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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少女的涂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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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燃说出第十四种活剥的方式的时候,容灵儿依旧故作疼痛的表情。
原来,你也会怕疼啊。
“你们灵仁堂,应该会有麻药吧。”
“都说了是活剥,麻药用了就不管用了。”
“这么苛刻啊……”李燃突然用一种很是怜悯的眼光看着对方。
二人前后都给出同一个眼神:你当初怎么不这样看着我/想着我?
“李燃,他刚刚是在吃醋吗。”气氛怪怪的,想挑出一个更怪的话题来。
“你不要对自己太自信……”李燃觉得麻药也可以不是普通的麻药,或许狐蛮会有那种药呢,但这种疼痛毕竟是发生在对方身上,对方都没说,自己又能去哪里找……
“怎么不会!喜欢一个人可是藏不住的啊!”
“你怎么这么清楚。”
“喜欢一个人,眼睛是最藏不住的。尤其是看见对方,再暗淡无光的眼睛,都会连余光都发亮的。”她说得头头是道,完全忘记刚才预感的疼痛。李燃觉得真的很有必要让她在临死多吃点甜头——其实她要是个普通女孩,一直笑下去,会很少吃苦吧。怎么会有人舍得让她吃苦。
除非她自讨苦吃。
“李燃,那你看我。”她也看着李燃的双眸,那一浅一深的瞳色中,蕴含着不同的感情色彩,没有暗淡也没有太明亮,倒是自己,偏向灰绿色的瞳色却焕发着青春的光芒,很是柔和。
李燃并没有给她回应,而是主动抱住她,二人猛得滚到床角。李燃挽住她的柔软的腰,将自己的背死死抵在墙面。
因为就在刚刚,二人相视时,那瞳孔的最中心,竟会映射出一把利刃——有人要暗杀她们!不,或许,是狐蛮那里派来的人?!
那……殿下!
容灵儿又突然被她推开,有些不知所措。李燃跳起来拔下那把匕首,上面带有的纸条写下:想要救你的殿下,今日下午未时到树桩来营救。带上我妹妹,只有她知道在哪。
上面并没有写着如果达不成会怎么样。但殿下绝对不能出事。李燃仔细考虑过,如果这图腾真有祥瑞之兆,那她第一个要报答的,便是第一个选择信任她,帮助她的殿下。不论,殿下是以何种目的接近她,而她的心中,只留下这一份赤诚了。
她没好气的拽过容灵儿的手臂,二人一同去往不远处的树桩。容灵儿不说话,静静地用护法解开结界,李燃犹豫了一下,还是同她一起进去了。
“我亲爱又多疑的将军,你可知要骗你来到我的面前,我费了多少功夫,嗯?”容仁一身紫衣服,柳叶眉,锐利的丹凤眼,眉眼间的冷静英气也掩盖不住她眼中的兴奋。
“我的,殿下呢?!”李燃今日被这几个人的话迷惑的找不到自己的判断,原本口语上的那些不同分析就已经让她困恼,这里来了个实战演习的,折磨自己可以,为什么还要搭上无辜生命——何况对方,还是自己最重要的朋友!!!
“呵,他现在很好,而且我还想把他送往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只不过,我还需要一把开启那个地方的钥匙啊。”
“什么东西,你不要再阴阳怪气!”李燃已经把剑拔出来了,耳边传来她说话的声音似乎更贴近了:“自然是,你的眼睛。”
那场打斗开始了持续中,李燃的十年剑术,终于在此刻派上了重要作用——师傅,徒儿这就将剑术一一奉还给你。越是想起这些,李燃身体就在逐渐发热,骨子里被冰冻的那份偏执的存在在被瓦解——十年磨一剑,如果眼睛瞎了,还怎么冲阵杀敌,殿下的江山,连他老子都不会去扶持他,殿下的身边还有谁愿意付出诚信待他,有谁愿意去拉他一把,就如同当年没有人愿意拉她自己一把那样!!!
