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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凤尾梳(3) ...

  •   自称束桐的女生说,她母亲不久前去世,父亲走投无路,把她送到唯一的亲戚家。舅舅猥亵她将近两年,某天在车库中失手将她杀害,以不知名的方法隐藏她的尸体,并伪造出她失踪的证据。束桐无法离开这里,冉半落只好自己顺着地图去。
      到了陈天华公寓门口,他纯黑的眼珠动了动,见四下无人,从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罗盘。罗盘小巧精致,花纹古朴,触手冰凉润滑,他轻轻敲了敲罗盘正上方,低声说:“姜白鹭,到了。”
      片刻,罗盘上红光一闪,稳稳当当地凭空浮在了少年手心,鸦青色的身影从红光中缓缓浮现。
      “怎么这么慢。”男子脸色苍白地吓人,“我和姜行舟都下了五局棋了。”
      冉半落讥笑了声:“又下五子棋?”
      姜白鹭:“……”就这么跟他师兄说话!
      姜白鹭打量了几眼面前的房门:“这个公寓挺正常,但里面有东西……”
      “嘶……”他甩去了不详的感觉,想着普天之下没几个人伤的到他,指使冉半落,“踹门。”
      冉半落阴沉地看他一眼,把门当成他来踹,巨响声被姜白鹭及时撑起的结界遮盖住。姜白鹭松了口气,翻了个白眼不想同他计较,自顾自飘了进去。
      束桐说这个点陈天华和他妻子徐向南都不在家,可以随便搜查。大门被冉半落含恨一脚踢得几近报废,勉强立住没倒,在狭窄的房屋里发出吱嘎吱嘎的诡异音调。
      房屋很乱,墙壁略显破旧,茶几上摆满了酒瓶,沙发上满是纸巾和塑料袋。冉半落扫视一周,什么线索也没发现,对着脏乱不堪的地面又无从下脚,只好捏着鼻子跨过去,羡慕地瞥了眼飘在半空的姜白鹭。
      他打开右侧房门,探头向里张望。房间里的情形和客厅完全不同,不像一个人住的。各个角落都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整个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梳妆台,应该是徐向南的屋子。
      这俩夫妻是不是婚内不和?
      冉半落观察着房间暗自琢磨,没注意到一直跟在身后的姜白鹭飘出了窗户。
      他走到梳妆台前,顿觉奇怪——这年头哪还有人用铜镜?
      突然,铜镜光芒一闪,古朴的镜面登时大亮,冉半落被爆发出的强光照了个正着。等他揉着眼睛缓过来,铜镜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邪修。冉半落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警惕地缓缓打开抽屉。
      抽屉里只有几个普普通通的化妆品,角落放着三四个老旧的木梳,淡淡的灵气萦绕其上。
      这个梳子……和束桐给的报酬怎么差不多?
      冉半落伸手触碰,指尖刚刚接触到质地温润的木梳,却被猛地一烫,耳畔嘈杂声如潮水般涌来,最为明显地是首当其冲的警笛声。
      原来方才他一直被封闭着听觉,只为给警车拖延时间!
      来不及细想,冉半落慌忙冲出门,迎面撞上一个长发的中年妇女。眼看着妇女表情逐渐惊恐,他下意识一个手刀劈在对方后颈,硬生生止住了中年妇女的尖叫。妇女身体一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冉半落松了口气,抬起眼皮,同赶到的民警面面相觑。
      “不许动!举起手来!”

      H市警察局审讯室。
      民警的目光在桌子后的少年和手中资料上反反复复,难以言喻自己内心的复杂:“你……你真的是那个理科状元?”
      少年微微动了动,深黑色头发分开一条缝,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白。骨节分明的手一紧,带动冰冷铁铐锒铛作响。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哑口无言。
      民警又问了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你这私闯民宅还打伤房主,图什么呢?”
      冉半落又一次扯手铐失败,苦涩地想,他也想知道啊。
      几天前的那个平常夜晚,冉半落记忆犹新。
      他生日那天,他师父破天荒地叫他出去,在后山讲述了他们师门的来历和故事。然而在短暂的震惊和长期的丢人之后,他总结概括师门的性质如下:
      鬼道士,为地府工作。表面上是个位高权重的官职,实际上,整个师门加上他这个添头只有俩鬼一人,专为坑地府的供奉而生,天天都在划水,对世界也许有那么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而鬼道士的工作,就是抓人。抓胡作非为、无恶不作的人。
      冉半落疲惫地为师父鼓掌,心里想:这可真是两个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鬼。
      至于为什么是18岁,姜白鹭是这么解释的:“为了防止你依仗法术残害普通人,让你负法律全责。师门传统,不服找你师父去。”
      传个屁,建国前几千年你俩就入门了,就他一个人这么苦命。
      然后他连夜收拾行李跑出了宗门,逃来h市,结果被抓壮丁出来做任务,半路师兄没了,他还被坑进了警察局。
      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能说什么?说他其实是见义勇为惩恶扬善?这个唯物主义的世界不让他开口啊!
      民警还想再问,他的同事推了推他,示意他问点有用的东西,又眼角抽筋一般示意:局长在门外!
      民警震惊,回以同样的抽筋:你不早说!
