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不善》不是六旬

3、初遇少年郎

　　李燃再次醒来时候，已经看不见月亮了。眼前是初春最适的晨景。

　　自己这是睡了一觉吗，还是缩骨后打晕人再逃了出来？可是，为什么依稀记得自己是在打晕别人之前自己先晕的呢……

　　这里野花初开，距离明城隍庙是有一段路程的，那双腿早就因放空而麻木，定是有贵人相助。

　　师傅，是你吗？

　　李燃笑了。竟有了不知耻的一丝狂喜。这是多少年来的痴愿幻想，逃离，逃离，枷锁，争求自由，可代价却演变成失去一条至关重要的人命。

　　洗涤灵魂的人没了，连自由都失去了原本期许的色彩。

　　于是，满腔难掩的血色冲击着泪腺——先生授我以诗书，我为先生报宿仇！

　　其实那眼泪是可以憋回去的，但迎面砸来的青果使李燃起了生理反应，满目愁怨的看向砸果子的少年。

　　少年怕是一辈子没见过这样苍凉的背影。但身形隐约宛若少女，想看清模样又心生怀疑，哪成想这一个果子打偏敲击过去，桃花没收到，却收到一个好似含恨九泉的眼神——这鬼……额不，这人，应该不会对我动心了。

　　要动，也是杀心。

　　“鬼姐……啊不，”少年拿出手帕慌忙道歉，出口成章后见人并未拒绝手帕，鼓起勇气再次真诚发言:“姐姐……对不起，你有没有受伤？”

　　李燃想是自己这幅模样吓坏了这个过路人。顺手接过那香软的长手帕，快速一抹。

　　“无妨。”李燃此刻磨断了的声音与刚擦净的脸庞截然不符。更是与盎然初春美景产生决裂。

　　少言慎行。

　　少年并不在意，忙将手帕作为见面礼。以礼陪笑:“你不说，我也要找医生给你治治，你这，那……”看着她破烂的外衣所裸露淤青和创伤，眉宇透露不易察觉的感伤，“那里，我带你去。”他指的方向，正是自己昨夜死里逃生的明城。

　　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不去，又何以报宿仇。

　　再次想起师傅的身份，遥远的明城怕是早在大门处就防患于未然。她私心一动，扣住少年抬起的手腕:“你从哪里来的。”眼神中透露着笃定的期许。

　　少年赤诚一心:“明城……”

　　少女心一横，力道加大了。

　　“我昨日才来到的，嘶！”这人使蛮力还不小？！少年老实巴交道:“昨日打猎，我偷着从家跑出来……迷了路，又遇到你，想是否能同行……看你这伤，我还以为是个你与大熊争斗了呢！”

　　李燃松手了，她怎么能动杀心。眼前少年诚恳善良，看模样应该就是个未经世事的富家少爷。要不护他进城，万一路上真遇到熊呢。

　　“回。”她怕自己的声音吓到对方，提前迈开了步子。

　　少年人见状，紧跟其后。偷笑过后又是一段得寸进尺的发言:“姐姐我该怎么称呼你啊？”

　　“李姓，单字一燃。可以……随便。”她坦白道，对他的主动有了一丝动容。

　　“阿燃，嗯，就，阿燃姐姐？”白衣少年翩然踱步，一个箭头冲到她面前，对上那双澄澈且迥然不同的深浅瞳眸，惊叹道:“咦，阿燃姐姐，你的眼瞳居然是不同颜色的！”

　　阿燃对此并无惊讶。师傅以前尤其喜欢看着她的双眸轻叹，叹来叹去，挥不走眼底留恋的柔光。虽然从来都没有明说，但师傅应该很喜欢自己的眼睛。

　　心头一紧，明城的距离就快了。

　　“你呢，你的……称呼。”阿燃轻声道。

　　“嗯，阿燃姐姐，你可以……”

　　话音刚落，丛中探出一声女人的媚笑。些许时间内，还在轻声回响。宽阔的郊野被一阵迷雾熏陶，白白滚滚的，将两个年轻的肤色埋没。

　　“姐姐小心！”少年拉过阿燃，只听一声剑已出鞘，一只胳膊将他拦在身后:“是埋伏，抓紧我。”

　　究竟是谁迫不及待要杀人灭口，又是谁妄想使她背负罪名，了断余生？

　　冰刃相响，剑面映照出一抹图腾印记。徒然一惊，只是杀生的血色。

　　来不及想，只知道对面是敌非友；来不及再次出剑，只能用身躯挡下杀人如麻的阴招。连倒下的那一刻，都是熟悉的暗桌，熟悉的人笔下，惊惶捕捉的图腾。

　　血色，祭天了。此去，人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