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接风宴 山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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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的清晨总是清净无声，只有夏日蝉鸣空桑林，现在却被热闹的夸赞声填满。苏昭回来了原只是金老三家的喜事，可她支教的消息一传出来，立时成了村里的大喜事。这年头也没人养猪了，以往庆祝的杀猪宴是吃不上了，可村里人家杀了不少鸡。
一大早，金老三就叫了不少老伙计，借了拖拉机一起去赶集了，买了不少摆流水席的食材。等苏昭听见吵闹声起床，厨房和小院里都被村里的婶娘们填满了。
这会儿还不到九点，也不算太晚，可她这样的行为已经称得上失礼了。村里人质朴，也没人说她，可她却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颊，三两下的用盆里的残水擦了脸，就去帮忙了。
“这里不用你。”赵永娘又往灶里添了把柴，道：“你那是拿笔的手，去带带娃娃们就好。”
旁边的婶娘们也接话调笑，一句接一句的夸奖，粗俗还带着山音，苏昭却不好意思听了，告别之后，去了院里帮忙。
农家厨房都小，摆席的时候，食材都是在院子里清理，要是忙不过来，还会在院里就地垒上土灶。幸好这事过得不算大，院里还没摆。
“昭昭，这不用你。”院里主事的是崔老太，带着几个苏昭面熟却不怎么认识的婶娘们忙碌，她们接话道：“就是，你去看看娃们。”
这去了几个地方都被拒绝了，苏昭也没法，只好拿着水壶到处添茶。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听着这些老人家闲聊。说是老人家也有些不准确，都是五六十岁的人，在安城估计儿女都还没结婚，可在这山村都是当爷奶的人了。
山村还是当年那个山村，有能力的人都跑出去定居了，混的好的连爹妈都带走了。混的差不多的，只能保证自己小家，爹妈还是在山里。还有那再难一等的儿女，拼死拼活的在外面打工，生的崽子还要扔给村里爹妈带。
“难怪人家说儿女多了都是债。”有个老太道：“我家就一个小子，娶了城里姑娘定居了，他家啥啥都有老丈人操心，我们不知享乐多少福气。”
“那咋没把你接去享福里。”她不停的拨弄着手上的金镯子，生怕别人看不见的行为还是惹了众怒，有人添堵道：“就是，人家屋里不是茅坑都比咱这屋里好么。”
这老太被噎的脸都有些涨红，她家儿子当了上门女婿，虽说有些酸言酸语，可孩子们日子好过了，再说了，等儿子生意红火起来，不是照样贴补他们。不服道：“崔昊他奶不是也没去。”
“崔翠，不一样的。”村里的明眼人接话道。
崔老太家供出了个大学生，在那个年代也是很了不起了，听说最后还供到国外学金融去了。她家俩个儿子都孝顺，不过老二没成才，在外务农打工，她回来给老二带孩子。村里没啥开销，她还能挣三瓜两枣，孩子的钱都能攒下来。
“你撒意思。”崔翠，那就是儿子给人当了上门女婿那老太咋呼道：“我看你就是嫉妒。”
“我嫉妒？”赵旭他奶不屑道：“我家虽然穷，起码苗苗都在长……”没断了老赵家的根。
“快对啦。”崔老太连忙插话打断道：“我这不是回来守着我家死鬼嘛，你们这群人，那个不惹人羡慕。”
这话是解围的话，可众人却全都信了。崔老太当年跟着他爹走街串巷的收货，什么农产品都行，不要钱的也可以换货。性格泼辣又爽利，是个能把日子过起来的主，盯着她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
可这朵人人看好的儿媳妇，不知什么时候被默不作声的邮差崔建国摘走了。两人成亲以后关系多好，崔老太就在桥头开了商店，崔建国来来往往的，都能歇脚喝口水。后来邮差被取缔后，两人一起守在店里，称得上一句模范夫妻。
这么些年来，大家都只叫她崔老太，而忘却了她的名字。两人一辈子没红过脸，对比村里三天两头打捶的夫妻们，惹得人眼红。谁知崔建国是个没福气的，大儿子刚结婚，他就去了。崔老太被大儿子接走一段时间，等孙女大了就回来了，又给老二带孩子。
苏昭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她向来笨口，这劝慰的话实在难说出口，只好又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崔老太。人也开始发呆了，要是苏暖在就好了，她肯定能逗的众人喜笑颜开。
