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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何敢轻言倚翠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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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思涵听到外面似乎有轻微的响动,没来得及回答舞的问话,手中两枚蚊须针已经应声而发。能轻松驾驭如此轻柔细小的暗器,思涵的暗器造诣已经顶尖了。屋外又一声轻响,蓦地从未关好的窗户上跃进一个黑衣的人影。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偷丶窥我们!”思涵手中暗器随时待发,来人却并不理会思涵的问话,只是盯住舞走近了几步。
“站住!否则我不客气了!”思涵隐去左手中的两枚蚊须针,迅速换成剧毒致命的凤羽针。
来人仍旧不为所动,昏暗的光线下只看出来人轮廓纤细柔美,似乎是个女人。
“你。。。”黑衣人在舞的面前止步,犹豫的开口,却没有说下去。
“你什么你!你可不要乱来,我可是唐门高手,很厉害的!”思涵看到舞虚弱的样子,无端的一阵恐慌,这个黑衣人似乎是针对呼延舞来的。莫非是鬼影寨的杀手得知舞在这里研制解药,所以前来灭口?思涵心中暗想,慢慢移动到黑衣女子与舞之间,挡在舞的身前。
呼延舞额头上的冷汗还没有消去,虽然脸色仍旧苍白如纸,但是黑衣人出现自始至终他的眼神却丝毫没有慌乱,只有思涵挡在自己身前的瞬间,他的眼神中才带上一丝疑惑和惊讶。
黑衣人这时才将目光转向思涵,随即轻蔑的一笑,“哼,是你啊,那凤羽毒针的仇我还没找你报,你反倒过来找死。”
“你是鬼灵?!”思涵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次没有那个碍事的唐家大少,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你这么急着要早登极乐,我就做做好事,送你一程!”鬼灵自腰间拔出长剑,如游龙般向思涵刺来,剑刃泛着幽蓝的的微光,显然是淬有剧毒。
位居鬼影寨护丶法之位的鬼灵本就善使长剑,而这把鬼神赠与她的软剑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般,无论长度、重量、柔韧度,堪称完美,一用下来似乎是跟随她多年的兵器一般,甚为趁手。这一剑刺来,凌厉刚猛,剑气的刚和剑的柔完美结合,加上出剑及其迅速,思涵躲闪不及,耳边的一缕秀发已被剑气削断。
“好厉害的剑气!你心脉上的穴道竟然解了?”思涵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鬼灵。
“算你有眼力,那点小问题还难不住我。”鬼灵说完这句话,不经意的抬头看了舞一眼。舞微低着头,额前的发丝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得意的太早了!”思涵话音未落两枚凤羽针已经出手,疾快的射向鬼灵的方向。鬼灵收剑挡在身前,只听得“叮、叮”两声轻响,凤羽击在鬼灵的长剑上溅起两个微小的火花,随即无声掉落。思涵双手并没有停歇,不断地发出暗器,口中却大喊,“呼延舞,你个木头,还不快走!”
舞注视着战局,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鬼灵也不再注视呼延舞,只是长剑左右舞动,密不透风的护住全身,轻松地击落思涵发出的暗器。思涵暗自决定,将三十六枚蚊须针以漫天花雨的手法全部发出,打算孤注一掷,鬼灵的长剑却似长了眼睛一般,左击右挡,将细如蚊足的小针全部击落。
“小丫头,难道你没听说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吗?还想用同样的手法对付我,真是痴心妄想!你小小年纪能伤我一次,已经虽死无憾了。”鬼灵挺剑刺来,思涵已经避无可避,身后是呼延舞,自己躲开,他就凶多吉少。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量,思涵抓起身边的一只竹椅迎上鬼灵的剑,“咔”的一声脆响,竹椅应声断为两截。
竹椅挡住了剑刃却挡不住凌厉的剑气,思涵的右臂被剑气扫中,顿时多了一道血痕。思涵被鬼灵逼得后退一步,正靠在舞的身上。
看到思涵一直挡在自己身前,宁可自己受伤也不肯让开一步,呼延舞看着她的眼神慢慢的改变了,由原本的疑惑和惊讶变得深邃而不可捉摸。
