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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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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来则已,一来就是三封,重叠着摆放在桌上。
最上面的一封用红蜡封口,带着淡淡的药香,字迹亲切而随意,来自伦敦。
第二封用了大方考究的玫瑰色信封,上面烫着银字,角落里有红的利落的签名。
第三封普普通通,盖着慕尼黑和波士顿的邮戳。当信封上那再熟悉不过的字迹赫然入眼时,卡卡西只觉得从眼睛到心头都被扎了一下。移开视线,阳光又白花花的照得眼睛痛。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他起身合上窗帘,一头栽进枕头里。重新叠起来的三封信在床单上轻轻地拍打着。
他闭上眼,陷入单纯的黑暗,但却心烦意乱。最后干脆把从德国来的信胡乱塞到一个他看不到的地方,希望就这样把它忘掉。
他坐起来,揉了揉眉头,又喝了点水,拆开第一封信。
玄间均匀舒适的字句懒洋洋地铺满了整张纸。
卡卡西:
来信收到。
实话说,对于你最近几个月一直待在美国这件事,疾风和我都不感到奇怪。
我们不敢以预言家自居,但在某些事情上的态度,我想我们早就告诉过你。你是个聪明人,也许有时候旁边的人过分操心反而会让你觉得烦躁,所以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如果不是最后一句话,卡卡西在一瞬间还真有可能忍不住将这封信也弃之不理的冲动。
他又把开头看了一遍。这一次,竟然有些感动。整个人平静下来。
接下来的部分,写信人的语气轻松了许多。
从大陆弄来的琴已经运到。疾风和我的看法是,虽然它有优点,但不足之处却也明显。和我们自己的琴比起来,应该说是各有千秋。最近这边有传言,说美国本地的琴厂发展得很快,你在那边,可以留意一下。他们的设计思路和我们的不太一样,但似乎非常有趣。如果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顺便寄个草图给我。
看到这里,卡卡西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的确“不太一样”。他想。
再往后,玄间说了一件在卡卡西看来不大不小,高兴却又麻烦的好事。
另外要告诉你的是,我两天前刚收到红的请柬。她和阿斯玛终于要结婚了。疾风和我当然要去,你最好也拉上凯,老老实实地一同过去。要知道,虽然我们永远不可能得罪阿斯玛,但如果得罪了未来的猿飞夫人,还是不明智的做法。其实就算没有婚礼,大家也该聚聚了。怪就怪各位都懒得动,如果不是这么重要的理由,恐怕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疾风很想你们。我也期待在巴黎与你们见面。
玄间
PS:我做了一架五个半八度的钢琴。低音区从CC开始。——不是开玩笑!虽然完全是为了讨好疾风。
带着笑意看完这封信,卡卡西又紧接着拆开第二封。
从玄间的信里,他已大致了解了这封信的内容,但他还是好奇红会有怎样的邀请。
果然,尽管信纸是专用于婚礼邀请函的,但内容却相当独特——
卡卡西:
由于阿斯玛担心他叫不动你,这封信同样由我代劳了。
阿斯玛和我决定于下月十五号上午十点在巴黎XXX教堂举行婚礼。请务必看在友谊的份上把凯也一起带来。(我实在担心他像上次那样弄丢了信。幸好你也在美国。)
注意身体。
如果有时间,可提前过来。
夕日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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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卡卡西照常去钢琴厂。
已经读过的两封信他没有回,剩下的那一封他也没打算看。
他走进制作间的时候鼬已经在那里了。他打了招呼,只是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得比平常久一点,他没有注意。
他完全无心工作,可又不知道该做什么。脑海里堆满的都是他想逃避的问题,让他非常焦躁。
然而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养成了克制的习惯,再是烦闷痛苦的时候也不会失态,所以周围的人没有察觉他今天心情的异样。
鼬除外。
吃午饭时鼬坐在卡卡西对面。卡卡西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搅和着自己的那份沙拉,一言不发。
在鼬面前,卡卡西相对松懈得多,因此鼬刚开始的沉默就直接导致了卡卡西渐渐放弃了用以应付别人的紧张状态,陷入了自己的空白世界里。除了闷头机械地吃东西,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等支架改换完后,接下来就是零件。关键部位的恐怕还是要用钢才行……”鼬熟练地切着牛排,试探地说道。他很少使用这种语气——虽然平淡,但是柔和,在旁人听来可能会有温柔的错觉。他早就在留意卡卡西的神情。整个上午这家伙都心不在焉,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干扰。他自己似乎意识到了,并且在努力抑制,但越是这样做,在鼬看来就越明显。
看来,是昨天回旅馆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认为呢?”
他把话说完,并不指望得到回答。
卡卡西显然没听到他讲话,还在吃着。
“卡卡西。”
他略微加重语气。
卡卡西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嗯?什么?”
两人对看了几秒钟。卡卡西从鼬的表情看出,他似乎正在等自己说话。但鼬的问题是什么,他完全没有印象。
“……抱歉。”他有些愧疚地说,同时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就不可能正常地工作。
先是逃到美国,再是对那封信置之不理。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得不到想要的回答么?
可是,那个人不是早就已经告诉他答案了么?现在他又在赌什么气,不去看那封信呢?
如果不彻底弄清楚一些事的话,他迄今为止的努力都会被荒废。
他确实非常喜欢最近几个月在美国投入工作的感觉,但在迈开下一步之前,他也许应该回一趟德国。
这么想着,他胡乱擦了擦嘴,站起来:“抱歉了,我有点急事要办。”
鼬看着他跑出门去,若有所思地顿了顿,继续切自己的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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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西冲进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找昨天不知被自己塞到哪里去了的信件。
床头柜,被子下面,床单缝里……到处都没有。
难道是服务员打扫房间时不小心,把它和垃圾一起处理掉了?
他泄气地坐在床边。这个失误像一瓢冷水,浇得他空前地清醒。
他开始嘲笑自己昨天和今天的慌乱状态,然后将自己作为学徒的历史前前后后考虑了一遍,决定就算找不到信,他也要回欧洲去,只为了能真正面对注连绳。
一旦决心已定,他反倒急着回去了,立刻弯腰拿放在床下的旅行箱。可这么一低头,看见了床下地板上的第三封信。
他呼了口气,拾起来。在短短的时间内他的心情有了微妙的反复。
他想了想,还是打算把它拆开。
展开信纸的一刹那,朦胧的失望一闪而过。
纸上只有两句——
卡卡西:
“见字如晤”,我是想这么说的。但还是希望你尽快回来,我有事与你面谈。
注连绳
……总是这样,以为自己一直会照办。
他仰倒在床上,衷心希望在到德国之前,自己能有足够的时间将涣散的思绪全倒进大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