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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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致上理解了，”听完三人用丰富（指其间夹杂着中文英文日语手语）的语言体系向我坑坑巴巴地解释了他们当前所处的状况后，我迅速总结道，“你们找到了这个所谓的「真凶」宋义，结果发现他并不是杀害Jason·Wu的凶手，但陆国富只想把宋义交到七叔那儿去交差，所以你们现在带着他逃了出来，又没法回去，连个过夜的地方都找不到只好睡大街，结果阴差阳错地遇上了被抢劫的我，我说得没错吧？”
“没错，”秦风点了点头，“总而言之，我们现在不仅无处可去，还身无分文...我、我知道即便我们刚刚算是替你解了围，要对三个头一回见面的男性立刻就放下戒心也、也有些过于勉强了。但、但请你相信我们——你可以给野田昊打电话，他会告诉你我们是值得信任的人。”
既然这位自称秦风的年轻男子主动提出了要验证自己的身份，我便也顺其自然地拨通了与野田昊的视频电话。电话嘟了几声后，野田昊那张略显憔悴的脸很快就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我鲜少见着平日里游刃有余的他露出这般为难的神情，显然我母亲委托给他的案件十分棘手，心里也跟着猛地一揪。反倒是他看到我后，立刻露出我所经常在他脸上看到的令人心安的微笑：“怎么了？纱弥加？”——瞥见我凌乱的发尾时，他的眉头又忽然皱了起来：“怎么头发乱糟糟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被人抢了，不过还好遇到了三位友善的国际友人，所以现在已经没事了喔，”我将手机轻微偏转，确保内置镜头一一扫过三人正整齐划一地堆砌出一脸假笑的面庞，“没你帅的秦风，搞风水的唐仁，还有「伪」·杀人凶手宋义，说都是你值得信赖的好朋友们来着。”
隔着屏幕，我看到野田昊脸上的表情随着我手机摄像头的平移逐渐变得僵硬，并在瞧见宋义的那一刻终于露出了某种同时兼具疑惑、费解和震撼的古怪神情：“——宋义？”
“野、野田昊！听我说，宋义不是凶手！”秦风立刻将脸贴到了我的手机跟前，焦急地解释道，“凶、凶手是左利手，但宋义是右撇子，我们找错人了。伍志豪被杀的那晚他在酒吧打工，有证据，去、去现场只是因为他对凶杀案感兴趣——他也注册了Crimemaster，虽、虽然排名不算靠前，但至少应该不是凶手。”
“一九九八也能叫不算靠前？！老秦！用不着跟他这么客气！”唐仁操着他那口奇怪的腔调阴阳怪气地插了句嘴，被宋义一通眼刀恶狠狠地从头剜到脚。
“现在宋义和他们是彻彻底底地绑在一块了，秦风和唐仁暂时也没法回七叔那里，更别说昨天他们还在第五大道大闹了一场，谁知道警察那边会不会也有什么动作，”我接了句嘴，“他们算是帮过我一次，要不我今晚给他们出一个住旅馆的钱？至少不能让他们继续睡大街吧。”
“宋、宋义没法住旅馆，他是黑在美国的，拿不出证件。”秦风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我因为他这句话下意识地抬头打量了他几眼，他也因此把脑袋朝向我这边，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却眼巴巴地望着我——我想起第一次在菅野修一那儿看到芳一时的情景，那只瘦弱得几乎只手可握、毛发一绺绺地攒成一团的小猫也是用这样湿漉漉的眼神望着每一个接近它的人。紧接着，我又想起和野田昊在朽榊村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那样大度地对彼时无处容身的我伸出了援手。无论如何秦风都是帮过我一回，若是没有他们从天而降，我还不知道会遭遇怎样的事。既然如此，力所能及地回报他们应该也不是错事吧？——这么想着，于是我提议道：“要不你们到我那儿凑合一晚上吧？我公寓客厅还挺大的，睡三个人不成问题。”
秦风听了我的提议，脸上露出羞涩的微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说：“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毕竟——”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唐仁便唰的一下窜到我俩跟前，激动地掰住秦风的肩膀冲着我使劲儿摇晃：“人家纱弥加酱都主动这么说了，老秦你再推辞就有些不懂事儿了啊！纱弥加酱！那就说好了！你可不要反悔啊！”