“你怎么还在这!不要命了么!她好厉害,我。。。我挡不了多久了!”思涵喘息着,没有回头,小声对舞说道。
“还有时间卿卿我我啊!”鬼灵似乎被激怒一般,挺剑便刺,来势更加迅疾。眼见剑锋闪耀朝自己胸前刺来。思涵却丝毫没有想到闪避,只是紧闭双眼双手护在胸前,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仓啷”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思涵慢慢睁开眼睛,不可思议的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那柄近在咫尺的剑并没有如自己想象那般穿透自己的胸膛,而是飞了出去插在竹屋的墙壁上,剑身没入一半,剑柄兀自在摇晃着,发出阵阵嗡鸣。而自己也非常奇怪的出现在呼延舞的身后,“不对呀,我不是在他的前面吗?”思涵暗自思量,却不知在她刚刚闭上眼睛准备受死的瞬间,舞将她挡在自己身后,两枚铁蒺藜分取鬼灵的手腕和长剑。鬼灵没料到一直不动声色的呼延舞会突然出手,而颇有重量的铁蒺藜击在剑身上完全不似蚊须针般的轻柔,一个闪失长剑脱手而出。
“够了。。。”舞喘息了一下,声音低沉而疲惫。“我不想杀你,你走吧。”
听到舞的话,又上上下下打量了舞一番,鬼灵猛的愣住了,随即轻哼一声,“明晚,我还是要来取你们性命的!最好把脖子洗干净等着我的剑!”一个漂亮的虎跃,鬼灵已经从窗口消失,窗外一道耀眼的电光闪过,接着炸雷响起,豆大的雨点终于落了下来,击打在地面上溅起尘土和微小的水花。
天完全的暗了下来,除了雨声再没有别的声音,屋内的两个人很久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
“你的伤。。。不要紧吧。。。”是舞的声音。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好痛。。。”思涵抱着胳膊苦着脸说。
“点灯,我帮你上药。”舞扶着竹案,身体微晃。
“我看你管好自己比较好。”思涵扶住舞,半晌没有出声,最后像是下了一个重大决定般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我有办法解你的毒。”
呼延舞惊异的转头看向思涵,眼神即使在黑暗中也亮亮的充满光芒。
思涵扶舞坐下,随即点亮了灯,窗边药罐中煎着的药早已焦糊,思涵却也不管,拿过一个小巧的瓷碗放在竹案上。舞抬起头来看着思涵,才发现她手臂上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染红了整只衣袖。
思涵却不管呼延舞的目光,只是把受伤的手臂抬起,袖子小心的翻到肘部以上,鲜红的血点点滴滴落下,滴在白瓷碗中异常触目惊心。“我的血可是好东西,千万不能浪费掉。”思涵面色愈加苍白,却仍然笑着转头看向舞,“人家小孩子都是泡在糖水中长大,我是泡在药水中长大。小时候别的师叔师伯的孩子都在玩闹,我却只能泡在药水桶中,忍受全身或如蚁噬,或如火烧的煎熬。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父母,所以才被欺负,要忍受这非人的痛苦。”思涵收回看向舞的目光,眼神看向窗外,雨越下越大了。
“你再这样下去会死的!”舞看到思涵的血在瓷碗中慢慢汇集,看到思涵越发苍白的容颜,不由得要站起身来强行帮她止血。谁料刚刚强行发出铁蒺藜已经让他筋疲力尽,试了一下,却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思涵却并不理会呼延舞,自顾自的讲下去。“于是我变着法的恶作剧,在府中的膳食房下泻药,在大伯的椅子上放银针,有一次还将唐门的淬毒工坊弄得一塌糊涂。后来我才慢慢明白,我每天被丶逼泡药水,我恶作剧却不会被骂的原因。”
呼延舞一直注视着思涵手臂下面的白瓷碗,那里面的鲜血已经有大半碗了,舞的脸上渐渐有了越发明显的焦虑神色。
“恩?怎么止住了?”思涵看到慢慢凝固的伤口,似乎甚为不满,轻轻咬住嘴唇,思涵伸出左手在右臂伤口附近点了数下,刚刚止住的血再一次如注流下。
看到思涵的点穴手法,舞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丫头难道不要命了?舞双手撑住椅子微微站起身来,又颓然跌坐。
“我爹是为唐门而死的,大伯从此视我如己出,从小在我身上用的名贵草药已经不计其数,有很多甚至是家传数代的珍品。我泡了十五年的草药,从第九年已经百毒不侵,现在我的血,就是解毒圣药!”思涵看着将要满溢的瓷碗,满意的点了点头,苍白如纸的脸上却挂上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思涵端着白瓷碗走到舞的身边,瓷碗中的鲜血在白色的映衬下更加鲜艳绮丽。
“喝了它!”
