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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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连串敲门声惊醒的。
彼时我正做着段难得平静的梦。梦里的一切基本与现实无异，既没有无征兆的天灾人祸，也不曾发生什么光怪的悲欢离合。我就像平日里那般在其中生活，并未察觉自己正置身于梦境。因此，当我被这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催促着从梦中醒来时，我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接受了自己此时此刻正置身于朽榊村某间狭小却也还算温馨的客房内、并且还躺在床上的事实。
敲门声仍在继续，却并不急促。显然对方很有耐心，并且颇有几分势在必得的架势。
“...辛苦了，”我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缓缓踱到门边，如同盲人摸象一般在门上扒拉了半天，终于找着了门把手的位置，“不过我暂时不需要客房服务，不然你去问问住对门那个男的——”
下一秒，我便完全清醒了过来。
如果将此刻的场景用某种艺术手法加以定格，并为这件作品取一个勒鲁式[1]一目了然的名字，那么它就应该叫做《2015年2月14日早晨，菅野纱弥加打开房门，发现外面站着住她对门那个男的》。
与其将这份顷刻间便令我体验到有如当头棒喝级别功效的惊诧归功于野田昊这家伙大早上无缘无故就来敲我房门一事，倒不如说我实则是与他那身姹紫嫣红程度更甚于昨天的打扮撞了个满怀。那些枝繁叶茂的印花宛如一记同时兼顾高阶时尚与人文自然的重拳狠狠砸在我脸上，以至于我面部皮肤下的每一根神经、每一粒细胞都在瞧见他的那一瞬间忙不迭地搅合到了一块儿。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似乎对自己造成的强烈视觉冲击力毫无自觉，反而露出一个优雅得体的微笑，轻声对我说道：“早上好，纱弥加。”
“早，”我茫然地揉了揉脑袋，“有事吗？”
“你不会睡傻了吧？”野田昊似乎对我的这个回答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那张完美无缺的笑脸上骤然挤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但名侦探不愧是名侦探，无论在何种场面下都能保持最基本的从容不迫。很快，那份尴尬就从他脸上完全消去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成年人面对弱智儿童时的怜爱神情，“昨天晚上的事你都忘了？”
「昨天晚上的事」。
我的脑海里顿时警铃大作。霎时间，该想的不该想的念头都借着这一豁口纷至沓来。短短数秒，我便已经在脑中完整走过了一遍从保留证据到联系律师到商讨具体赔偿金额的全部法律流程。
好在我那为数不多尚存的理智终归是在此时此刻发挥了作用。我先是皱起眉头、以怀疑地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野田昊，确定这家伙不像是抱有什么叵测居心的模样，接着才努力回忆起了昨晚自我敲开野田房门后的全部经过。
「你拍过写真没？」
回忆开头便是我的一句毫无铺垫、热情程度不亚于新宿街头星探的邀请。饶是野田昊这样灵活的家伙，也因为意外而在原地略怔了几秒。
「拍是拍过，」他眼神不自觉地上瞥，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与此同时，他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但现在是不是有点晚了？我知道我是很帅没错啦，我也理解你们这种艺术家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但这也太突然了一点...不然等明天再——」
「拍过就好，」我不由分说地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对他露出一个我自认为乖巧天真的笑容，「拜托啦，现在的状况可是非野田先生不可喔！」
「咳咳——既然情况这么紧迫的话，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K探员[2]。」
野田轻咳了几声，随即应了下来。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在某一个瞬间，我感到他身上迸发出数倍于平日状态里的意气风发。虽说他这股不知道哪儿来的精神气让人感到有些困惑，但好歹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工具人自愿送上门，我也没在这方面继续多想。领着那家伙进了房门后，我反手便把反光板塞到了他手里。
「...这个是？」他似乎有些懵。
「反光板啊，」我一面回答他，一面对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阳子切换上一脸春风和煦的笑容，「你不是说你拍过写真吗？」
「所以你是让我来帮你打光的？」
「不然呢？喊你过来绽放光芒吗？」我神情疑惑地反问他，「虽然野田先生的确很耀眼没错，但也还没到可以和人造光相媲美的地步啦。」
野田昊欲言又止。
有了野田的帮助，工作进展顺利了很多。不一会儿，我就完成了想要的全部构图的拍摄，分别对阳子和野田真挚地说了句「谢谢」后低头开始收拾东西。阳子准备起身离开时，我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叫住她。
「不好意思，阳子，我还想和你打听一下...这附近有什么值得一去的景点吗？反正祭典明天晚上才开始，我想看白天能不能再去其他地方转转。」
「如果菅野小姐喜欢古建筑的话，其实我们家旅馆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喔。我们这套房子是祖辈流传下来的，虽然几年前改建成了旅馆，但原有的古建筑装修我们基本都保留着。要是菅野小姐有兴趣的话，白天可以到庭院里随意转转，」阳子沉思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再就是后面那座山了。虽然有点偏僻，平时也看不到什么人，但风景是数一数二的好，菅野小姐既然是摄影师，说不定会很感兴趣。不过到底还是座深山，如果菅野小姐打算去的话，最好还是和野田先生结伴而行比较合适。」
「谢谢你，阳子，」我努力用膝盖顶住反光板，试图将它以一个扭曲的角度折叠起来，「但是我们还没要好到那个地步啦，再说也不知道野田先生明天白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巧的是，我明天全天都有空，」野田昊笑吟吟地打断我，「我倒是觉得片冈小姐的提议很不错，不如明天一起上山去看看吧，纱弥加？」
或许是工作结束后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轻松感让我有些忘乎所以，当然也指不定我从潜意识里就一直想着要做点什么来答谢今晚数次向我伸出援手的野田昊。总而言之，我稀里糊涂地便答应了他明早一起结伴去山上采风的提议。
于是时间得以拨回现在。
“对不起，野田先生，是我睡傻了，”我猛地扎下腰向他深鞠了一躬，“再等我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