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确认我们紧紧相依》成枝

8、为你加冕（3） 每一滴都饱

　　“我宣布，高三成人礼正式开始！”教导主任面对着黑压压一片的全校师生说道。
　　校园的其他角落灯都开着，但看不见人影，因为所有人都来参加这一场盛会。他们在全明星篮球赛的球场改造的三层观众席端坐，每个同学都是统一的姿势：一手拿水杯，一手拿一本练习册，练习册上还夹着笔。
　　卿纯在后台等待，她穿着白色礼服，外面套着一件校服：今天天气突然转凉了。她站在一众人的最后，前面亦寒、珏枫、阿元以及其他队友都在安静地等待。这是很少见的，六个高大的男生用同一个姿势沉默着，卿纯看不出他们在想什么。
　　突然，亦寒回头，原本模糊的侧脸变得清晰，对珏枫轻轻说了什么。
　　珏枫轻轻地笑了，朝台前扬了扬下巴。亦寒好像“啧”了一声，眼神狡黠，又转回头去了。
　　卿纯用女生独特的敏锐的感觉，朝台下扫视着。她想：珏枫学长一定是有喜欢的人了，他的笑容，没有了平时的痞气，反而有一种羞涩，仿佛还想隐藏着不让人看出来。
　　卿纯猛地摇了摇头，回过神来，这又关她什么事呢。
　　可是，突然想到珏枫学长好像有了喜欢的人，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该上台了，卿纯整理好裙摆，整理好微笑，拿着金色的小王冠们，庄重地路过了每一个球员。给亦寒戴上，他礼貌地笑了笑，但卿纯看出他有些走神；给珏枫戴上，珏枫一低头，一股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卿纯怔了怔，盯着他的眼睛。可他的眼睛，在看台下。
　　就在那一瞬间，卿纯无端的占有欲爆发了。
　　今天她的妆非常好看，平日里本来就好看的素颜，再加上一点妆，就连保安大爷都多看了她几眼。脸蛋圆圆粉粉的，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完美地诠释了美与童真。
　　卿纯轻轻对珏枫说：“学长，再低一点头。”同时朝他甜甜地笑了。
　　女生的心意容易改变，男生也是如此，卿纯好像天生就很擅长发现这些道理。
　　珏枫把眼神收了回来，听话地低了低头。与卿纯眼神相遇的那一刻，卿纯读出了一些惊讶。
　　自从那次深夜哭泣，那次礼服店冷漠的邂逅，卿纯的心有些变化，她有些恨这个世界，恨它变化的无端，恨它创造出一些完美却无法得到的人，她决心关闭自己的真心了。
　　“为什么不试验一下呢？”
　　心里的一个声音久久回荡。
　　给珏枫戴完时，卿纯的手不经意地划过了珏枫的耳廓，男孩的碎发触感柔软，而且颤抖。
　　颁奖典礼结束了，阿元一边嘟嘟囔囔说给他戴歪了，一边好奇地看着卿纯的裙子，问了好多奇怪的问题，比如为什么这边开衩，那边不开。
　　卿纯觉得很好笑，她的眼睛一直往珏枫那里瞟，珏枫又恢复了平时不正经的样子，把小王冠套在手腕上转来转去。
　　他们之间只有两米，卿纯可以非常清楚地感觉到他吸引她的磁场，这个大大的礼堂里，其他的人都不重要了，世界小得仿佛只有她与珏枫的连线。她说话，用他能正好听到的音量；她笑，最好看的角度对着他；她抱怨今天的天气冷，又斜着眼睛看他的反应。她有一种要靠近他的冲动，却又被无形的墙拦下。
　　暗淡的礼堂，最容易让人神志不清吧。空气好像变成了液体，每一滴都饱和着冲动。

　　没有人知道，在这短短的几周内，卿纯的朦胧的喜欢，并不指向一个明确的对象。这不是花心，不是多情，是流动的寄托，是不可以苛责的少女的心态。

　　多年以后，亦寒会问她：“当时你不是对我有好感吗，你牵着我的手的时候，你和我不经意相遇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学化学的时候，这些点滴的积累，就因为珏枫一个眼神，就变了吗？”
　　卿纯会回答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