨的嘴里知道,妈妈22岁时,本来准备与当时的男友结婚,但是查出了输卵管堵塞,可能没有办法生育。男方是独生子,母亲知道了这件事,拼死拦下,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亦寒妈妈心灰意冷,出于报复心理,疯狂参加当时的相亲活动,逢人就说自己不能生育,想嫁人,对男方没有任何要求。亦寒爸爸当时已经30岁了,事业没有任何成功的迹象,长相平平,只捧着一颗真心的他在婚恋市场上处处碰壁。他对美丽的亦寒妈妈一见钟情,告诉她他不在乎她是否能生育。
很快,一对各怀心事的新人结婚了,夹杂着观众的叹息,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年轻的女孩子,一时的任性,带来了一生的悲哀。
戏剧性的是,亦寒妈妈在结婚三个月之后竟然怀孕了,这让她异常悲哀。本来以为这样的病是一把保护伞,让她不用怀上一个根本不爱的人的孩子,所以结婚后这对夫妻完全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连世人称之为欢愉的事情,她也咬牙切齿地用力,直到痛到无法呼吸才停下,以此作为对世界的报复。
老吴没有想到,自己的妻子完全没有初为人妻的娇羞,也没有女人的柔情,有的只是每晚结束后凌冽且幽怨的眼神。
亦寒出生了,他幸运地遗传了妈妈的外貌基因。在他身上,可以看到与母亲一样的,淡漠而勾人的目光,还有父亲瘦削而坚强的身影。
后来,亦寒妈妈的旧情人还是忘不了她,又悄悄跑回来找她。此时,一边功成名就、腰缠万贯,深情一如从前;另一边,高不成低不就,只有一众下课时大声鼓掌的学生,和憨厚的笑容、微微佝偻的背。
亦寒妈妈跟随了自己内心的选择。
这本是无法评判对错的事情,但是,浪漫主义放在不合适的时候,就是错了。
于是他们离婚了。
就在亦寒四年级的时候。
亦寒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胸口闷得像是被用过的一团团纸巾塞满。
卿纯刚才摆弄着她的头发,忽然发现亦寒一动不动地站着,很难过的样子。
她走上前去,脚下避开了连话筒的电线。
卿纯抬起头,看看亦寒,看到他眼神中的疲惫,心中涌起一阵心疼。
“辛苦了,学长。”
亦寒一愣,微微一笑,掩饰住眼神中的落寞。他很感动,辛苦的人生他已经习以为常,但是,卿纯是第一个这样看出并说出的人。
“我没事,灯光太刺眼了。今天作业好多,你们晚上是不是还有竞赛加课啊?”
卿纯心中一沉,突然想起今晚又是不眠之夜,说:“是啊。”
亦寒看看这个瘦弱的女孩子,手伸起来想要摸摸她的头,又在半空中停下来了:小玉学姐昨天跟他表白了。
他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他不相信女人了,但小玉笑起来很甜。
但是看见卿纯,亦寒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她不会和他的妈妈一样。这是一个被爱包围着长大的女孩子,他不能用自己的黑暗来玷污光明。
小玉和他很相似,他们都来自单亲家庭,他们都懂,小时候一个家里,三个人在三个房间的冷寂;长大后,过节该去哪个家的纠结与拉锯的无奈。更能相互理解的是,爸爸妈妈都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而他们,只是上一代过去错误选择的产物。
主持人宣布散场了。
亦寒找到珏枫,发现他在和一个高一的学妹相谈甚欢。亦寒打了珏枫一拳,说:“走啦,就喜欢和学妹聊天。”
学妹粲然一笑,她叫小瑶。
当然了,小瑶是非常重要的人物呢。
亦寒和珏枫走向男卫生间准备换下西服的路上,亦寒也轻轻在心里对自己说。
“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