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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凤尾梳(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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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途贺修也瘫了——累的——冉半落只能兵荒马乱地一人赶着五只羊,快五点了才把大龄儿童挨个送回家,精疲力尽的回到酒店。
冉半落算是明白了,酒量好的人千万不要和人喝酒喝到半夜,最后遭殃的还是自己。
羊们全是本地羊,冉半落之前在h市的公寓在高考完后就卖了,不得已只能住酒店。酒店此刻还是灯火通明,前台稀奇地瞅了瞅这个衣衫不整浑身酒气的男生,又不感兴趣地低头看手机去了。
冉半落踏进电梯,终于有空思考一下刚刚遇见的神秘人。
既然他们都看不到,那两人应该是贴了隐身符……看了他一眼的男的气息很强大,后面那个可以忽略。应该是他师父之前说的同行。
电梯门缓缓关闭,又缓缓打开。
冉半落:“?”
两个现代服饰的男子一人手里提着一把剑,面色如常的进了电梯。为首的男子还是同样冷漠的眼神,多了一点讶异。
冉半落的眼神默默下移,落在剑柄处贴着的符上。
他默默移开了眼睛,再次装作什么也没看到。那两个男子进了电梯居然没按键,站在他对面,互相当对面是空气。
冉半落顶着尴尬的气氛从兜里掏出手机,还没解锁,听见一个悦耳的男声说:“秦州,这不是刚刚碰见的那个人吗?”
“嗯。”
低沉如玉石般的嗓音撞进他的耳廓,冉半落不禁半抬起眼,偷偷打量对面。
右边站着的人长得邪里邪气,应当是第一个声音,此刻还在源源不断地说话,可嘴唇一动不动。左边的人一副高冷的样子,眉眼如剑,薄唇轻抿着,“嗯”了一声后就沉默不语。
他们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道士那样穿着一声道袍,只是穿着普通人的衣服——当然比普通人贵点。
“对面小哥长得挺帅啊。要不我替东景要个微信?”
冉半落:“……”
他本来以为御剑那事已经够尬了,没想到更尬的是被迫听他要不要他微信的传音。
你们就不能用高级一点的符咒和传音吗!贵派这么穷吗!
就这样一路尬着到了楼层,冉半落抢先一步踏了出去。
“唉……又失手了,早知道这个跳楼鬼这么难对付我就不接这个任务了——“
“萧春分。“
“啊?”
“……无事。等会再说。“
冉半落听得一清二楚,感觉到那个叫秦州的人正注视着他,便没有回头。
他步伐如常的走进房间,打开灯,倒在床上。
什么意思?
那个秦州察觉到他能听见了吗?
跳楼鬼……道士……
“烦死了。”冉半落一拳捶在床上,然后用被子蒙住头,“睡觉。“
骄阳似火,酒店21层某房间窗帘半掩,阳光映照出床上一团鼓起来的东西。就在这阳气旺盛的正午时分,一道黑色身影飘进了房间。
他一头如墨长发,花纹繁复的鸦青色长袍直直垂落,在离地板十几厘米的地方只有虚空。
很明显,这是一只鬼。
这只鬼慢慢飘到床前,盯了一分钟,床上一团纹丝未动。五分钟,一团舒适地翻了个身。
鬼:“……“
他猛地伸手,一把掀开了被子!
被子底下的人皱了皱眉艰难的睁开眼睛,一张放大的苍白鬼脸怼在他跟前。
“……”
“……别打了别打了!师弟我错了!停!!”
冉半落怒意未消地坐在床边,他师兄尬笑着站在一旁。
冉半落还记得当年他被师父姜行舟带回师门,不过有事离开一刻,师兄姜白鹭就提着他的领子乱晃,如果不是师父及时把他拯救下来,他早就被勒死了。而这个始作俑者满面笑容,时不时以一种跃跃欲试的眼神盯着他,似乎很想再来一遍。
于是他这十几年来一直对姜白鹭恶语相向,天天互掐,逮着空就捉弄对方一番,但这次被吓到简直是一生的耻辱!
姜白鹭解释:“我没想到你会被吓到啊哈哈哈……毕竟我长得这么帅……”
冉半落:“……”滚啊!
“我这次来真有事。”顶着冉半落的怒火,姜白鹭正了正神色,“姜行舟和你讲过宗门的事了吧?”
冉半落表情一淡:“……嗯。”
“那我就直说了,我接了个单,委托人在……你的高中,是一个女生。”
冉半落一愣:“你们不是优先关注重大事件吗?”
