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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

  •   我的名字是菅野纱弥加,今年二十四岁,目前正于美国某所在专业领域还算略有知名度的艺术类大学里修读摄影学专业研究生,如今毕业在即,前不久刚刚参与筹划了名为毕业设计实则是人生中第一场面向大众的联合摄影展,此时此刻正与三名今晚才初次见面的中国男性共处一室,八目相对。

      而如果想要将遮掩于眼前的这些混乱琐事里里外外地全部解释清楚,那么首先就得将时间线往回稍拨些日子。

      朽榊村一案中,我与自称名侦探的野田昊相识,并在后者的威逼利诱(主要是利诱)下临时充当了他几天的助手。案件结束后,我俩各自返回东京,临别时也只匆忙留下了一句日后有缘再见。然而不过一周,他便再次找上门来向我提出邀请,要将朽榊村时我俩约定的雇佣关系以书面合同的方式正式延续下去。我简单估算了一下他开出的报酬和我目前手头所有兼职的薪水加起来的倍数差距,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屈居人下,自此正式成为了东京第一大资本家·二代目座下忠诚不二的狗腿子,跟着这只花蝴蝶在各类大大小小的案件现场狐假虎威、招摇过市,顺带着也对这位名侦探的日常生活乃至名侦探本人都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于是仿佛理所当然般,之后的事也一件接着一件地纷至沓来:由于到底是在朽榊村一案中做出了几分贡献的缘故,我与委托野田昊前往朽榊村调查的黑龙会首领之妻大田琴子——也是我的母亲——在这样一份机缘巧合下得以相见,并从她口中得知了当年她与我父亲相遇相爱却又唐突离家的前因后果。紧接着,我从大学顺利毕业,尝试着做了两年的半自由摄影师,尽管在日复一日的疲于奔命中工作逐渐有了些起色,却也意识到自己的实际表达能力与理想效果间存在这些短时间内难以单凭经验弥补的空缺。于是在与父母各自认真交涉后,我得到了他们的资助,并申请到了美国某所大学的研究生入学资格。

      而一晃五年的时间过去,我与野田昊也不再仅仅是侦探与助手的关系了。

      虽说与野田昊之间隔着小半个地球的距离,但这家伙到底是仗着自家财力雄厚,乘坐私人飞机出入境也不过是打声招呼便能达成的轻松之事。因此尽管我们二人身居异地,却也不用像其他隔海遥望的恋人那般饱受分离与相思之苦——比方说在摄影展开幕的头一晚我才在line上与他抱怨了一通,吐槽这些天布置展览跑前跑后真是累死人了,等到展览落幕后一定要在家里狠狠睡上三天三夜,第二天一早醒来时便收到了他的消息,意思大抵是犒劳宝贵的助手一事还是得由他亲自操办才算妥当,末了还附上一打轻松熊的表情包。我对着手机心旌荡漾了几分钟,便安心出门去忙摄影展的相关事宜了。

      摄影展的人流量比我预期的要稍微多一些,但毕竟是一帮初出茅庐的学生们拼凑起来的作品展,自然是不会像其他大师的摄影展那般有多少慕名前来之人的。除了受导师之邀前来给我们做些简单提点的同门前辈以及我们这帮学生的亲朋好友外,来人大多是一时兴起踏入展馆的路人,中间偶尔夹杂着几个实在没有新鲜事儿可报道,来随便拍几张照凑些数的小报记者。因此当我亲爱的侦探先生蹑手蹑脚地踱到我的背后,并倏地一下伸手捂住我的双眼时,我已经在忙活今日份展览结束的预备工作了。

      “啊啦,好意外呢?能不能给点提示呢?”我抬手轻握住他的手腕,同时一字一句地棒读道,“如果一点提示都没有的话,我可是完全猜不出这个从身后捂住我眼睛的家伙是我尊敬的上司野田先生呢。”

      毫不意外地——当我转过身去——映入我眼帘的自然是那位一如既往地维持着自己那令寻常人目不暇接的花哨衣品——身着红色丝绒西装与黑红色大花衬衫的东京之王·(家财万贯的)名侦探野田昊先生:“但没有提示纱弥加不也猜出是我了么?”

