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不善》不是六旬

8、故人已去，姑娘莫提

　　李燃并没有询问她假死前见过谁。李燃更愿意相信殿下的好心，也不愿意相信这少女装死的心机。

　　因为李燃觉得，如果少女是狐蛮卧底，她若假死，总有人会抢先找到她；如若不是，真死了，至少能在残酷的战争中留一全尸，下辈子切记不要出生成残疾。

　　但现在是，她是假死，而自己终究心软了，抢先带她回来了。就是不知这假死是被迫还是自愿的了。

　　“你能救我，我很感动。想我一身半损，不如装死骗骗你，早早把我活埋了，不给这里添晦气。”

　　那我冒险跑来跑去，你怕药引不够，就真当为国捐躯，自我牺牲了？

　　“等你好了，再讲话。”等你好了，我再把气撒在你身上。李燃给她盖好被子，出去找殿下。

　　“阿燃姐姐你去哪里？找你也找不到，”殿下舒展眉眼，又见帐内还保留火光，再加上之前亲眼目睹李燃抱着那“尸体”进入帐篷，又问到，“我以为她死了呢，我最怕死人了。你还会治‘死人’吗？”

　　“是草药起的效果，还是那个女孩告诉我的。殿下，以后处事，切记鲁莽了。”

　　殿下频频点头，将话题转移到了图腾一事。

　　“还请劳烦殿下亲自从我师傅遗居处再翻找一次，”她把目光停留在了那张挂在营内的死狐皮上，隐藏一丝温良，“其他人，我信不过。”

　　“阿燃姐姐……”

　　“那殿下可信得过我？”她话锋一转，直直注视对方眼中的期许，不留给对方说下去的余地。

　　“当然！我还想战争结束后，我要同你再征战沙场，四方建工一统江河湖海！”那人说的情真至切，一如初遇时的少年模样。

　　“殿下，辛苦了。”

　　淡漠星光，是黄沙西北最独特的夜景。

　　李燃独坐抱腿在仰望此景，其实过去的十七年里一直如此，师傅是很少时间能陪她的，但也是唯一能陪她的。

　　她问过师傅，自己为什么要被关在这里，又为什么只身一人。

　　为什么不能陪陪她。

　　师傅告诉她:你有不凡的身世，要被师傅藏起来，更不能被外面人发现。

　　小阿燃不解:那他们也会像师傅一样把我藏起来吗？

　　师傅温柔摸摸她的头:会的，他们会把阿燃藏起来，藏到师傅永远找不到的地方，阿燃害怕吗。

　　小阿燃急了:师傅不要不要阿燃，阿燃不乱跑，师傅要永远陪着我。

　　师傅安抚躁动的小怪兽，难得那天温柔的没让她去练习新剑术。

　　师傅总是这样，三朝五载的换一套剑法，又总是急于速成，但李燃觉得自己似乎真的不是这块料，勤能补拙是她十年来对剑术的最大领悟。

　　她好像还记得那天自己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问到所谓的“不凡”。

　　师傅也没有回避，只是讲着这是天命。小阿燃沉浸在师傅温暖的怀抱中，恹恹欲睡。

　　“那它是很坏很坏的东西吗，不然为什么不能给大家看。”

　　“不论它是好是坏，只要阿燃长大成一个好人，它也便是好的。”

　　“那我们练剑也会是好人吗？”

　　“习武之人，虽造有杀生之祸，但剑下若皆是该死之人，便不是罪过。小阿燃以后不仅要杀孽，也要救生。救一人，可保一人，救百人，可保自身；救天下，可保苍生……”

　　可是，师傅，我却唯独没能保住你。

　　夜幕的上空宛若弧形，散落的星光没能带来流星的问候，只留下草地上一人半侧脸庞下悄无声息的泪水。

　　等它滑落后，李燃想在此睡一晚。她头顶是一片早春迎新树的分枝叶，等待晨露的问候。

　　但一抬头，睁眼，两只深浅不一的瞳色中，映照了同一张灵气的笑脸。

　　怎么，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