他们宗门内部有好多涉及百人的大单子,为什么要先接这个?
“因为这个委托人太古怪了。”姜白鹭说道,“她居然是靠请愿来的。”
之前姜行舟粗略和冉半落讲了宗门的一些事,其中就有开通电话渠道这事。强一点的鬼可以碰到东西,弱一点的也许没辙,但可以拜托别的鬼,和需要愿火的请愿比较,难度降低了好几个档次。
“我猜她是太弱碰不到手机,但一个学生,怎么会请愿、甚至得到愿火呢?”
如果她不是孤身一鬼,为什么要请愿?
姜白鹭总结:“所以我坚持见她一面,一是这件事太过蹊跷,二是让你熟悉一下鬼道士的职务,好快点接替我的职位。”
冉半落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接替你的职位?我前几天刚知道这件事,顶多算个实习生,怎么顶替你个三千年资历的老员工?”
姜白鹭慈祥地看着他:“姜行舟收你就是为了让你做苦力。”
绝对是你提议的吧?!姜行舟明明只负责处理后勤工作!
“反正你要去学校一趟,等你和委托人联络完后再叫我,走了。”
“我……”
“你要是不去我就停你生活费。”
“……”他妈的。
H市一中。
校门口,黑色衣服的少年微垂着头,状似认真地听着校长滔滔不绝地讲话,背后的手暴躁地摆弄着衣摆的搭扣。他长而浓密地睫毛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唇红齿白,侧脸被阳光照得透明,有种奇特的脆弱感。
他半抬起眼,偷偷看了眼表。
十分钟了。
冉半落刚好碰到了校长,硬生生扯皮扯到现在,愣是没能脱身。他僵着一张脸看了看当空的烈阳,心想别说完成任务了,自己可能得先人一步热死在这。
自打他考了个理科状元,熟人也好不熟也好,都揪着他硬要给他吹彩虹屁,冉半落都麻木了。他暴躁地将外套下拉了点,露出里面的黑灰色衬衫,刻意让奇奇怪怪的首饰从领口掉出,叮叮当当好一阵响,几乎贴着校长耳边大喊“我不是什么好学生”。
校长终于装聋作哑不下去了,生硬地夸奖:“啊,冉同学一定很热爱化学,挂这么多铁珠子是为了观察铁的生锈吗?”
冉半落:“……”这是银。
算了,你说的都对。
“诶,老徐啊!”校长瞥到年级主任走了过来,招呼道,“看看!状元!今天回校了!”
冉半落半死不活地叫了声:“徐主任好。“
“诶,”老徐笑眯眯地应道,转手打在校长手臂上,“别扯着人家,这大太阳,你是想热死他吗?随便逛啊,要是方便,能回校做个演讲吗?“
冉半落感动极了:“一定。“
回头就给您送个锦旗。
他端端正正走了一路,确认他们看不到自己了,立刻肩不是肩背不是背地靠着墙瘫成煎饼,顺手把刚才因为太热摘了的黑色鸭舌帽戴上,从一个穿着花里胡哨、但热爱学习的好学生,变成了一个穿着花里胡哨、人也挺花里胡哨的好混混。
根据姜白鹭通过请愿看到的景象,委托人所在的地点应该是最偏远的教学楼后方一个废弃的车库,因为地方偏加上骑自行车的人少了,这里渐渐荒废,把门一放,狭小的蓝皮棚子只能透出一丝光。他刚入学那会儿在这打过几次架,后来因为这里实在太破了,打架都没人选这降低逼格,就再也没来过。
他试探地推了下紧锁的门,哗啦啦一阵响,灰尘簌簌掉了满手,立即如临大敌地退后半步。
他微微侧过身酝酿几秒,右脚后踏蓄力,一个漂亮的回旋踢正中门上锈迹斑斑的锁。
“砰!”铁皮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晃悠两下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阵迷眼灰尘。冉半落捂着嘴咳呛几声,勉强看清了车库角落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浑身鬼气扑面而来。
披头散发的女生僵硬地起身,露出了一张满是血迹的脸:“鬼道士吗……你怎么是人!?”
冉半落:“谁告诉你鬼道士就是鬼了?”
女生慌乱地说:“不是,我……我只是有些惊讶。”
冉半落心觉怪异,但没多想:“你的要求和报酬是什么?”
“我想,杀了那个男的……杀了他……”
她双目一下赤红,眼角不受控制地渗出血泪。
“他是谁?”
女生眼角通红,喃喃说:“……我的舅舅。这个学校音乐老师。”
“陈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