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光影下》花朝壹拾遗

2、崔巷村

　　那几个小男孩也很讲义气，都跟了上来。苏昭看着这四个男孩，自己拿了袋子，又去取了六个冰棍，道：“外婆，我再拿七个冰棍回去，你给咱把账一算。”
　　“行。”崔老太也不检查，算盘珠子打的啪啪作响。她虽老了，做活却极利索，看得出年轻时泼辣主事的样子。
　　四个男孩都站在一旁，好奇的打量苏昭。村里虽然也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可像苏昭这样简单却有范的，还真没见过。
　　“诶，崔昊。”金梓捅了捅崔昊的腰，好奇的压低声音问道：“你这个姨，你熟不？看起来好不一样，温柔的像个姐姐一样。”
　　“就是。”赵永接话道：“就像……”却又想不起来后面的，抓耳挠腮的跟长虱子了似的。
　　“贾玲！”赵旭帮他说完。
　　“对！”赵永兴奋道：“就是清瘦版贾玲！”这声音有些大，引得崔老太看向他们，向苏昭介绍道：“这四个都是咱村的孩子，他们爹妈你都认识。崔昊是我家老二的儿子，金梓是你四外爷家老小的娃，赵永是你家对门老二的娃。赵旭是沟里你那个爷家的。”
　　那个爷？苏昭也不知道。但她始终带着微笑，受教的听着。崔老太介绍完后，有着家长的通病，也没给这些孩子介绍苏昭的意思，又让孩子们提着一堆东西，送出门时还不忘叮嘱道：“你外爷外婆不常做饭，一会儿你看屋里要是米面油什么的没有了，就让崔昊过来拿。”
　　“嗯，外婆，我知道啦。”苏昭笑着告别完，又抱着那黑布蒙着的盒子，拉着行李箱带着孩子们朝前走去，还认真的开口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苏昭，我外爷是金梓他爷爷的哥哥，你们叫我小姨就行。”
　　她小时候受着家长不给介绍长辈的茶毒多了，到现在都分不清那些长辈是谁家的，以至于她现在很是尊重小孩，介绍的也详细。
　　“小姨。”几个男孩齐刷刷的开口，另外三个还十分羡慕的盯着金梓，对他有这么个名人般的小姨很是羡慕。只是他们还小，不知道这金老三和金老四家的矛盾一直就没停过。也就是这几年，孩子们都去各个城市定居了，家里只有老人也干不动架了，这才消停了。

　　从那五米长的大桥走过，垃圾堆对面是大河分出的山间支流。沿着从山里流出的小河向内走去，约莫两公里，再过一座两三米长的小桥，沿着土坷垃的小路走个五百米左右，就到苏昭家了。越往里走，就越多石头，路也不平整。
　　“小姨，我帮你吧。”崔昊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另外三个男孩，他们分着拿了，他才帮忙抬着行李箱。
　　“谢谢。”苏昭认真道。也没拒绝他的好意，农家的男孩子，年龄虽小，可力气不比她这整天坐办公室的力气小多少。路程也不远，几人不一会儿就到了苏昭家。

　　院子门大开着，院里的凉席上晒着玉米粒。脱下来的玉米粒还要再晒干些，才能打成苞谷糁。金老三正拿着耙子犁着席上的玉米粒。
　　“外爷。”苏昭带着男孩们走进了院子。
　　金老三连忙上前接过行礼，招呼道：“回来啦，来来来，都进屋。”他带头朝屋里走去，苏昭领着孩子们紧随其后，道：“我外婆呢？”
　　“在赵辉屋里打麻将里。”金老三边走边道。苏昭点点头，赵辉就住对门，是苏暖小学同学，也是赵永他爸。到了堂屋将东西都放下，又带着孩子们去了左边的卧房。那里当客厅用，电视桌子茶水都在那边。苏昭拿了冰棒分给几个孩子，却听他们拒绝道：“小姨，不了，我们回去了。”
　　“拿着。”苏昭热情又强硬的塞给他们，道：“谢谢你们帮我。先别拒绝，一会还得求你们帮忙。先坐下歇会，等下我还一起去买调料。”
　　“没问题，小姨别担心，一会儿我们还帮你。”金梓最自在，只当是自家亲戚，拿着冰棒大拉拉的坐在风扇下面吃的啧啧有味，其余几个孩子道谢之后也坐了下来，不过稍显拘谨。
　　“那谢谢你们啦。”苏昭叮嘱完，这才抱着那黑布蒙着的盒子出去，到了右边的卧室，脸上的笑容这时才落了下来。