“修,不如等你的伤好一些我们再动身去凌风寨吧。”寒倒了杯茶递给坐在桌边的修,随后在他身边坐下。“一定要这么急吗?”
“寒,你觉得唐思涵是个什么样的人。”修没有回答寒的问话,反倒提了一个并不相关的问题。
“你说唐家大小姐啊,”寒想到那个活泼的女孩,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笑意。“很好的女孩子,我把她和煜儿都看作是我的好妹妹。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你觉得舞是个怎么样的人?”修继续问道。
“那不是你最好的兄弟么,怎么反倒来问我?”
“我记得我还很小的时候,父亲有一次出门,带回了舞。他年纪与我相仿,我们很快成了很好的玩伴。但是父亲虽然收他为义子,却从来没有提过他的来历。”修看着窗外,
似乎沉浸在回忆里。
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水,“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寒,明天一早我启程回寨里,你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开。”修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水。
“你要自己回去?”寒瞪大了眼睛。“可是你的伤还没完全康复,这一路上。。。”
“我的伤没关系了,让你留在这里是怕万一禹哲和你妹妹回来找不到我们。”
“你不想带我回去?”寒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哎呀,不知道是谁去了第一天就跳窗户逃走啊。。。”修笑着看向寒。
“你!!哼!不理你了!”寒站起身来红着脸出了门。
寒,如果你没有认识我,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危险在你身边,我不希望你受到哪怕一点点伤害。
你要好好的,就算我这次再也不能回来。
大雨下了整整一晚,这个时辰,天应该已经放亮了,可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
舞在药房中坐了整晚,脸上的苍白已然褪去,桌上的白瓷碗中,大半碗的鲜血凝固了变得暗红。舞起身来到门口,拔下了插在墙壁上的长剑,这是昨晚那个黑衣的女子留下的
。舞的手指抚过剑穗,火红的同心结让他的手指微颤。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舞身形未动,仍旧看着手中泛着蓝光的长剑。“我知道你会来的。”
窗边闪出了一个人影,阴暗的光线下,来人的脸孔模糊不清。
“这是你的剑。”舞掉转剑身,反手将剑掷出,长剑如流星赶月一般直刺向来人方向,来人却并未躲闪,“当”的一声,剑身没入墙壁,距离那人的脸只有寸许。
“唐门那丫头的血是解毒圣药,你为什么不喝。”来人开口,赫然是鬼灵的声音。
舞并没有说话,只是迈步向屋外走去。
“你就是鬼神!”鬼灵一声断喝,舞僵立在屋外。雨滴虽然细小,却很密集,很快,舞的长衫已经完全湿了,只有栗色的发丝还挂着水珠倔强的立着。
“被我说中了?”鬼灵抬手拔下长剑,随手缠入腰间,红色的同心结垂下,让她一身黑色的夜行服带上一点俏丽。
“还是被你发现了。”舞还是没有转身,声音却变得低沉沙哑。
“我只有一个疑问,你为什么留话让鬼女来杀掉你?或者说,杀掉呼延舞,还有那个爱管闲事的小鬼。”
“最初我只是发现修已经开始怀疑我了,还让思涵监视我,所以如果鬼女出现追杀我,我就可以洗脱嫌疑。可是,为什么是你来了?”
“我们谁来,难道有什么不一样?”鬼灵缓步走到屋门口,看着雨中舞的背影,那背影在昏暗的天空下显得愈加孤独萧索,鬼灵的心没来由的疼了一下。“你就不怕我不明真
相真的杀了你?”