“昭昭，过来。”金老三喊道：“给你这些舅爷们添些水。”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离得也远。苏昭透过厨房的后门，看到隔壁大场里还起了一堆，那里垒了两个灶。苏昭顿时头都大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排场办这么大？
她从小就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被家长当猴似的展示。以前还有苏暖挡在前面，也没人注意她许多，现在好了，什么都得她自己扛了。
厨房里堆的满满当当，她只好出了院门绕行。院门对面的隔壁是一洼三平的地，种着小葱小菜，底下是个猪圈，不过现在里面被旁边的花藤爬满了。猪圈隔壁就是厕所，可厕所的地势却比猪圈低出两米。
厕所一出来，还是一片空地，堆着麦秆，旁边种着几棵核桃树。平时这地方也没人待，现在却挤满了抽烟的人。
“我还以为金老三家跟其他人一样，是被儿子嫌弃了。”厕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当年金老三家过的红火，全家都搬去安城住了，待了那么多年，两年前突然回来了，是他家大儿子送回来的，还在院子里吵了一架，都觉得不是好事。
“应该不是。”门口有人接话道：“你么看为了照顾他们，还专门有娃回来咧。”
“那你说金老三是咋回事”有人好奇道：“过的好好的，还不停给人添麻烦。”
两年前？苏昭脚步微顿，却不再停留，提着茶水就去了大场里。
“舅爷们好。”苏昭乖巧的问好，然后开始挨个添水。金老三又开始了家长最会的表演，炫耀起自家的猴来，等人夸赞了，又开始谦虚，脸上却不是那回事。
这两年听的闲言碎语多了，金老三又什么都不能辩解。这次苏昭回来，不仅是为了给她办接风宴，更是要让村里人知道。
“落叶归根。人老了，就想念咱这地方，实在待不惯安城，住的跟鸟笼子一样，不自在。”
“也是。”赵旭他爷接过烟，也不抽，只斜斜的夹在耳朵上，道：“还是咱这自在，现在啥也都有了，待先连口气都是汽油味这，不像咱这都是草木味。”
这话说的夸张了，苏昭却连辩解的心思都没有，只在一旁乖巧的看着。
“各位老铁们，今儿我们家办杀猪宴，现在的孩子们还没见过吧，今儿李奶奶带你们来看看。”
亢奋的女声在一群男人里十分显眼，苏昭扭头去看，就见李娇拿着手机直播，对着已经杀完的猪介绍今日的杀猪宴由来。
这一秒，她突然明白了，苏暖那孜孜不倦想上电视的梦想是跟谁学的了。
中午的时候大家一起吃了哨子面，等开席都到了快下午了。这顿饭吃的热闹又红火，席间除了四个男孩，就是被爷奶们抱在怀里的奶娃娃。苏昭这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站在这里，极其显眼。
猴孩子们最是坐不住，尤其是男孩，饭吃的差不多就跑出去了，苏昭还在陪着长辈寒暄。
“金子，你几个先去后坡，我回去取个东西就来。”赵旭招呼道。
“有撒非得现在取。”金梓纳闷，崔昊却打圆场道：“我陪赵旭一起，你们俩先去。”
“那你们快些。”两人往后坡去了，刚才坐席的时候，说好了一起去摘花，送给新来的苏老师。毕竟，这位苏老师很有可能带他们班。
崔昊陪着赵旭向大路走去，他家在对面的沟里。两个男娃脚程也快，两个人没多会就到家了。
赵旭将手里打包的一只整鸡放在厨房里，又从兜里摸出烟和钱放在盒子里。这钱，是刚才金老三给他爷的，说是帮忙的喜钱。将东西都整理好，这才不慌不忙的摸出药吃了。
回程的路上，崔昊实在保持不了沉默了，道：“你真的不跟你爷奶说吗？”
“说撒？”赵旭停下脚步，坐在桥边，看着远方的山和水，道：“我爷这两年身体也不好，都舍不得看病。我这不过是肚子疼，有撒看的，吃些止疼药就行了。”村子里的人已经对他家够帮助了，有能力的也总是找着由头给添些钱，其余的也没必要麻烦太多。
他看的通透，崔昊张张嘴，却也不知道怎么劝，他帮不了赵旭。虽然他大伯有钱，但是他奶很少接受，一直都是靠自己能力养着他。
现在，他只能坐在这里，陪赵旭静静的待一会儿。都说小孩子没烦恼，可穷人家的孩子，那个不是早早心里就有了一本账。
远远的又传来了喇叭声，车子就停在桥头，俩人也没在意。反正不论来的是谁跟他们都没关系。
“小朋友，请问你们认识苏昭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接风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