　　卧室的床头柜是个枣红的木箱，被打扫的一尘不染，不过颜色却没儿时鲜亮了。苏昭将黑布裹着的盒子放在床上里，这才拿了钥匙开锁，里面都是她和苏暖小时候的玩意儿，这张床也是她们小时候睡的。正看着又听到外面有人喊：“小姨，我们吃完啦，咱们走吗？”
　　“来啦。”苏昭这才锁上锁子，拿抹布又细心的清理了一边箱子顶部，将黑布裹着的盒子放在上面。
　　“小姨，还没好吗？”苏昭正准备打开黑布，将盒子摆好，外面又传来了催促声，于是停了手头动作，叠声应着转身离开。
　　“走吧。”苏昭带着孩子们朝院里走去，杂物间和厨房都在院子左边，右边是个小花园，搭了藤架子，种了月季花，这是苏暖那种爱浪漫的文青做的，小时候，她最爱在这看星星。
　　这些年过去了，没想到，还被照顾的这样好。苏昭扫了一眼，就去了厨房，打量一圈心里就有数了。崔家外婆这状没告错，屋里确实没多少东西。带着孩子们又跑了一趟，才把东西添置满。

　　“暖暖，你回来了。”李娇开心的过来一把抱住了苏昭，委屈道：“他们还骗人，都说你不见了。”
　　这语气，莫名有些孩子气，不过一年未见，往昔慈爱的外婆变化不至于这么大吧？苏昭吃惊的看向金老三，他闭上了双眼，却坚定的点了点头。这一动作，让她的心直往下沉。
　　“暖暖，你都两年没回来看我了。”李娇推开她，委屈巴巴道：“我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
　　“没有。”苏昭紧紧的闭上双眼，再睁眼时都是温柔笑意，俏皮道：“都是医院收了手机，手术台上不让带。唉，我也好想外婆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娇很好被安抚，又拉着苏昭往里走，道：“你刚回来，还没吃饭，我给你做酸汤面吧，放最少的面和多多的辣椒和醋，你一次能吃三碗呢。”
　　堂屋地基打的高，要上去还要走七阶楼梯，李娇之前脑梗偏瘫过，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苏昭耐心的扶着她，俏皮话不断，道：“刚在桥头吃过了，我那崔外婆多热情。”又有点小严肃道：“我听人告状，有些人不好好吃饭，这次专门回来监督的。”
　　“唉，暖暖，你看我现在这身子能做得了什么。”李娇一脸颓丧，半点没有刚才雄心勃勃做酸汤面的架势，道：“都是你外爷，不好好做饭。”
　　“捏有些人，做好了撒也不吃，就要吃方便面。”金老三在旁边意有所指道，顿时得了李娇横飞过去的一个眼刀，视线交汇处有火光在噼里啪啦作响。
　　“是是是，做的不好吃外婆才不爱的吗。”苏昭连忙打和场，道：“以后我来做，全都按照外婆的口味。”
　　“那怎么行？”李娇眨眨眼，急道：“你医院怎么办？那么忙，休这么久假能行吗？”
　　“没事。”苏昭语气有些低沉，低下头说不出话了，现场的气氛有些低迷，只有金老三和李娇在状况外。苏昭又道：“我这次是回来支教两年，给咱这小学当老师。”
　　“那也好，不耽误撒。”李娇脱离了孩子气，低沉道：“回来就好。我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天，你回来就好。”
　　“说什么呢。”苏昭立刻打断她的话，说起了苏暖常说的，“你也也看看你是谁的外婆呢，我家皇祖母且能活万岁万岁万万岁呢。”学的都是还珠格格里小燕子臭屁狗腿的样子。
　　“噗嗤——”李娇轻笑出声，接话道：“那我不成王八了。”
　　“嘿。”苏昭故作严肃，接话道：“怪不得人家老骂我王八蛋。”
　　客厅里的老两口顿时笑做一团，金老三笑了会就有些勉强，最后起身掩饰般的去烧水了。李娇还在笑，跟以往没什么不同，苏昭陪着她，表情拿捏的很到位。
　　闲话时间也少，除了苏暖那种表演欲爆棚，喜欢彩衣娱周边人的奇葩，也没能一整天不断的精力充沛。
　　李家一脉相传的爱打麻将，李娇和她几个闺女都爱玩。她一吃完饭就去打麻将了，刚才还宝贝到心里的苏暖都比不上麻将，金老三陪她去了。
　　打扫完残局，苏昭这才有时间整理自己的行礼。她跪坐在床上，将那黑布裹着的木盒抱在怀里，放在膝上，再次打开了那红木箱。除了沙包、毽子和千奇百怪的石头外，就是各种书签和许多的《世界未解之谜》一类的书，这都是苏暖的，她没看过。
　　她向来不爱学习看书。苏昭将这些书都取出来，山里信号不怎么好，这次回来看书打发时间也不错。
　　苏昭抱着黑布裹着的木盒，摩挲了很久，有手心的汗渍浸湿，不多会儿，黑布上出现一坨坨白印子。
　　她始终没有打开黑布，许久后，又郑重的放进红木箱，落上紧紧的锁。
　　“苏暖，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