“我知道你终究会发现,只不过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你的声音实在让我记忆深刻。那么,现在怎么办,我还要继续执行任务吗?”鬼灵手指抚上垂在腰间的剑穗。
“算了吧,我有新的打算。”舞大步向前走去,并没有回身再看鬼灵一眼。
“谢谢你的剑,我很喜欢。”鬼灵看着舞远去的背影,轻轻的说,眼神不复犀利,而是变得温柔明亮。
看着躺在床上依旧脸色苍白的思涵,舞深深叹了口气。从一开就做了决定,舞就告诉自己,不能回头,不能手软,否则只会万劫不复。可是面前这个女孩,让他一次次的犹豫
了。她救过他,她的笑脸似乎是一贴良药,解开了他心中浓的化不开的忧郁。她有着跟自己同样的身世,自幼失去双亲,但是有幸得到另外的人抚育成长,她开朗顽皮却对制毒解
毒有着惊人的天赋,如果他们之间没有秘密,那该是多么完美的事情。
舞转身向门口走去,身后床上一直昏睡着的思涵突然开口了。“呼延公子,不,或许我该叫你鬼神。”
舞转过身来,看到思涵勉强支起上身坐了起来,额头上满是冷汗。“你在说什么,你失血过多,昏睡一天了,还是躺下休息吧。”舞装作漫不经心的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递
给榻上的思涵。
“可笑我一直这么信任你,甚至修哥哥让我注意观察你的时候,我还跟他大吵了一架。我真是个傻子,不折不扣的傻子。”思涵接过舞递来的水,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舞的脸
。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舞在桌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跟修哥哥打赌,我赌你是好人,看来我输了。”思涵翻身下床,扶着床帏慢慢站起身来。“第一次来到这个拈花小栈,我就发现这里的花花草草全部有毒。后来看到鬼灵
出现,她的穴道竟然全部解了,那时我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因为她的穴道是你点的,如果不是修哥哥解得,那就只有你本人办得到。”思涵盯着舞,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出这番话
。
舞拿杯子的手不经意的微颤一下,勉强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会唐门十二点手法的又不止我们两个。”
“那么,我记得听修哥哥说过,凌风寨有风火雷电雨五块令牌,分别在你们二人和几位当家的手中,可不可以把你身上的暴雨令借我一观?”思涵走到舞的身边,伸出手来。
“有何不可?”舞的手伸向腰间,忽然的僵住了。
“拿出来呀,为什么不敢?”思涵眼神开始变得犀利,“你不敢,是因为你那暴雨令上,挂着与那鬼灵一般无二的坠子!”
舞的眉毛不由自主的向上挑了一下。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看见过那块令牌,那个结成同心结的坠子很是漂亮,所以我记住了。昨晚那鬼灵剑上的剑穗,是一个一模一样的同心结,不要跟我说,这也是巧合,我
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
“按照我的安排,昨晚来的人不该是鬼灵。”呼延舞不再回避思涵的目光,而是抬起头与她对视。“如果鬼女来,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不过到头来还是因为我,我想要消
除你们的疑虑,没想到反倒弄巧成拙,可笑啊可笑。”舞的嘴角上弯,笑得风轻云淡。
“哼,早晚会露出破绽!”
“既然你早就发现我的身份,为什么还要把你的血给我喝,帮我解毒?”舞喝了一口杯中的水,看看门外,雨似乎又有变大的迹象。
“你喝了吗?”前一晚,思涵刚把碗递给舞,便因为失血过多倒在他的怀中,以后发生的事便不知情了。
“没用的。我自己制的毒药,无药可解。”舞摇了摇头。
“你中的毒,是你自己下的?”思涵睁大眼睛,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好了,我们谈的够久了,看在你昨晚奋力救我的份上,我不会为难你,下次再遇见,就不会有这么好运了。”舞站起身来,大步出了竹屋,随后消失在茫茫的雨雾中。
思涵颓然坐下,眼中隐隐有泪光泛出。
“呦呦呦,这还是那个只会欺负人的唐家大小姐吗?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啊?”门外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思涵抬起头,来人竟是唐禹哲和韩煜。
“哥!煜姐姐,怎么是你们?你们不是回唐门去了吗?”思涵猛的站起身来,却眼前一黑,韩煜急忙和上前扶住欲倒得思涵,“慢点慢点,你这个小孩子啊,真是不懂爱惜自
己。”
“就是就是,我看到那一大碗的血啊,心疼得不得了啊,那可是我们唐家的圣药啊!”唐禹哲一脸的戏谑,眼神中却充满关切。
思涵慢慢坐下,闭上眼定了定神。“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以为修真的放心让你一个人监视呼延舞啊!再说了,就算他放心,我也不放心啊!要不是为了大局,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冒这个险的。不过这样也好,让你认清这家伙的
真面目,省得你总是牵肠挂肚。”禹哲一本正经的说。
“谁。。。谁牵肠挂肚了!”思涵的脸不经意的泛红了。
“好了好了,我们休息一下就回去吧,修和姐姐他们差不多也要启程往凌风寨了。没想到修的怀疑变成事实了,呼延舞不但与鬼影寨有瓜葛,甚至是大护丶法,修要怎么办呢。
。。”韩煜皱着眉头看向禹哲。
“你也会担心他啊,我以为你还在为你姐姐被丶逼婚的事情恼恨他呢!”禹哲朝着韩煜吐起了舌头。
“讨打!”韩煜举起了拳头。
思涵看着哥哥和韩煜,苍白的脸上隐隐浮现笑容,随即又慢慢隐去。
呼延舞,下一次见到你,真的要兵戎相见吗?