      我毫不留情地打开line,将手机贴到他眼前:“根本不需要任何提示好吧——「已经能够看到陆地了,纱弥加」、「飞机在降落了,真想马上就见到你」、「我已经下飞机了,现在正在飞速赶往展馆,等着我」、「抱歉,纱弥加,出了点突发状况要耽误几个小时,事办完了我马上就赶过来」、「结束了,on my way!」、「最多还有三分钟我就要到了,真期待我可爱的助手看到我时欣喜的模样啊」、「到了喔」——看到这种狂轰滥炸式的孔雀开屏还猜不出来的话,只能说明我的判断力已经因为连日劳累而退化到智人水准以下了。”

      “嗯,我知道,”他笑盈盈地注视着我,“我也很想你。”

      随后,野田昊向我解释了先前他提到的在飞机场耽搁的那几分钟所为何事。一下飞机,他便被一位衣着考究(但据说浑身散发着有一股令人不适的油滑劲儿)的亚洲男人拦住。后者递上名片,操着口别扭的英语自称是七叔伍志远的干儿子陆国富,代他干爹前来是有要事寻求帮助,希望野田昊能随他前去见七叔一面。

      “伍志远?中国教父?speak softly love的那位?”我将钥匙之类的零碎物什胡乱塞进随身携带的小包,同时大脑转得飞快,“我记得他的孙子Jason·Wu前些天被人谋杀了,请你去是为了这件事吧。”

      “没错。原本我打算直接推辞,但陆国富告诉我七叔不止邀请了我一人。在他的安排下,来自世界各地的名侦探,同时也是Crimemaster排行榜上的前十名齐聚一堂,只为找出那个杀害Jason的凶手,”他的语气逐渐激动起来,“换言之,这是一场竞赛——一场仅限世界顶尖级别的侦探参加,既需要合作也不免竞争的重大赛事,我自然是不能允许自己错过的。”

      Crimemaster——我立刻在脑中精准定位到了有关这款全球性质的侦探推理社区APP的相关信息。除去会定时更新在各大推理社区与论坛都屡见不鲜的谜题外,这款软件的独特之处在于不少案件的当事人会将案件详情上传到社区中供大家讨论,而这番集思广益的结果便是许多国家的破案率因此大大提升。我曾在野田昊的数次近乎死缠烂打的推荐下将这款App下载到了手机中,但一来学业繁忙,二来我对专精推理的兴致并不浓厚,几次想起来打开App时赛季都已经举办到了接近尾声的时候。一来二去,我的排名也就停驻在了接近三千左右的位置,只有坐地铁或是等公交时才会偶尔拿出来打发打发闲暇时光。

      与我相反,野田昊则在这款APP上表现得十分活跃,不但稳定保持着前三的排名,闲工夫多时甚至一天能刷新二三十条动态。我甚至不用打开Crimemaster也能猜到陆国富为何能如此精准地在飞机场堵到他的人:他在Crimemaster上更新的最近一条动态必然是——「飞去美国见我的助手小姐啦!」——之类八九不离十的内容。

      “这么说来,你岂不是见着Q和秦风了?”

      “Q没有出现,但是我见着秦风了,”他顿了顿,认真说道,“没我帅。”

      “......”尽管早已习惯了他的这副腔调,但我的脸还是不受控制地拧作一团。

      “秦风身边还跟了个装神弄鬼的舅舅唐仁,虽然看起来极其不靠谱,但据说在风水这方面十分在行,而这起案件与风水恰好有些关联,”野田昊倒也知道见好就收,“明天一早我们会去案发现场做详细调查,希望这位所谓的唐人街第一神探到时候能说出些令我耳目一新的推断吧。”

      “风水?”我歪了歪脑袋,“和风水有什么关系?”

      “嘘,这可是价值五百万的机密喔,在公共场合说不太合适吧?”野田昊将食指贴到嘴边,神秘兮兮地环顾了一眼四周,“既然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的话,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安排?——是去你公寓还是我住的地方?反正距离明天还有很长时间,路上我会把这一切都慢慢讲给你听的。”

      总而言之,次日一早野田昊赶往案发现场,我则继续去摄影展进行我的站桩工作。约莫十一点时,野田昊打来电话,说案件已经解决,凶手是一个名叫宋义的中国男人。他对五百万的赏金并没有兴趣,而要抓住一个单枪匹马黑在美国的家伙,凭剩余几名侦探的能力已经是绰绰有余,他也懒得去蹚这趟浑水。今天再怎么说也是我人生中第一场联合摄影展圆满落幕的日子,晚上饭点时他会来接我,然后我们去好好庆祝一番。

      挂掉电话后我自然是心情十分舒畅愉悦,只等着摄影展一结束就与他四处去游荡几天。然而下午三点左右,他又打电话过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紧张:“抱歉,纱弥加,出了点事...我得立刻赶回东京去。”

      “什么事?”我连忙追问道。

      “你还记得之前与黑龙会争夺□□街开发权的东南亚商会吗?他们的会长苏察维被谋杀了,”野田昊在电话那头严肃地回答道,“这起案件的嫌疑犯是渡边胜,而案件的委托人...是你的母亲。”

      *

      摄影展闭幕后,我们一帮同窗拉拉扯扯地簇拥着导师去办庆功宴。然而记挂着下午野田昊提到的事,我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面对同学的关心也只能以近期过于劳累身体不适搪塞过去。饭局一直持续到九点左右,一部分同学提议转场到酒吧去继续闹腾,而我和剩余几人则决定各回各家,早点休息为上。