「已经开始有点后悔了。」我注视着唐仁欢天喜地的模样，心里不知为何腾起了一股近似懊恼的情感。
话虽如此，我还是领着三人一路穿过小巷，回到了我租住的公寓。野田昊与秦风聊了会儿这个案子，又絮絮叨叨地交代了我许多事。我准备挂断视频电话时，他突然开口道：“等等，秦风。”
“怎么了？”秦风回应他。
野田昊没有再说话，只是伸长了食指和中指，在自己眼前用力比划了几回，又对准摄像头的方向，在虚空中狠狠戳刺了几下。我想若是他俩现在没有隔着这一望无际的太平洋和坚实的手机屏幕，野田昊的手指也许下一秒会直接剜进秦风的眼眶里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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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头一晚接连遭遇了抢劫案、三个从天而降的Chinese Kung Fu er、唐仁和宋义在我的沙发上大打出手以及秦风不慎吃掉了我原本打算当做夜宵的三明治等重大事故，但我这一觉倒也还算睡得安稳。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我甚至还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回忆起了屋里还收留了三个陌生的男人这一事实。等我换好衣服，打开卧室反锁的门到客厅里时，发现秦风也已经起来了，身上套着从昨晚那个黑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正蹲在我平时用来插吸尘器的插孔旁给手机充电，同时手指上下翻飞地在屏幕上敲打着什么。唐仁卷着毯子还在呼呼大睡，不时泄出一两声沉闷的鼾声，身子一半在沙发上，一半在地毯上，并大有继续向下陨落的趋势。卫生间里有水声，大概是宋义正在里面洗漱。
“早上好，秦风，”我打开冰箱，找出全部的吐司库存来把它们一一押送进面包机，“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我们打算去哈德逊河看看，也许在那儿能找到什么线索。”
“哈德逊河？”我隐约想起之前闲暇时似乎在Crimemaster上刷到过某起发生在哈德逊河边的案件：一位白人女性被发现死在那里，肾脏不翼而飞。再联想到Jason·Wu的死法，我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怀疑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杀死那个女人的和Jason的是同一个人？”
“没错，同样的Y字型伤口，一个丢失了心脏，一个被摘走了肾脏，虽然两起案件不在同一辖区，但我很难不怀疑二者之间有所联系。”
“但是凶手为什么要摘掉死者特定的器官呢？如果是干走私器官之类的勾当，背后应当是有足够庞大的产业链，不至于把尸体随意丢弃到如此显眼的地方给自己惹麻烦，而且也不会做从一个人身上只摘一个器官这么浪费的事，”我拧开灶台，把火腿片丢进锅里，又磕了两个鸡蛋，同时喃喃自语般念叨起来，“虽然也听说过有些案件里凶手会出于某种变态的执念割掉死者的性|器|官，但从「不同的人」身上收集「特定的器官」就显得有些奇怪了？难道凶手有什么收集癖？或者总不至于打算自己造出一个弗兰肯斯坦吧？——你三明治里要加生菜吗？不要的话我就不拆了。”
“不要，唯独勤吃蔬菜这件事还是饶过我吧，”秦风大概是蹲麻了脚，站起来舒展了下身子，接着在餐桌前坐下，抬起头盯着我，“我记得你是野田昊的助手对吧，菅野小姐——你是怎么看的？能不能和我说说看你的想法？”
“说是助手，其实就是给他跑腿打杂撑撑场面罢了，像你这样的天才可不要对我抱有太大的期待喔，”我把火腿片和鸡蛋添出来摞在烤好的吐司上，然后也端到餐桌前坐下，“还有，拜托，不要叫我菅野小姐——只有给人干活和其他需要客套的场面时别人才会这么叫我，你这样唐突来一句菅野小姐会弄得我好紧张——叫我纱弥加就好啦。”
“嗯，”他轻轻应了我一声，“纱弥加。”
“先声明，这只是我的推测——我大约有两个想法。”
“哦？”