“煜儿,你们终于回来了!”不知多少天了,寒每天都站在客栈门口,望眼欲穿的等待着,可是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她等的是韩煜,还是那个让她寝食难安的男子。
“姐~”韩煜亲热的挽起姐姐的手,“哎?那个人呢?他不是跟你形影不离的吗?”韩煜仍然称呼修为“那个人”,“把你自己扔在街上,万一遇到危险呢!”韩煜四下寻找修的身影,口中愤愤的表达着不满。
“他先启程回了凌风寨,怕你们回来找不见我们,便让我在这里等着。”寒看着煜小声抱怨,脸上浮起盈盈的浅笑。“不过这几天我总有些不好的感觉,可能是太担心了,你们休息一下,我们这就赶过去跟他会合吧。”寒看向禹哲和思涵。
“你说修回了凌风寨?”禹哲的脸色微变,“什么时候走的?”
“有三四天了,怎么,有什么不对吗?”细心地寒立刻发现了禹哲的不对头。
“没。。。没什么。。。”禹哲向思涵和韩煜使了个眼色,却没逃过寒的眼睛。
“煜儿,你说,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寒知道问禹哲也是徒劳无功,于是转向小妹。
韩煜自小就不会说谎,这会只是看着姐姐,樱唇轻抖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们不说,我来说!”思涵站到寒的面前,咬着嘴唇深深呼吸了几下,像是要平复一下心情。“呼延舞,就是是鬼影寨的大护法鬼神,他一直潜伏在我们中间,一定是鬼影寨的阴谋。”思涵一口气说完这些话,长长舒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一个很大的包袱一般。
“什么?!”寒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最后若有所思的点头,“怪不得他那天突然问我对呼延舞的看法。。。思涵,你不是一直跟呼延舞在一起吗?”
“是,不过他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思涵的眼中似乎浮起一层水雾。
“寒,我们即刻启程,去凌风寨!”禹哲突然大声说道,神色慌张而急切。
三个女人都不解的看着禹哲,连思涵和韩煜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向风轻云淡的唐禹哲突然变得如此紧张。“就算呼延舞是鬼影寨的奸细,也不用这么慌吧。”韩煜看向禹哲,“起码吃完饭再走啊,那凌风寨怎么说也是那个人的家,就算出了呼延舞这个内奸,毕竟他的父亲是寨主,整个凌风寨势力这么大,不会因为一个呼延舞出现什么动荡和危险吧。。。”韩煜说着,却看到禹哲向她飞快的眨了一下眼睛,声音便渐渐低下去了。
“寒,凌风寨虽然是修的家,但他毕竟也有好多年没有回去了,他跟他的父亲关系也很微妙,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还有关于鬼影寨的阴谋,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修回凌风寨商讨对策,但总是一人计短,我们早早过去与他会合,也更容易取信凌风寨的各位长辈。”禹哲说出自己的想法,三个女人都看着他微微点头。
“思涵,你回唐门去吧。”禹哲突然对思涵说道。
“为什么?!”思涵睁大眼睛喊道。
“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而且,我认为你不适合参与到这件事情中。”
“你这是什么话?我就是要亲手挫败鬼影寨的阴谋!”思涵嘟起小嘴,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
“你回唐门,有什么变数我会飞鸽传书通知你,否则我们如何联络唐门,又怎么对付行事诡异的鬼影寨?”禹哲耐心的劝解,“而且你是唐门未来的接班人,家里无论谁也不希望看到你冒险。”
“我是接班人?那你就可以去冒险了?!寒姐姐煜姐姐的命也不是命了?她们就可以去冒险?”思涵对这个说法难以接受。
“修在凌风寨,你问问你的寒姐姐,她能不能不去?”
