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心向明月》蓬山何处

2、第 2 章 单垣只觉得

　　单垣只觉得自己仿若游离在周遭喧闹人群之外，眼口鼻心都不自觉追随那被盛大簇拥的白衣红马，一时间有些恍惚失神。

　　迷离间捕捉到耳畔几声赞叹碎语：“岳清辉……圣上殿上亲授……大有可为……”

　　单垣抬手拍了一下后脑勺，让自己回过神来，心道是近日冗务繁重，心神涣散，才着了魔似的发痴，却还是把“岳清辉”三个字暗暗记下，从舌尖到喉头细细品了许多遍滋味。

　　不多时游街队伍走远，这一片人群也慢慢散去，单垣身影微闪，向城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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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清辉回到客馆时已经过了晌午，店里小厮给端了热水和干净毛巾来供他梳洗。岳清辉彬彬有礼地道了谢，小厮知他性格温和平易近人，从不端文人架子，更没因科举高中自视高人一等，心中亲近，便道：“岳相公高中探花郎，圣上亲授翰林编修，如今屈居我们小店，过些日子怕是就要建自己的府宅了，小的心中倒是想念。”

　　岳清辉笑道：“府宅怕是多想，我无功无勋，忝挂一文职，能在翰林院分得一小间起居便是圣上恩德。”

　　那小厮低声道：“哎哟岳相公，您可别谦虚了，这咱们谁不知道，祖宗先例，探花郎是要做驸马爷的！到时候您尚了公主，可不就要建自己的府邸了吗。”

　　岳清辉尚待开口，客馆前院已经有人高声来报，说宫里来人，请探花郎入宫面圣。

　　岳清辉心下暗怪，这前日才面了圣赐了众人名次，怎的今日刚游完街，又叫进宫去？却也没多问，只换了套干爽衣服，简单梳洗，随通报官人进宫去了。

　　小皇上下了朝，便在清心殿处理政务。岳清辉低着头随小太监走了进去，依礼道：“微臣拜见皇上。”

　　小皇帝端坐在珠帘后面的榻上，略显青涩的声音道：“爱卿免礼，朕爱探花郎不世之才，不必拘谨。”岳清辉这才抬了头，发现殿内阶下不止他一人，还有一人身量瘦削高挑，立在珠帘侧旁，面上带笑，一双吊梢眼却略显阴骘。

　　岳清辉略一凝神辨认，认出这是如今御前辅政的内阁首辅大臣，瞿怀九。

　　殿试当日瞿怀九也在殿上，一把比龙椅稍显低调的蛟龙椅坐在小皇帝右手侧。诸生是否取用和名次排定都是由这位首辅大人拍板决定，朝野间皆传新帝年幼，首辅瞿大人以辅政之名操纵政事，实为摄政，是有不臣之心，此番情景让岳清辉心中也信上了三分，不曾想到了自己这却出了变故。

　　当日首辅大人点的一甲状元是他岳清辉，礼部已经录了名次，只等小皇帝走形式点个头，大家便可散了各自欢喜去，不料整场殿试除了问策都不置一言的小皇帝，这时却慢慢在龙椅上坐直身体，徐徐道：“我朝祖例，探花者需相貌俊秀，身姿英伟，依朕看来，满场除了首辅大人风姿拔群，也就只有这位岳清辉堪担此称。”

　　瞿怀九显然也没料到小皇帝突然逆鳞发作，还不忘顺带着贬损一下自己，便起身向皇帝作揖道：“皇上，这新科进士选定事关朝廷建设，非同儿戏，岳清辉才学谋略俱佳，一甲一名当之无愧。”

　　小皇帝道：“岳爱卿确实才智奇绝，兼有丰神秀骨，正是朕心中探花郎的不二人选。”

　　瞿怀九还欲张嘴，那小皇帝已经起身往殿后走去：“授探花郎岳清辉翰林院编修，其余进士由礼部和吏部共同商讨合适的官职。便如此吧，朕乏了，都退下吧。”

　　岳清辉看着首辅大人那张隐隐冒着黑气的俊脸，心中倒没存几分生不逢时的愤懑，只暗道刚入仕途便窥见了朝堂上的你拉我扯，官场实在难走。

　　这时小皇帝的声音已经从帘后传来：“岳爱卿，可知朕今天召你来所为何事？”

　　岳清辉道：“臣不知。”

　　“岳爱卿高中探花，翰林编修虽是高职，但朕心中总有不安，觉着亏欠了你。”

　　岳清辉诚恐道：“臣惶恐。”

　　那小皇帝呵呵一笑，又道：“依循祖制，探花高中，公主下嫁。朕的皇妹尚逢妙龄，朕有意赐婚于你，爱卿意下如何啊？”

　　岳清辉后退半步，皇帝如今尚且不过十五六岁，公主更是年幼，小皇帝今日把自己召进宫摆戏台，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便斟酌道：“回禀陛下，公主年纪尚小，臣无功无禄，唯恐委屈了公主，还望陛下三思，为公主另择佳偶。”

　　岳清辉早在心中做好万一皇上降罪的打算，没想到另一个声音先插进来，慢悠悠道：“皇上，我朝规矩，尚公主者不可握实权，岳大人乃栋梁之才，何以早早断了岳大人前路。”

　　珠帘后头的声音陡然一变，带了威压，道：“怎的？我天家公主还配不上他一个书生？”

　　岳清辉正要张嘴，瞿怀九已经开口道：“公主金枝玉叶，是岳大人高攀了。”

　　小皇帝冷冷道：“那依你之见，驸马应是什么人选？”

　　瞿怀九平静接道：“公主年纪尚小，陛下三年五年后再为公主物色夫婿也不迟。”

　　“哼，首辅大人倒是会替朕分忧，不如朕把皇妹许配给你如何？”

　　饶是岳清辉也听得出来小皇帝这是找李大人茬呢，说不准今日叫自己进宫也不过是为了这通发作找个由头，便不做言语，垂首静立一旁。

　　只听瞿怀九悠悠道：“皇上这是和臣置什么气呢，臣心中只有陛下，陛下难道不知晓吗？”

　　岳清辉心下一惊，他这话说得坦然，细细听来却叫人直冒冷汗。

　　君臣之间如此含糊暧昧，太逾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