“首先，会铤而走险杀人的家伙本身许多就脑回路与正常人不太一样，尤其体现在对许多平常人会忽略的「人的特征」抱有难以解释的执念，因此在作案对象的挑选上也会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规律性。这种规律既可能是人的某一外表上的特征，例如有的凶手可能就是看红色头发的人不顺眼，有的凶手碰到嘴角长痣的人就恨不得处之而后快；也可能是更加隐性的，比如凶手在某个特定的日子遭遇了一场毁灭性的重大事故，就会穷尽后半生来追杀所有在那一天出生在这世上的人——听起来似乎很难理解，对吧？那些被杀掉的人什么错事也没做，他们只是因为有一个共同的生日——因为在一个毫无关联的人遭遇了悲剧的那一天诞生到这世上来了而已。”
“所以你觉得凶手是根据某个隐性特征来挑选作案对象的？”
“毕竟从白种人女性和黄种人男性身上很难找到什么外表上的共通点嘛，后者的概率应该更大一些吧，”我把手头的沙拉酱递给秦风，“喏，加点儿？”
“那么另一个想法呢？”秦风接过我手里的沙拉酱，在火腿片上整齐地挤出一个螺旋图案。
“那个就更没什么依据啦！”我打哈哈地笑了几声，“野田昊和我提到过，凶手刻意选择在更容易被发现的时间点作案可能是出于风水之类的缘故，你们不是还在案发现场找到了什么画符吗？我虽然对风水知之甚少，但也许真的和什么怪力乱神的要素有关？比如集齐了心肝脾肺肾摆个阵法就能召唤什么暗黑破坏神之类的——啊啊，我当然是开玩笑的，谁都知道这种事根本是不可能的啦！但说不准凶手就是个魔怔人，他对此深信不疑呢？毕竟在夺走他人生命的那一刻，凶手眼中的世界和我们所看到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秦风没有回答我。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什么。我知道他们这种天才在陷入思考时不喜欢旁人来打扰，于是十分配合地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手里的三明治上。一时间，空气中只回荡着我小声咀嚼面包的声音。就当我以为他的灵魂大概已经出窍到了我们凡人所不能触及的次元时，他终于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不行...线索还是太少了，不过——”
“布过什米（不过什么）？”我嘴里塞满了早饭，只能鼓着腮帮子发出含糊不清的疑问声。
“我似乎突然开始理解，为什么野田昊如此器重你这个助手了，”他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则是释怀的微笑，“我在想——”
“老秦！你这话什么意思啊！难道你不是我超级无敌器重的助手吗！”不知何时醒过来的唐仁出现在秦风身后，发出一声足以吵醒这栋楼里每一个住户的爆鸣。我听见卫生间里传来什么东西打翻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句中气十足的叫骂：“唐仁！大早上的你又发什么疯！”
“老秦！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大早上的就坐一块儿，气氛还搞得这么暧昧，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唐仁打量了我们几眼，又将目光锁定在我刚做好的三明治上，接着露出一脸悲痛万分的神情，“还有爱心早餐？！”
“瞎、瞎说什么呢？”秦风的脸猛地皱成一团，好不容易才舒展开来的眉头再次抽搐着拧到一起，“我俩聊案子呢。”
“早餐是我做自己份的时候顺便做了他的喔，”我善意地补充道，“我的平底锅比较大，一次可以同时煎两人份的火腿片和鸡蛋，你要是起得比他早这份早餐就是你的，宋义要是起得最早这份早餐就是他的。”
“小、小唐，别搁这儿站着了，赶紧洗漱去，我们今天还要去哈德逊河呢！”秦风轻轻地搡了下他的肩膀，唐仁立刻便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跳了起来，站定后恶狠狠地瞪了秦风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重色亲友！帮着外人欺负你血浓于水的舅舅！”然而转瞬，他又堆出一副笑脸来对我说道，“纱弥加酱，也给我做一份呗？肚子怪饿的。”
“没问题，本来一开始就打算包圆了你们的早餐的，”我指了指其余摞在一旁盘子里的吐司片，“喏，面包都烤好了，就是看你一直没起来，夹馅还没下锅。”
“纱弥加酱——！”唐仁眼泪汪汪地嚎道，“你的大恩大德我唐仁无以为报，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我愿以身——”
“停停停少来这套，不要你的陈警官了？”秦风及时打断了他，“赶紧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