      冉半落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民警的问话,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微微侧目,一颗黑不溜秋的头颅从墙上慢慢钻出,露出师兄那张骚包的脸。
      冉半落拳头一紧,抬起的右手被手铐和左手一起摁下,只能在脑海中把这人大卸八块。
      民警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迷茫地看着目露凶光的冉半落。
      他从齿缝里渗出带血的质问:“你他/妈刚刚哪儿去了。”
      “刚看见一个鬼在扯着人跳楼,去救了下。”姜白鹭环顾四周,“我才离开这么点时间你怎么被抓了?看来没了我你还是不行啊。”
      冉半落想骂人,碍于这一圈不知情人士硬生生把一腔火气堵在喉咙里,整个人快炸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你快想办法捞我出去。”
      姜白鹭登时愁眉苦脸:“你也知道,咱们师门不能暴露人前,不然会被天道责罚……卧槽!”
      冉半落皱眉:“又怎么了?你不说没几个人伤得到你吗?”
      “还是有几个啊!”姜白鹭惨叫一声,把头一缩,利索地转身就跑,“外面有个道士是追云宗的你想办法表明你是同行他会捞你拜拜了我先溜了!”
      冉半落:???
      他还没来得及叫住姜白鹭,这个世间难寻的奇男子就一溜烟地跑没了影,连头发丝都看不见了。
      真的会有人去捞一个素不相识的同行吗?难道这男的是个圣母?
      冉半落琢磨着,突然神情一凝,一股熟悉但是陌生的气息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住了。而后他推门进来,和审讯室内的一个人开始交谈。
      应该就是姜白鹭说的人?
      冉半落是中二,但这不代表他想坐牢。他眼一闭心一横,没空管那几个民警的想法,左手食指点在桌面上,凭风而动,一笔画了一张最基础的清静符。
      符咒结成,登时审讯室内温度骤降,以冉半落为中心向外,空气层层涌动,一股让人神清气爽的气流卷过所有人,半分钟后方止。
      他捏着手指,有些忐忑地等着那人的反应。
      半晌,那个人动了,似乎说了什么,打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来。
      秦州:“……”
      冉半落:“……”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萧春分一下倒在墙上,神情痛苦。
      “你……你听得到……你为什么要装普通人!?”
      冉半落装傻:“啊?听见什么……”
      萧春分悲愤:“别装了!我们传音那么低级,是个道士都难听见!呜呜呜呜呜……”
      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
      秦州一副早就知道的神情,问道: “你是哪个宗门的?”
      我真有宗门,问题是我宗门没名字啊!
      冉半落头一个问题就卡住了,万万没想到给宗门起名字这个任务落在了自己头上,愁眉苦脸地说:“行……落行宗。”
      “落行宗?”秦州重复了一遍,这个随意的名字被他一念突然高大的起来,“萧春分,有这个宗吗?”
      萧春分抹了把虚无的眼泪,想了半天:“我没印象……可能是什么小宗门?你宗门一共多少人啊?”
      冉半落:“……三个?”按这个问法其实是一个,但是多报两个感觉没那么可怜。
      然而看他们两个惊讶的表情看,这数字虚报的没有任何意义。
      “三……”萧春分一哽,“不是吧,我看你画符很厉害啊,那张清静符我在外面都感觉到了。难道……你师父是什么隐世的大能?”
      “……嗯。”不错,省得他编了。
      萧春分拍了拍他的肩膀:“宗门好也好啊。我们宗门人太多,吵得不可开交。介绍一下,这是秦州——你应该知道了——追云宗大弟子,内定掌门。我是南洵宗的,萧春分——你好像还是知道了……你叫什么?”
      “冉半落。”他说着,看了一眼秦州。
      这个秦州居然能伤到他师兄吗?
      萧春分突然不尴尬了,自来熟地搭着他肩膀:“诶,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作进警察局的?都是同行,分享一下乐呵乐呵呗?”
      冉半落:“……”
      原来比听别人说话更尴尬的是进局子。
      他闷闷地说:“抓鬼时闯入别人家,听觉被封不知道警察来了。”
      萧春分十分同情:“太惨了兄弟。我们来局子是为了查一个跳楼鬼——卧槽,秦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才打断我的?!”
      秦州装作听不见,扭过头专注的盯着角落里的一盆绿萝。
      萧春分深吸一口气,不和他计较:“之前他被追云宗追杀逃走了又开始在h市作案。他喜好把人推下楼伪装成跳楼自杀,你有什么线索吗?”
      冉半落一惊:“我师兄就是看到了他,跑去救人才没有提醒我警察来了。”
      三人站在警察局门口,互相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5、4、3、2、1。
      徐向南默念着,身边的警察正焦急地喊着她。在警察等不下去、准备抬她时,她睁开了眼睛。
      她语气强硬地让警察离开。等房门隔绝了警察担忧的视线,她脸上鲜明的喜怒哀色瞬间淡了下去,内心深处的冷酷狠戾从眼角的鱼尾纹透了出来。40左右的一张脸,布满了伤疤和皱纹,苍老地如同行将就木。
      她懒得起身,静静地坐在冰冷肮脏的地上,双目落在未知的半空。
      事情结束了。
      思考到这,徐向南全身的力气终于回流。她活动四肢,艰难地直起身,微微扭过头想出门,整个人却僵住了。
      门开着一条缝。黑气从门缝中渗入,无声地替它的主人要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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