      然而就在我与顺路的同学道别,准备独自走完剩下的几百米路时,却听见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以及窃窃私语声。我猛地扭头一看,发现是两名穿着明显不合身的长风衣的男人。二人见我发现了他们,立刻你推我搡地躲到一旁隐蔽起来。我心里猛地一沉——纽约治安并不良好,因此我鲜少在晚上独自一人出门。然而今日由于庆功宴散场得较晚,再加上一路上我都有些神思恍惚,竟是把安全问题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俩家伙看起来智商并不怎么高,从刚刚表现出的笨拙行径来看身上也不具备什么犯罪技巧。但说到底那毕竟是两个身强体壮的白人男性,要真正面硬碰硬起来我显然是不占据任何优势的。

      我心里想着,一面加快了步伐,打算冒险抄近道穿过巷子去离这儿最近的一家亚超店求助。不幸的是,就在我踉踉跄跄地一路小跑着快要到达巷子的尽头时,不远处突然蹿出的人影令我心里顿时凉了大半截——是一位同样戴着墨镜、身着长风衣的黑人——不用说也知道与那两名白人自然是同伙。我正感慨着这帮家伙似乎比我想象得还要聪明一点,居然还懂得包抄战术时,身后两人也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脚步——如此看来,现在摆在我眼前的似乎只剩破财消灾一条出路了。

      “呼...你——”三人中最矮的那人从头到脚将我仔细打量了个遍,然后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日本人?”

      我点了点头。

      他唰的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来,接着在我面前胡乱比划了几下,用蹩脚的日语大喊道:“抢劫!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我十分配合地拉开手提包拉链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倒在了地上:“喏,全在这里了,值钱的就一张信用卡,还没还款,额度是两千美元,已经刷了一千九百八,要是不嫌少你可以拿去Costco请你的朋友们喝顿啤酒。”

      “就这么点?”他以怀疑的目光低头瞟了几眼我倒出来的那堆破烂,又抬头在我和我那个空荡荡地手提包之间来回打量了几眼。

      “就这么点。”我诚恳地点了点头。

      “老大,”他身旁另一位身形略高、正十分有气势地挥舞着双节棍的男人俯下身来,在他耳边以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轻声提议道,“二十块钱也是钱呐。”

      “滚!”似乎是觉得自己的面子受到了挑衅,那人恶狠狠地朝他辱骂了一身,接着转过头来继续对我说道,“你听好了,我——”

      “放开那个女孩——!”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抑扬顿挫的——若是放在中国电影中大概会配上极具武侠元素的背景音乐的——促长的呐喊。紧接着,在三位抢劫犯与一位受害者即我们四人的众目睽睽之下,一位裸穿夹克、扎着暗红色头巾、尽管身材矮小却十分精悍的中国男人倏地一下窜了出来,在我们面前摆出一副蓄势待发的练家子架势。而他身后站着两名同样打扮得颇具赛博朋克乞丐风的男性则各自挂着副十分痛苦的表情,看得出心中的正义感似乎正与「真不想承认我们认识这货」的羞耻感作激烈的搏斗。这位亚洲兰博见我们四个人都怔在原地,立刻摩拳擦掌着换了另一个姿势又喊了一句:“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说——Open that girl!”

      我与为首的那名抢劫犯对视了一眼,我相信此刻我们二人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某种疑惑——那是人生头回接触到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体系的疑惑。

      话不投机的结果便是六人扑咬着打作一团,我则蠕动着往巷子的出口挪去,打算照原计划去不远处的亚超找人帮忙。然而我才刚挪开几步,那名刚刚提议「二十块钱也是钱」的白人便注意到了我的动向,大喊着“别让她跑了”朝我扑来。我躲闪不及,扎在鬓角的发带连带着几根头发被他大力拽了下来。

      “还给我!”我顾不上再逃跑,朝他怒吼道。

      “嗯?”他握着我的发带,似乎对我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有些猝不及防。

      “我说——还给我!”我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裆上,并趁他因疼痛而失去平衡时往他的腘窝上又补了一脚,同时一把抓过他手里的发带。他哀嚎着倒了下去,捂着裆在地上来回打滚。我再望向在场的剩余五人时,他们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维持着互相抓挠的动作全部怔在原地,脸上一一浮现出感同身受的痛苦的神情。好在终究是路见不平的几位率先反应了过来,三下五除二掀翻了剩余两名抢劫犯,接着便动手开始扒他们的衣服。

      「草?」我的心底腾起一股恐慌,「黑吃黑?」

      “等等,我见过你,”三人中外表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位忽然站起身来,用英语磕磕绊绊地对我说道,“我在Crimemaster上见过你。你是野田昊的助手...你是菅野纱弥加对吗?”

      “你认识我?”我疑惑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野田昊有没有和你说起过我,我叫秦风,”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虽然很突兀,但、但是...我们现在也许需要你的帮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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