思涵看向寒,寒坚定地点了点头。
“至于韩煜。。。”禹哲看着韩煜,停住不说了。
“鬼影寨灭我满门,我不会坐视不管。而且。。。”韩煜抬头看了禹哲一眼,脸色微微的泛红了。“总之我不会让姐姐。。。让姐姐一个人去冒险的。”韩煜低下头小声说。
“你们都有道理,就我无理取闹!”思涵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思涵,你是大姑娘了,要学会为全局着想。”禹哲扶住思涵的肩膀柔声说。
许久,思涵转过身来,脸上已经写满了释然。“我明白了,我会回到唐门,并且暂时对这件事守口如瓶,不过你们要及时把事情的发展通知我。”
大哥,我何尝不知道你的担忧。这件事牵扯到呼延舞,你怕我会受伤,会难舍。那么我就听你的回去唐门,就让这段错误的感情埋在我的心里吧,永远不会生根发芽,却永远占有一隅。
为了尽快赶到凌风寨,唐禹哲,韩煜和韩寒没有租马车,而是选择骑马,虽然这样一路风尘,却灵活了不少,山路、小路都不在话下,三人一路疾驰往凌风寨而去。
这一路唐禹哲都心事重重,寒也似乎在想着什么,气氛始终异常凝重。
而另一边,提早出发的呼延修来到了大泽山脚下,抬头向绵延的山脉望去,那里有他的家,熟悉又陌生的家人。这片空地,是修和舞儿时一起练武的地方,几位叔叔姑姑指点他们武功,他们就在这里切磋,修身法灵活,而舞的悟性奇佳,两人常常不分高下,拉着小姑姑连水云当评判,一定要分出个高低。想到呼延舞,修轻轻叹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现在却相互猜忌,还有什么比这么更让人心痛。
“修,你终于来了。”粗壮的树后闪出一个人影,修身下的雷霆一声嘶鸣,不安的喷着气,来人微微一笑,“连雷霆都嫌弃我了,我还真是天怒人怨哪。”
“舞,我早就知道你会在这里等我,所以我一个人来了,我想听听你要跟我说什么。”修翻身下马,在呼延舞的面前站定。面前的男人,依稀还是当年的样貌,脸上始终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意,让人觉得温暖而安心,修怎么也不愿相信,这样的一个人,会是身负数个灭门惨案,罪行令人发指的鬼影寨护法。
“修,对不起。”舞看着修的眼睛,眼神中有千言万语,却只说了这一句。
“完了?”修很诧异,“你就不想再解释点什么?”修多么希望舞说他是被逼的,不是心甘情愿的,哪怕他说他现在后悔他犯下的恶行,修都会毫不犹豫的原谅他。
“完了。”舞点点头,平静地说。
“是我的父亲或是叔叔们对你不好?”修不甘的追问。
“并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背叛凌风寨?!为什么要为虎作伥加入鬼影寨?!!”修愤怒了,他自己也不清楚,他愤怒到底是因为舞背叛凌风寨,还是因为舞的沉默不肯解释。
“这片草地,是我们儿时的天堂,我们那个时候多快乐,什么也不用想。”舞的目光越过修的肩膀望过去,那是一片青色的草场。
“当你下手杀那些老弱妇孺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老人正在等待孙儿承欢膝下,那些妻子正想着晚上给丈夫做一桌可口的饭菜,那些孩子们,或许也在想着傍晚的一场切磋,梦想有朝一日成为你我小时候梦想过的那些大侠!”修越来越激动,眼睛已经微微泛红。
“呵,那又有什么,我没有跟你说,我杀铁面判官一家的时候,他的儿媳妇已经身怀六甲了,可惜他永远也当不成爷爷了。”舞不动声色的说道,仿佛这是他的骄傲。
“御史陆子柳一家,也是你杀的?”修不可思议的看着舞,“陆御史清廉勤政,不畏强权,敢于直谏,是不可多得的好官,你竟然。。。”修的声音都开始颤抖。
“你要知道,越是贪官,我越喜欢,越是这样的好官,我越要除之而后快。”舞的嘴角居然勾出一抹浅笑。
“那我就代父亲教训你这不肖子!”修身形疾闪,双掌风驰电掣般向舞的胸前袭来,舞举掌迎上,用的正是三叔太史雷的绝学,大开碑手。“我们很久没有切磋过了。”舞看向修。
“谁跟你切磋,我这就杀了你,为陆御史一家偿命!”修变换掌法,使出自创的劈空掌,掌风带起落叶,飘扬在风中,更增添了几许萧索。
修,除了对不起,我还能说什么呢。我杀的人太多了,所以我为自己设计好了下场。我自己制的摧心散会让我痛心而死,苦不堪言。我也祈祷我死之后变成一缕尘埃,让下地狱都变成我的奢求,或许是对我最好的惩罚。可是,可是,现在的我还不能死,我还有未了的心愿,未竟的责任。
可是这些,我真的不愿意让你知道。