真正的苦楚是说不出口的。因为她没有资格,她不是什么命定之人,她只是一个被印有假的“不凡”之人,这“不凡”是她师傅给她编的十七年来的噩梦,是祸事极端的最终筹码。
她突然想到自己十七年来身边最多接触的这几个人,余光一扫——容灵儿呢?!
“李燃,我在这。”
这次,剑刺出,便收不回来了。因为眼前的人正用双手持着那把剑,直直捅进自己的胸膛。李燃把最后的力气都用在了收剑上,一时忘了抵御敌人,她的余光还没有扫到来人的招数,眼前便是一片血色。
一曲同销,这场未唱完的戏,竟在半路被折了琴,断了章谱原本的音效。
“啧啧,妹妹,你还是,太着急了。”那人将那双阴阳眼收入瓶中,并没有打算救容灵儿的意思。一个华丽的转身,没了身影。
走没走李燃不知道,因为她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包括容灵儿倒在哪里——她究竟倒在哪里?!
“李燃,我在这。”又是重复的一句话,容灵儿的声音却变得微小很多,“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有我的存在。可我还是想在临死前告诉你,你师傅的死因。”李燃的耳朵突然像是被人打开了一样,方圆几里的动静,她竟听得越来越清楚。
容灵儿抬起手,李燃失明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她胸口涌出的大量鲜血,比师傅左肩的血来得更猛烈。但李燃并不心疼。终于放下找麻药的苦恼了。可也真的舒心不起来。
那只灵巧的手轻轻点了点李燃眉间平稳的眉心,却将自己的眉心舒展开:“我都这样了,你怎么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啊?”她的话很轻很轻,仿佛说给自己听。因为她知道,李燃不会再回她话了,就连那句“你他妈快说重点”这种内心台词,都是自己给李燃填上去的。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这么了解她的呢?从出生起——还是从自己真的去接触她开始?
不想去回忆呢,那就再逗她最后一次吧。
“李燃,你还记得那瓶驱魂散吗?”李燃没有眼珠的两个空洞微微撑大,“其实,是我要给你师傅去下的药。”果不其然,李燃瞬间拔起剑,血流的越快,人死的越快。
“你还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呢。”她的语气太轻了,甚至听不出来什么调。
“我现在只信殿下的话。”
“我听到了,他想让你剥了带有图腾的人的皮,好让他坐上皇位。来吧,你不是信他吗。”
“你若从一开始就说实话,你我也不必落得如此下场……”
什么实话?是一双阴阳眼才能看见那祥瑞之兆?那未免过于残忍了吧。若生来宿命如此,可真是一段天设地配的机缘。
“是,能看到这图腾的只能是你,但能杀死我的,可不止是你!”
李燃毫不犹豫,把那剑愤然插到她左肩膀旁的土里,用手扒开她的胸前衣襟,想要用手把那祸事的图腾扣出来。然而容灵儿却没给她机会,手指再次轻触她因愤怒而皱起的眉头:“我总想惹你生气,我觉得你从小就冷冷的,怕你的师傅,怕孤身一人,更怕自己的坏脾气,惹的唯一关爱你的人也离开你。每一次看你那样,我却连靠近你的机会都没有,可真的当我靠近你时,我却找了一个可笑的理由,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总是把一些奇怪的东西分享给你,可你却我还是让我也很奇怪,你为什么,还是对我激不起其他情绪……”
当她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到李燃的眉心后,她就看着那双不再是阴阳眼的李燃,李燃看着她,她们靠的是那样近。
李燃的手摸着那块图腾,手中的冒出冷汗将它淤解,李燃再也不敢皱眉,眼中晶莹剔透的泪珠不比那原本浅黄的瞳色少半点赤诚;也不比那日星空下,容灵儿没看到的那滴落泪少半点真情。
两滴泪水混合成滚烫的温度,打在逐渐冰冷的胸口上,那小小的一寸心房处,上面就画着少女的涂鸦。现在已经被打散成一团墨——它化成一缕烟尘,随着少女的流逝的生命飘得原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